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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子疑心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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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光洁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子萧景琰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庭院中几株开始泛黄的银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中秋宫宴已过去两日,但那夜苏晚晚挺身而出为林楚楚解围的一幕,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她为何要帮林楚楚?
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异样感,如今却随着反复思量,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不适。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所有人(包括从前那个痴缠着他的苏晚晚自己)的认知里,苏晚晚对林楚楚,应当只有嫉妒和敌意。她痴恋自己已久,因着自己对林楚楚流露出的那点兴趣,便视林楚楚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才是合乎情理的逻辑。宫宴上那等能让林楚楚身败名裂的大好机会,她苏晚晚不想着落井下石便已是反常,怎会反而出手相助?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景琰的眸色渐深,如同凝冻的寒潭。他想起苏晚晚近来的种种变化。从赏花宴初遇时那份令他意外的淡漠,到东宫诗会上惊艳四座却隐隐带着疏离的才情,再到宫宴上那冷静从容、扭转局面的姿态……这绝不是一个满脑子只有情爱、愚蠢善妒的深闺女子所能拥有的。
她变了。变得陌生,变得难以捉摸,也变得……更加引人探究。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习惯于运筹帷幄、将一切视为棋子的太子殿下,感到一种微妙的不悦,以及一种更深的、被挑动起来的兴趣。
“逐风。”他声音低沉,唤来隐在暗处的贴身暗卫。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躬身听命。
“去查。”萧景琰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却带着一丝冷戾的轮廓,“仔细地查一查相府千金苏晚晚。我要知道,她从赏花宴前后至今,所有异常的举动,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哪怕是最细微的不同,都要报予我知。”
“是。”逐风领命,声音毫无波澜。
“重点查两件事,”萧景琰踱步至书案前,指尖划过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一,她与靖王,私下是否有过超出寻常的往来。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与林楚楚之间,除了众所周知的因孤而起的龃龉,是否还存在其他不为人知的关联或……交易。”
他怀疑苏晚晚帮助林楚楚的动机。是真的突发善心?还是另有所图?比如,借此机会博取一个宽宏大量的名声?或是……向他示好的一种迂回手段?又或者,她投向了靖王那边,此举是为了拉拢未来可能成为太子侧妃的林楚楚?
每一种可能,都指向不同的目的,需要不同的应对。他绝不允许有任何超出他算计的存在,尤其是这个一度痴恋他、如今却变得迷雾重重的苏晚晚。
“属下明白。”逐风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熏炉里龙涎香袅袅升腾的细烟。萧景琰坐回宽大的椅中,拿起一份奏折,目光却久久未能落在字句之上。苏晚晚那张清丽脱俗,如今却笼罩着一层神秘雾霭的脸庞,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宫宴那夜,她起身陈词时,那双清澈眼眸中透出的镇定与智慧,与她以往那种或痴迷或娇纵的眼神截然不同。那一刻的她,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别有用心……”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苏晚晚,孤倒要看看,你这副崭新的皮囊之下,藏的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与此同时,靖王府邸,水榭。
萧景睿披着一件月白色的锦缎外袍,靠坐在临水的栏杆旁,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并未翻阅。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清明,望着池中几尾悠游的锦鲤,神情淡漠。
侍卫长风悄步走近,低声禀报:“王爷,宫中眼线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今日调动了暗卫‘逐风’,似乎在秘密调查苏相千金,苏晚晚小姐。”
萧景睿捻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是为了宫宴上的事?”
“是。太子似乎对苏小姐帮助林楚楚之举,深怀疑虑。”
萧景睿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随即又消散下去。他淡淡道:“他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苏晚晚此举出乎他意料,他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他恐怕在想,苏晚晚是不是投靠了孤,或是另有所图。”
“需要属下做些什么吗?”长风问道。
萧景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刻意干预。让他查。苏晚晚……她很有意思,不是吗?”他想起那个在诗会上吟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女子,想起她在宫宴上敏锐的观察力和急智,想起她面对自己时那份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她身上有秘密,而这秘密,似乎连萧景琰也感到不安了。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他很好奇,在太子的调查和猜疑之下,那个看似想要挣脱什么束缚的苏晚晚,会如何应对。这盘棋,因为她的出现,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
“另外,”萧景睿补充道,“让我们的人,也稍微留意一下苏小姐的动向,不必靠近,只需确保她……不会真的被太子的手段所伤。”
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恭敬应道:“是。”
而在相府漱玉阁,苏晚晚对即将降临的调查风暴尚一无所知,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已然萦绕心头。
宫宴结束返回那夜,父亲苏相虽未多言,但那深沉的一瞥和一句“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尚可,但日后更需谨慎”,已然说明了很多问题。她改变了剧情,得到了暂时的安全,却也让自己更加显眼。
她坐在绣架前,手中针线穿梭,却心不在焉。荷花图样才绣了一半,粉嫩的花瓣却仿佛失去了鲜活气。
“小姐,您这两日总是心神不属的,可是那宫宴上受了惊吓?”丫鬟采薇一边为她整理丝线,一边担忧地问。
苏晚晚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无事,只是有些乏了。”她不能对任何人言说那来自剧情和未来的恐惧,以及那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是太子?还是靖王?或是那位笑得温婉的表姐沈清音?
想起沈清音,苏晚晚的心又沉了沉。宫宴上,她清楚地看到了沈清音眼神的变化,从最初的温柔旁观,到后来的冰冷审视。沈清音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与世无争。原书中,沈清音是太子心中的白月光,也是后期一个重要角色,但她与苏晚晚这个恶毒女配的直接交锋并不多。如今自己改变了剧情,是否会提前引来这位“白月光”的敌意?
“采薇,”苏晚晚放下针线,“前日我让你打听尚服局那边后续如何了,可有什么消息?”
采薇压低声音道:“小姐,听说负责林小姐舞衣的几个宫女和女官都被罚了俸禄,领头的嬷嬷还被调去了浣衣局。尚服局上下现在都战战兢兢的。”她顿了顿,有些不解,“小姐,那日您为何要帮林小姐啊?她不是……”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林楚楚是太子的关注对象,是自家小姐的“情敌”。
苏晚晚叹了口气,幽幽道:“有时候,帮别人,或许就是在帮自己。树敌太多,并非好事。”她无法解释更多,只能点到为止。
就在这时,门外小丫鬟通报:“小姐,表小姐来了。”
苏晚晚眸光一凝,沈清音?她来做什么?
整理了一下情绪,苏晚晚起身相迎。只见沈清音穿着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完美得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
“晚晚妹妹,这两日可好些了?那日宫宴上,妹妹受惊了。”沈清音语气亲切,自然地拉起苏晚晚的手,触感温凉。
“劳表姐挂心,我无事。”苏晚晚微笑着抽回手,示意采薇上茶。
“妹妹那日真是机智勇敢,一番话便化解了僵局,连陛下和娘娘都称赞了呢。”沈清音捧着茶盏,状似无意地赞叹,目光却细细打量着苏晚晚的神情,“只是……姐姐有些好奇,妹妹何时与那林小姐,有了这般交情?竟能不顾自身,为她挺身而出。”
来了。苏晚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表姐说笑了,哪有什么交情。不过是恰巧看到了一些细节,不忍心看林小姐蒙受不白之冤罢了。毕竟,那舞衣若真有问题,追究起来,尚服局难辞其咎,我们这些参与宫宴的,面上也不好看。”
她将动机归结于维护宫宴体面和自己这些贵女的颜面,合情合理。
沈清音美眸流转,轻轻“哦”了一声,笑道:“原来如此。妹妹心地善良,是姐姐想岔了。”她抿了一口茶,忽又柔声道,“只是……妹妹如今颇得太子殿下和靖王殿下青眼,行事更需小心些才是。有时候,过于出挑,或是做了些不合常理之事,难免会引人……猜忌。”
她语气温柔,仿佛姐妹间的贴心叮嘱,但“猜忌”二字,却说得意味深长。
苏晚晚心中警铃大作,沈清音这话,是在暗示太子已经起疑?还是她在试探什么?
“表姐提醒的是。”苏晚晚垂下眼睑,掩饰住眼中的情绪,“晚晚记下了。不过是恪守本分,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沈清音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京中时兴的花样和胭脂水粉,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送走沈清音后,苏晚晚独自站在窗前,秋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太子的疑心,靖王的关注,沈清音的试探……她就像一只无意间闯入风暴中心的小舟,四周是汹涌的暗流和窥伺的目光。
“调查……猜忌……”她低声自语,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