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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靖王表白 秋意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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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相府花园里的几株老桂花树开了，细碎的金黄色小花簇拥在墨绿的叶间，香气被风送得老远，连漱玉阁内都隐隐能嗅到那甜沁沁的味道。
苏晚晚坐在窗下的绣架前，却无心欣赏这秋日盛景。自那日沈清音来访，带着那番“引人猜忌”的提醒离开后，她心头那根弦便绷得更紧了。她几乎能感觉到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太子的疑心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采薇端着一碟新制的桂花糕进来，见她神色怔忪，便劝道：“小姐，园子里桂花正好，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整日闷在屋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苏晚晚揉了揉眉心，也觉得屋内气息滞闷，便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刚走到花园的月亮门附近，却见管家苏福引着一人正往这边来。那人披着件玄色锦纹披风，身姿挺拔，只是脸色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透明感，不是靖王萧景睿又是谁？
苏晚晚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避开。自从宫宴后，她对这位心思深沉的病弱王爷更是敬而远之。与太子明目张胆的强势不同，靖王的接近总带着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潜移默化，更让她心生警惕。
然而萧景睿已经看见了她，他停下脚步，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眸子望过来，仿佛能洞察人心。“苏小姐。”他声音温和，带着些许因体弱而生的沙哑。
避无可避，苏晚晚只得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参见靖王殿下。”
“不必多礼。”萧景睿虚扶一下，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看来那日宫宴，还是让苏小姐受累了。”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心。
“劳殿下挂心，臣女无事。”苏晚晚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疏离而客套。
萧景睿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冷淡，对苏福挥了挥手。苏福会意，立刻带着采薇及其他下人退到了远处等候，既在视线之内，又听不清这边的谈话。
花园小径上，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桂花的甜香愈发浓郁，几乎有些醉人。
“苏小姐似乎总是在避开本王。”萧景睿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晚晚心头一跳，抬眼正对上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与雾霭的眼眸。她定了定神，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殿下说笑了，臣女不敢。”
“是不敢，而非不想。”萧景睿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随即又消散，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声音压低，仅容她一人听见，“晚晚，你在怕什么？”
这一声“晚晚”，叫得自然又亲昵，让苏晚晚脊背瞬间僵直。她猛地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戒备：“殿下，于礼不合。”
萧景睿看着她如受惊小鹿般的反应，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深处，是更加幽暗的探究。“礼法不过是束缚庸人的枷锁。苏小姐连宫宴上那般局面都能从容应对，又岂会是拘泥于虚礼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丹桂，语气忽然变得沉静而郑重：“本王今日前来，并非偶然。有些话，思量许久，觉得应当告知于你。”
苏晚晚心中警铃大作，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她不想听，却又无法阻止。
“太子……已在暗中调查你。”萧景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苏晚晚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尽管早有预感，但被如此直白地揭露出来，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果然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还特意来告诉她？
“为何……告诉我？”苏晚晚声音干涩。
“因为，”萧景睿转回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专注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诚挚，“本王不愿见你受他钳制，不愿见你因他之疑而惶惶不可终日。”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这次苏晚晚僵在原地，未能再退。秋风吹拂起他玄色披风的一角，也带来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清冷气息。
“晚晚，”他再次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坚定，“本王知你与从前不同，知你心有丘壑，不愿沦为他人掌中玩物，笼中金丝雀。太子性情霸道多疑，他若认定你别有用心，绝不会轻易放过。而本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给她消化和思考的时间，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本王心悦你。”
纵然早有准备，亲耳听到这直白的告白，苏晚晚还是呼吸一窒，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眼前的男子，身份尊贵，容貌俊美，即便病弱也难掩其风骨，此刻正用最真诚的态度向她表露心意。若她真是这个时代的闺阁女子，怕是早已心动神摇。
可她不是。她是苏晚晚，一个知晓剧情、挣扎求生的穿书者。
“殿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女惶恐。殿下厚爱，臣女承受不起。臣女……并无攀龙附凤之心，只愿安稳度日。”
“安稳度日？”萧景睿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苦涩和嘲弄的弧度，“晚晚，你既已入了这局，又岂能独善其身？相府千金的身份，注定了你无法安稳。太子的关注，本王的……倾慕，都已将你置于风口浪尖。”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侥幸：“你以为，避开我，拒绝我，就能回到你想要的生活吗？太子会因此放过你？还是你觉得，凭你一己之力，足以在这波涛汹涌的朝堂与后宫斗争中保全自身，保全相府？”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苏晚晚心上。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从她穿来的那一刻，从她无法彻底摆脱剧情的那一刻起，安稳度日就已经成了奢望。
见她脸色发白，抿唇不语，萧景睿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种承诺般的郑重：“晚晚，到我身边来。本王或许给不了你绝对的安稳，但至少，我能护你周全。我的势力，我的谋划，皆可为你所用。我不会强迫你，不会如太子那般视你为禁脔。我想要的，是与你并肩，看这世间风景。”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一个强有力的庇护，一个看似尊重她的选择。这对于身处漩涡、孤立无援的苏晚晚来说，几乎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心动吗？有的。感动吗？也有的。
但更多的，是清醒的恐惧。她知道靖王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病弱可能是伪装，他的温和下藏着怎样的野心和算计，她无从知晓。卷入皇子争斗，尤其是与太子对立的靖王阵营，无异于火中取栗。原主的结局就是前车之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抬起头，迎上萧景睿等待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殿下厚爱，晚晚感激不尽。殿下所言，句句在理，晚晚亦知处境艰难。然而……”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字句：“臣女才疏学浅，性情驽钝，实不堪与殿下并肩。皇子之争，权谋之局，非臣女所愿，亦非臣女所能承受。请殿下……收回成命。”
她再次深深一福，姿态谦卑，拒绝的态度却毫不含糊。
萧景睿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恼怒，只有一片沉静的墨色。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飘散在桂花香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本王明白了。”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却似乎比之前疏远了些许，“是本王唐突，惊扰苏小姐了。”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彬彬有礼的距离。“今日之言，出自本心，永不收回。苏小姐何时改变主意，本王……静候佳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着来路走去。玄色的披风在秋风中拂动，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月亮门后，才缓缓直起身子。手心里，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拒绝了。她拒绝了一个可能强有力的盟友，或许也推开了一份真挚的情意。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发疼。有对未知未来的恐惧，有对自身命运的无力，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份“并肩”许诺的悄然失落。
“小姐？”采薇小心翼翼地走近，见她脸色不好，担忧地唤了一声。
苏晚晚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风有些凉，我们回去吧。”
她转身，走向漱玉阁的方向。秋风卷起落在地上的桂花，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