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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剧情之力 苏晚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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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晚从九公主的昭阳殿出来时，已是午后。怀里抱着萧景瑜硬塞给她的一只雪白滚圆的狮子猫幼崽，小家伙在她臂弯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指尖残留着芙蓉糕甜腻的香气，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少女银铃般无忧无虑的笑语。这半日的光景，像偷来的一般，短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让她几乎要错觉，自己真的可以在这个世界，寻得一方安稳宁静的角落。
然而，这份短暂的松弛，在她踏出宫门，看到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属于相府的马车时，便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倏然破裂了。
车帘掀开，贴身侍女采薇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道：“小姐，方才府里来人传话，说是……太子殿下派人送了帖子，请您明日过府，参加东宫的诗会。”
苏晚晚抱着猫的手臂微微一僵，那柔软的温暖瞬间变得有些沉重。来了。终究还是来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她如何躲避，终究会精准地落在她的头上。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弯腰钻进马车。车厢内熟悉的熏香此刻闻起来却有些窒闷。她将小猫放在身侧的软垫上，看着它懵懂地舔舐爪子，心头一片冰凉。
东宫诗会……原著中，这正是恶毒女配苏晚晚大出风头，同时也是她更加疯狂针对女主林楚楚的开始。她会在诗会上凭借抄袭的诗词博得才名，也会因为太子对林楚楚流露的一丝欣赏而妒火中烧，进而做出更多愚蠢的举动。
“剧情之力……”苏晚晚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以为自己可以避开，却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一次次将她推回既定的轨道。赏花宴初遇太子是意外，靖王的关注是意外，甚至九公主的亲近，此刻想来，是否也是某种冥冥中的安排，为了将她更紧密地与宫廷联系在一起？
第二天，苏晚晚刻意打扮得素净。一身月白绫缎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脸上薄施脂粉，力求低调，不惹眼。她打定主意，到了东宫，寻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无论如何不参与吟诗作对，只当个沉默的背景板，熬到诗会结束便立刻离开。
东宫依旧是她记忆中那般，殿宇恢弘，陈设奢华，透着一股储君应有的威仪与压抑。她被宫人引至一处临水的水榭，已有不少贵女公子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言笑晏晏。她一眼便看到了被几位千金簇拥着的沈清音，今日她穿着一身水蓝色广袖流仙裙，清雅脱俗，正含笑与旁人说着什么，目光流转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苏晚晚，微微颔首，笑容温婉依旧。
苏晚晚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寻了水榭最靠外、靠近栏杆的一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外面粼粼的湖光，更重要的是，方便她随时观察全局，也方便……必要时悄然离席。
她刚坐定，便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只见太子萧景琰穿着一身杏黄色常服，正从水榭入口处走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郁和审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这个角落，带着一种探究和……势在必得。
苏晚晚心头一跳，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心中警铃大作。她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诗会很快开始。无非是些风花雪月、歌功颂德的题材，才子佳人们争相吟诵，或博取名声，或暗藏机锋。苏晚晚始终沉默，只在必要时随着众人礼节性地鼓掌，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环境和……寻找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女主林楚楚。
按照原著，林楚楚作为五品小官之女，本不够资格参加这等规格的诗会，是太子特意点名邀她前来。这也成为了原主苏晚晚嫉恨的导火索之一。
果然，在诗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时，水榭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在宫人的引导下，有些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她容貌清丽，不算绝色，但胜在一股楚楚动人的气质，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像一朵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极易激起男子的保护欲。
正是林楚楚。
她的出现，让原本热闹的水榭安静了一瞬。许多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一个五品官之女，何德何能出席东宫诗会？
林楚楚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脸颊微红，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目光惶然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像是寻找依靠一般，望向了主位上的太子。
萧景琰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些，他看着林楚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开口解围道：“林小姐不必拘礼，随意入座便是。今日诗会，重在交流，不论出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水榭。这话语里的维护之意，再明显不过。
刹那间，苏晚晚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微妙地在她和林楚楚之间来回扫视。谁不知道相府千金苏晚晚痴恋太子？如今太子当众对另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示好，这无疑是在打苏晚晚的脸。
若是原主，此刻怕是早已妒火中烧，面目扭曲了。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甚至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她逐渐冰冷的手指。她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剧情的力量。无论她如何躲避，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该产生的兴趣总会产生。太子对林楚楚这朵“小白花”的特殊关注，是故事的核心动力之一，无法改变。
她看到林楚楚因太子的话而松了一口气，脸上飞起红霞，怯怯地谢恩，然后在宫人的指引下，在靠近末尾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坐下后，她还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太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
而太子萧景琰，他的目光在林楚楚身上停留了片刻，方才收回。但苏晚晚敏锐地捕捉到，他随即又状似无意地瞥向了自己这边，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苏晚晚心中冷笑。他是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像原主一样跳出来刁难林楚楚，好让他有理由进一步介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同时也能满足他某种掌控欲和看戏的心理么？
她偏不。
她继续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仿佛那花纹是世上最有趣的物事。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渐渐变得无趣，转而投向别处。也能感觉到，太子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变得有些深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悦？
他或许不喜欢她这种超乎预期的平静。
这时，诗会的焦点又回到了诗词本身。有人提议以“秋日”为题，即兴赋诗一首。轮到林楚楚时，她站起身，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吟诵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咏秋诗，辞藻不算华丽，但意境清新，倒也符合她小家碧玉的身份，赢得了几声礼貌性的称赞。
太子萧景琰听完，点了点头，评论道：“林小姐诗风清丽，情感真挚，虽无磅礴之气，却别有韵味，难得。”
这已是极高的评价。林楚楚激动得脸颊更红，连声道谢。
苏晚晚心中那根名为“剧情”的弦越绷越紧。她知道，接下来，按照发展，要么是有人起哄让她这个“相府千金”也作诗一首，要么就是太子亲自点名。而她，无论是被迫吟诵“借鉴”来的诗词出风头，还是断然拒绝引人怀疑，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必须在麻烦找上门之前离开。
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刚刚作完诗、正接受太子赞许的林楚楚身上时，悄悄站起身，打算沿着水榭边缘的栏杆，从后面的小径溜走。
然而，她刚挪动两步，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
“苏小姐这是要去哪里？方才众人皆已赋诗，唯独苏小姐尚未开口。素闻苏相学富五车，苏小姐家学渊源，想必不会让我等失望吧？”
苏晚晚脚步顿住，身体僵硬地转过来。开口的并非太子，而是坐在太子下首的一位翰林院学士，显然是太子一系的官员。但苏晚晚清楚地看到，太子萧景琰正姿态闲适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显然，这一幕是他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授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期待、好奇，或许还有沈清音那温柔表象下隐藏的审视。
避无可避。
苏晚晚感到一阵眩晕，那无形的剧情之手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看着太子那带着玩味和掌控欲的眼神，看着林楚楚那纯真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目光，看着满水榭形形色色、各怀心思的男男女女，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宿命感将她淹没。
她极力想要逃离的，终究以一种更直接、更逼迫的方式，挡在了她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