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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爱 兄弟?还是 ...

  •   早读课的铃声刚掐断最后一丝喧闹,窗外的细雨还在斜斜织着,把玻璃窗蒙成一片模糊的雾白。

      沈月寒握着笔的手顿在习题册上,视线却没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而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了半寸。

      陆晓镜正低头演算物理题,清晨的天光透过雨雾漫进来,落在他清瘦的侧脸,把鬓角细碎的绒毛都染成浅淡的金色。他握笔的姿势很稳,指节匀称干净,落笔时笔尖轻轻顿一下,再流畅地写下答案,连小动作都透着让人安心的规整。

      沈月寒的心跳,莫名就乱了一拍。

      他慌忙把目光扯回来,强行钉在眼前的受力分析图上,可脑子里却空空荡荡,刚才那一眼里的所有细节,反倒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在眼前反复晃——陆晓镜垂落的睫毛很长,被湿气润得微微发颤;耳后那颗浅褐色的小痣,藏在碎发底下,若隐若现;就连他呼吸时轻轻起伏的肩线,都让沈月寒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裹住,又闷又痒。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前不是没这样挨在一起坐过,从清晨到日暮,同桌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皂角香,那时候只觉得安稳,觉得身边有个人安安静静陪着,比什么都踏实。

      可从昨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窗纸被捅破,藏在底下的心思翻涌上来,挡都挡不住。他开始忍不住去看陆晓镜,看他说话时弯起的眼尾,看他接过牛奶时微微泛红的指尖,看他被江宇逗笑时,轻轻弯起的唇角。

      每一眼,都让他心里发酸。

      沈月寒用力攥了攥笔,指节泛白,试图用痛感把自己飘走的神智拉回来。

      不能再想了。

      他们是同桌,是同伴,是并肩藏着秘密、互相守护的兄弟。

      他不能生出别的心思,更不能让陆晓镜察觉到分毫。

      一旦说破,连现在这样安稳的陪伴,都会彻底失去。

      “这道题,你算错了。”

      清浅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陆晓镜不知何时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习题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公式旁的一个符号。

      温热的气息随着说话声拂过沈月寒的耳尖,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烫得他瞬间绷紧了脊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陆晓镜的眼睛,只死死盯着被点中的地方,声音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哪里错了?”

      “受力方向。”陆晓镜没察觉他的异常,只当他是做题太急,耐心地把笔拿过来,在纸上轻轻画了一道箭头,“你看,这里应该向左,不是向右。”

      他的手离沈月寒很近,近到手腕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皮肤窜上来,沈月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往回收了一下,动作太急,胳膊肘撞到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陆晓镜动作一顿,抬眸看他:“怎么了?”

      “没、没事。”沈月寒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刚才走神了。”

      他不敢再靠得太近,微微挺直脊背,刻意拉开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就是这一点点距离,让陆晓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却没多问,只是把笔放回他手边,轻声道:“慢慢算,不急。”

      说完,便重新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题,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可沈月寒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身侧的人呼吸平稳,周身的气息干净又温和,那是他熟悉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可此刻,却成了让他心神不宁的源头。他能清晰感知到陆晓镜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翻页时纸张的轻响,握笔时指尖的微动,甚至连他浅浅的呼吸节奏,都能精准捕捉。

      体内沉寂的共振,也跟着不安分起来。

      不再是以往那种因危险而躁动的震颤,而是软乎乎的、带着慌乱的起伏,顺着血脉漫遍全身,把他的心跳搅得乱七八糟。

      沈月寒死死压着这股诡异的波动,不敢让它泄露半分。

      他怕。

      怕陆晓镜察觉到他体内不正常的共振,怕他发现自己藏在眼底的、越界的目光,怕他看穿自己那颗早已偏离“兄弟”轨道的心。

      前桌的江宇忽然转了过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面包,一脸苦恼:“月寒,晓镜,这道数学题我死活算不出来,你们谁教教我?”

      沈月寒还没开口,陆晓镜已经先放下笔,伸手接过江宇的练习册,语气自然:“我看看。”

      他微微倾身向前,阳光落在他侧脸,笑容清浅,耐心地给江宇讲着解题步骤,声音温柔又清晰。

      江宇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凑过去问两句,两人靠得很近,说说笑笑的样子,落在沈月寒眼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不疼,却密密麻麻的酸,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明明知道,那只是最普通的同学间的请教,是再正常不过的打闹说笑,可心底就是莫名地烦躁,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开始嫉妒。

      嫉妒江宇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陆晓镜,嫉妒他能自然地和他说笑,嫉妒他们之间那份坦荡又轻松的相处——那是他现在,再也做不到的事。

      沈月寒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

      黑色的墨迹晕开一片,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他明明只想安安静静守在陆晓镜身边,做他最可靠的同伴,替他挡住所有危险,守住所有秘密。

      可为什么,心会越来越不受控制?

      为什么,只是看着陆晓镜对别人笑,都会觉得难受?

      讲完题的江宇心满意足地转了回去,陆晓镜重新坐直身体,像是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他侧过头,看向沈月寒,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关切:“怎么了?心情不好?”

      沈月寒心脏一缩,慌忙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抬头时,脸上已经扯出一个平淡的表情:“没有,就是题太难了。”

      他不敢看陆晓镜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慌乱和酸涩,会被那双干净的眼眸一眼看穿。

      陆晓镜却没放过他,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又缓缓移到他攥得发紧的手,沉默了几秒,没追问,只是把自己桌上那瓶还带着余温的牛奶,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喝一点吧。”少年的声音很轻,像雨落在窗台上,温柔又安稳,“冷静一下,题慢慢做。”

      温热的牛奶隔着玻璃瓶传来温度,烫得沈月寒指尖一颤。

      他抬眸,撞进陆晓镜干净澄澈的眼眸里。

      没有怀疑,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心,像清晨的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最潮湿晦暗的角落。

      沈月寒的心脏,猛地一软。

      酸涩与慌乱交织,密密麻麻裹住他,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多想伸手,握住陆晓镜递来牛奶的手,多想告诉他,自己所有的烦躁和不安,全都来源于他。

      可他不能。

      只能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散在细雨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教室里的读书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又安稳。

      只有沈月寒自己知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份藏在兄弟情谊底下的心思,像破土的嫩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疯狂生长,再也藏不住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拼命压制,把所有的酸涩和心动,都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继续以同伴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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