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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隔山海 闲言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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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把窗玻璃浸得一片朦胧,教室里翻书的声响被窗外的风揉得细碎,可沈月寒却觉得,每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刺人。
不过是课间十分钟,那些压在喉咙里、藏在交头接耳里的细碎议论,还是一丝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你们早上有没有听说,老钟楼那边好像出事了……”
“我听江宇说,里面那股奇怪的震动,跟沈月寒有关。”
“真的假的?他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怎么会跟那种怪地方扯上关系?”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沈月寒的耳膜。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指尖下的习题册上,字迹早已歪歪扭扭,再也无法集中半分注意力。
他能感觉到,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几分畏惧的目光,正从教室各个角落飘过来,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心慌。
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怕秘密被戳破,怕被当成异类,怕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怪物,可他最怕的,是身边这个人。
是陆晓镜。
沈月寒僵硬地绷着脊背,连侧头看一眼同桌的勇气都没有。
他喜欢陆晓镜,喜欢到只要靠近一点就心跳失控,喜欢到对方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乱了方寸,可这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意,在漫天流言面前,变得无比狼狈,无比自卑。
他不能让陆晓镜知道。
更不能让陆晓镜因为他,被卷进这些肮脏的议论里。
于是所有的慌乱、在意、想要靠近的冲动,全都被他硬生生压成了冷漠与疏离。他死死盯着桌面,肩膀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只要保持不动,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身旁的陆晓镜安静地坐着,侧脸线条清冷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桌下的手早已微微蜷起。
他听得见那些议论,也清楚地感受到了沈月寒的抗拒。
少年明明就在身侧,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冷得让人无法靠近。
陆晓镜的目光轻轻落在沈月寒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发白的指节,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羽,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他在烦我。
陆晓镜无比清晰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因为这些流言,是因为自己离他太近,是因为他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所以才这样刻意疏远,这样拼命躲开。
原来一直以来的靠近,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沈月寒从来都不喜欢他待在身边,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说出口罢了。
陆晓镜喉间微涩,原本想要开口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课本,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的冷淡。
你不想我靠近,那我便不靠近。
两人之间,明明只隔着短短几厘米的课桌距离,却像隔着一片翻不过去的山海,沉默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的声音从桌边掠过,不高不低,刚好打断了周围细碎的议论。
“别乱传没有根据的话。”
沈月寒猛地一怔,下意识抬了下头。
只见林野抱着一本书,从他们桌旁慢悠悠走过。他穿着宽松的校服,眉眼平淡,神情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只是随口一句劝阻,说完便径直走回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低头翻开书,彻底融进了教室角落的阴影里。
安静、低调、毫无存在感。
就像班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边缘人,不爱凑热闹,不爱惹是非,只是看不惯流言蜚语,随口提醒一句。
不止沈月寒,连周围议论的同学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在所有人眼里,包括沈月寒和陆晓镜,林野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温和、沉默、人畜无害,甚至因为刚才那句劝阻,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好感。
没有人注意到,林野低头翻书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像毒蛇藏在草丛里,轻轻吐了下信子。
沈月寒看着林野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半分,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慌乱。
那句解围,并没有让他觉得安心,反而让他更加害怕——害怕流言越传越广,害怕秘密守不住,更害怕陆晓镜会因此彻底远离自己。
他再也坐不住了。
几乎是逃一般,沈月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轻响。他没有看陆晓镜,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拿伞,就那样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背影仓促而僵硬,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沈月寒!”
江宇下意识喊了他一声,却只看到少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晓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一点点攥紧。
他走了。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就那样慌慌张张地逃开了。
原来,真的是他太烦人了。
原来,沈月寒是真的不想看见他。
陆晓镜缓缓收回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空出的那一小片位置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闷得发疼。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的气息,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陈佳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陆晓镜,又看了看门口,小声道:“月寒他是不是……太害怕了?”
陆晓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声嗯里,藏着多少被拒绝后的失落与自嘲。
他以为的并肩,他以为的默契,他以为藏不住的心意,在沈月寒眼里,不过是需要仓皇逃离的麻烦。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湿了整条走廊。
沈月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不是想逃开陆晓镜。
他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敢靠近,喜欢到怕一回头,就会泄露所有的心事,喜欢到怕自己的肮脏秘密,会玷污那个干净的少年。
可他不知道,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落在陆晓镜眼里,成了最彻底的拒绝。
他拼命藏起喜欢,却被心上人当成厌恶。
他拼命推开对方,却不知对方也早已满心欢喜,只等他一个回头。
风穿过走廊,卷起一地湿冷的气息。
两个满心都是彼此的人,被一场悄无声息的流言,被一道自作多情的误解,彻底隔在了两端。
而教室最后一排,林野轻轻翻动书页,嘴角的笑意,冷得更深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