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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出狱 霍竹风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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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竹风拎着自己的包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望着广袤的天空,这小半年的审判生活,恍如隔世。
一失足成千古恨,刚被抓时还觉得有万千无奈,自己好像是最委屈的。但眼下判了三年有期,三年缓刑,劫后余生,只觉得错了就是错了,哪有那么多迫不得已。
忏悔不会有任何作用,只能靠余生弥补分毫。
说好来接自己的时镜没有来,手机也没电,眼下天色已暗,城郊也少有出租车,无奈之下只能试探着向前走,希望能找个公交车站,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21块钱现金,但坐个公交车还是绰绰有余。
但走了还一段路,也没有找到车站,反而人烟越来越稀少,不过好在,他看到有两个人冲进一个胡同,他快步上前,想追上他们问问路,若是没追上就只能折回看守所,求助警察了。
但是方一靠近,扑面而来是一团羽毛。
羽毛丝滑如绸缎,坚韧如冰丝,乌黑的表面在天边最后一丝光亮的照射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
霍竹风从自己脚边的羽毛里边挑了最完美的一根,留作纪念。
他几乎一眼就看出来是乌鸦的羽毛。他对乌鸦的痴迷从二次元到三次元无一例外,虽然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也从未奢求能在三次元见到乌鸦成精,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他见到活的了。
不过他拿不准这个妖怪的立场,一时不知道该期待谁赢,也不知道自己留下来旁观是否是正确的选择。直到那个道士举枪,视线竟然越过妖精,与站在黑暗里的自己目光交汇……那个道士原本暴戾的目光在交汇那一刻变成了惊讶,当妖怪消失在他身前时,眼里的情绪又好像被追悔莫及和愧意淹没。
霍竹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不确定对方是否看到了自己,但还没来得及细究,但那个鸦妖已经出现在道士身后……
鲜血喷涌,头颅滚落,停在自己身前不远处,在尚未黯淡的法术余光中,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投向这边,好像刚才并不是错觉,那个道士至死都在凝望着他。
作为目睹凶杀案的霍竹风没有预想中纯粹的害怕,而是一股无名的恼怒从心底某个地方升腾,不甘、惊讶混杂着恐惧侵占着理智,但他大脑又好像在下意识地逃避,想着说不定这只是他的一场梦,律师根本没有给他争取到缓刑,自己现在只是在监狱里异想天开。
正想着,脚踢到草丛里什么东西,俯身一看,是一个新日期的营业执照……
诡异复杂的思绪像是被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吞噬,转瞬即逝,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营业执照吸引。
这年头,妖怪做生意都要合法经营,自己作为会计,竟然还助纣为虐,给老板做假账,真是羞愧难当啊。
遵纪守法的乌鸦能坏到哪里去,更何况那个道士还敢在境内持枪行凶,简直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他得出如是结论,但是道士的死还是给这个结论中掺杂了些莫名其妙的悲意。
天色彻底暗下来,沉寂许久的胡同里有响起声音,他们提到了冥府,想来是阴司的人,六爷一般民间传说里指称银锁。没想到他们真的存在。
正想着,那只鸦妖已经走过来,先在草丛里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就打开手机手电筒……
这个妖怪,竟然用老年机。
真有趣。
他的视线逆着手电筒的光束,坦然地站在原地,虽然看不清鸦妖的脸,但还是有种莫名的兴奋,好像自己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某个人。
“何人……”对方先开口,但话音未落,身体直挺挺地倒地。
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意外照向鸦妖的脸,冷白色的光在他颧骨处折出光晕,霍竹风终于看清这个妖怪的相貌……不愧是妖怪千百年沉淀下来的皮囊,说不上来多美,但同样挑不出任何毛病,也没有什么艺术塑造中的妖怪的特征。
他若是就这样死了,是不是会变回乌鸦……
乌鸦的尸体,自己能不能作成标本……
一辆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灯直直照射过来,这场景简直是凶案现场啊。
“霍竹风,杀人和经济犯罪可不一样,你是要偿命的啊!”
接自己的人来了,是时镜。他拿着羽毛球拍冲下车,恨铁不成钢地怒吼。
幸亏是时镜,要是换个人,自己可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是个妖怪。”
“你放什么屁!”时镜一愣,但倏然面色大变,似乎认定他在狡辩,举起手机作势就要报警。
“你看这有枪。”霍竹风指指妖怪手边的枪和子弹,“我可是刚从看守所里出来,这荒郊野外我怎么可能整来一把枪。”
时镜眉头紧锁,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样的心理建设,不过他最后似乎把自己说服了:“他若是持枪要杀你,你这算正当防卫。”
“……”霍竹风翻了个白眼,不想去理会时镜的天马行空,毕竟自己杀人的几率似乎比有人境内非法持枪的几率大些。
时镜冲上来,一手举着羽毛球拍防备着霍竹风,然后俯身去探地上的人的鼻息,嘴上嘟囔着“疯了疯了……”。
“我虽然一时头昏走了弯路,但这种涉及枪支和人命的事你信我,我不会骗你。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他确实不是人类。我身上有定位,我跑不了的,若是后续出任何问题,你都可以去检举我。”霍竹风信誓旦旦地开口。
时镜没有听他说话,他只相信他看到的。“枪伤?”他虽然没有见过枪伤,但他知道但无论身体多么健壮的人类,枪伤的伤害都不可能这么微小,明明是枪伤,但对皮肤组织的危害好像只是一根针穿过去一样。
时镜现在给霍竹风的感觉就好像是觉得霍竹风在看守所里遭遇了什么,然后疯了。
精神病杀人好像不会判死刑。
“你带手术刀吗?”霍竹风将妖怪的物件捡起来,装在自己的背包里,然后下意识觉得作为医生的时镜会有手术刀,“把他枪伤那块剜掉,送医院吧。虽然是妖怪,但外伤还是要处理一下。”
“我怎么会随身带刀!?”时镜只觉得不可理喻,“他那个伤口根本不像枪伤,直接送医院吧。”
“到医院就说我俩喝醉打架,动刀了。”霍竹风为妖怪身上其他的一道道伤想了个借口。
“你快老实段时日吧,缓刑期间别给自己找麻烦,就说他出轨被女朋友亲戚揍了。我在附近的医院有认识的人,就送那儿吧。那个仿真手枪虽然假的,但看上去挺真,你也藏着点,被人问还得好一通解释。”时镜揶揄。
嗐,时镜完全当自己胡言乱语。
送急诊后,时镜去张罗床位,霍竹风拿着仅有的二十一块钱,去给妖怪挂了一个十八块钱的急诊号。然后掏出妖怪的手机。老年机就是方便,没有密码。
通讯录人很多,他就给第一个人,一个叫城山墨的人,打电话。
霍竹风不知道妖怪的名字,但又不确定这个号码的对象是人还是妖怪,就试探问:“你是手机主人的朋友吗?”
对方沉默片刻,才严肃开口:“你是谁?”
“手机的主人遇到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两个人打了一架,受了不轻的伤,现下在鲁地T市中医院,您看您能过来一下吗?”
“麻烦帮忙照看一下,我很快到。”对方没有废话,速战速决。
他都不问问为什么会有道士吗?不论是人是妖,和道士打一架都匪夷所思吧。
子夜过半,时镜第二天还有工作,霍竹风就让他先离开了,自己留下等妖怪的朋友。
“这里是医院,我警告你,别再干什么逾矩的事情!”时镜拿手指比了比他,恨铁不成钢。
逾矩?他一个妖怪,自己不被吃了就已经很不错了……说了半天,自己的话时镜根本是一句话都没信,他没立马打电话报警可能是抱着赌上他余生的决心吧。霍竹风站起来,想解释。但是时镜直接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废话了,径直离开。
隔壁的病床都没有人,再加上黎明将近,整个病房都安静得诡异,加上仪器的声音,更加怪异。霍竹风抱着包坐在床边,包里装着的是烫手山芋。躺在床上的妖怪睡得并不好,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黎明破晓,妖怪的噩梦似乎还绵绵无尽,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尝试叫他一下。
“喂喂喂……”霍竹风轻轻推他,但是觉得只是这样叫有些干涩,试探性地加了个称呼,“喂鸦哥……”
他要是再不醒,自己是不是该去找护士给看看,现在他要是死在了医院里,自己就真的说不清了。连时镜都不相信自己,那个没有监控的场地,法庭上自己恐怕百口莫辩。
好在他醒了。
妖怪惊醒后,便试探性地要坐起来……他不会下意识杀了自己吧。
“你还是不要动为好。”霍竹风小心翼翼地开口。
妖怪上下打量了一番霍竹风,好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你……”
“霍,霍竹风。”他心中暗暗长出一口气,妖怪没死,也不想要自己死,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霍竹风本来还想说什么,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气冲冲地往这边过来,似乎来者不善,他正犹豫要不要叫人,好在年轻人虽然表面凶神恶煞,但实质是关心,他也就慢慢坐回原位,简单向妖怪解释了一下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出现,之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年轻人去缴费离开后,妖怪还是主动将矛头对准自己。
“你和他说什么了,他这么激动!”妖怪咬牙切齿,似乎自己做了什么逾矩的错事,使得对方极为不满,若非法治社会,他好像恨不得要杀了自己。
霍竹风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话,但没觉得有问题,但是细细说来,又怕他气头上听不进去,所以贴心地简化过程,言简意赅:“没说什么,实话实说,就重伤倒地,吐血昏迷。”
他似乎对自己的答案并不满意,不过好在态度依旧和善:“此番将你牵扯至此实在抱歉,日后若是有我能帮上手的,可以到第一人民医院旁边的安寿寿材店找我。”
哈哈,这就赶自己走。霍竹风感觉有些好笑,随口从他的话里挑了个字眼开了个玩笑:“人民医院?你们妖怪也挺积极向上嘛。”话音刚落,妖怪没有意料之外的反应,只是一脸冷漠地挑了挑眉,霍竹风有种抖包袱没响的尴尬,赶忙转移话题,“鸦哥贵姓?”
“口天吴,吴余文。”妖怪一字一顿,但表情有些怪异,想来是名字不能随意透露,是自己莽撞了。
“吴哥!”霍竹风意思意思客气了一下,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反正这名字也不知道真假,以后还是就叫鸦哥吧。想着,起身就背包塞给对方,“这里边是你的手机和营业执照,枪和子弹在夹层里边,包我回头找您取。现在您的朋友也来了,我有事,先走了,回头来看您。”政府上班时间快到了,自己得去和主管自己的司法所所长做后续的交接和汇报。
“慢走。”
言简意赅,他真是巴不得自己赶紧滚蛋。
但是没走出几步,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捡的鸦羽没带,这对自己是限量版的鸦妖周边,但对于吴余文来说应该就像头发一样无所谓,回头要是给扔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只能硬着头皮折回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吴余文震惊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刺背。
他肯定觉得自己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