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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抱抱 你都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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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爸爸就都靠你了,等会儿把你的殷勤劲都使出来,给爸爸打个样,行吗?”
何小黑像是睡着了,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响,何浔还没抬起头,面前的何小黑就像弹簧一样飞了出去。
“你回来了。”何浔连忙站起来,调整表情微笑。
他看到渠问津顿了下,像是没料到他还厚脸皮待在家里,见他要走过去,立即移开视线低头换鞋。
出师不利啊。
“喵——”何小黑一声喵叫出十八道转音,奈何人类听不懂。
但没关系,何浔会说人话。
“你累不……”何浔笑眯眯问,话没说完,何小黑竟是趁渠问津弯腰时站起来往他怀里扑,不懂收敛的爪尖冒了出来,直指渠问津的脸。
何浔连忙阻止:“小黑!别扑!”
何小黑哪里是会让人捉住的主,一只猫比泥鳅还难抓,绕着渠问津的脚边转圈跑,何浔就在后面一圈一圈地追,一人一猫像是故意要把人晃晕。
“停!”渠问津抓住何浔手臂,“你给它起名字了?”
“啊?”
渠问津不悦,每次问他什么都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装得像这些事都不是他做的似的。
“哦,”何浔连忙解释,“我随便叫的,你要是不喜欢就换一个。”
“喵——”何小黑立即回应了一声,像是也不喜欢这名字,想让渠问津给他取个新名字。
“随便吧,”渠问津松了手,低着头脱下皮鞋,“反正是你照顾。”
让我照顾?
意思是我能留下继续照顾它们?
这是个好信号,何浔趁热打铁,蹲下身拿出拖鞋给渠问津摆在脚边,仰起头讨好地说:“你换鞋吧。”
一人一猫蹲在他的左边右边,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他,各怀鬼胎。
渠问津干脆收敛了视线谁都不看,沉默地换了鞋,越过何浔,经过客厅时无意地往餐厅看了一眼,桌上是空的。
“渠医生。”何浔还没拿到准信,眼看他又要直接回房间,唯恐错失绝佳的氛围,加快脚步追过去。
“啊——”
只听背后咚的一声。
渠问津转身,何浔四肢趴地,摔倒了。
渠问津都怀疑他是故意的,动不动就摔。
“跑什么?”渠问津只好走回来,蹲下身问。
何浔疼得丝丝抽气,脸皱成一团,嘟囔:“你走得太快了。”
倒打一耙。
渠问津看着他试图爬起来,但因重心不稳而向右边歪着身子,便只好先跪起左脚,然而拖鞋一滑,下巴磕在地上,又摔了。
怎么这么蠢。
渠问津看不下去,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朝沙发走。
一回生二回熟,何浔在短暂的惊讶后立即控制住表情,低眉顺眼地搂着他脖子,被他放在沙发上后,眼疾手快拉住他衣摆,小心翼翼开口:“渠医生,我有话跟你说。”
“你坐下吧。”何浔唯恐他又要走,连忙抚平旁边的位置,“坐这里。”
渠问津像是不大情愿,犹豫着坐到旁边的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今天早上的事情是我不对,”何浔压低声音使自己显得可怜,“我不知道你的习惯,擅自作主给你准备了早餐,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做了。渠医生……”他抿了下唇,摔得好疼,挂在下睫毛上的眼泪摇摇欲坠,“对不起。”
“喵——”何小黑在渠问津腿间转圈,喵一声,再低头,等他抚摸。
渠问津的手搭在膝上,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帮了我那么多,”没等到回应,何浔只好继续念认罪书,“所以我想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再做了,请你、原谅我……”
渠问津的手握成了拳。
“不必,”他终于开口,“你什么都别做,我不需要。”
果然,何浔想,渠问津还是在防备自己。
变成猫,到底要怎样变成猫才能让他卸下心防呢,何浔抬眼打量何小黑,它恨不得拿自己脑袋尖把渠问津的裤腿磨得起火星。
我是人,不能学它拿头去蹭人的裤腿,渠问津不会觉得我可爱,只会觉得我有病,我得换个人能摸的地方。
渠问津有洁癖,我碰他他肯定嫌脏,只能拉一拉衣服。
“渠……”何浔刚抬起手,渠问津就站起身,竟是结束了话题要离开。
“等等!”
扑通一声,何浔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好在茶几在另一侧,他的脑袋没有磕在上面裂成两半,但膝盖是真的快碎了,疼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紧紧咬着下唇,脸色发白。
“你又在做什么?”渠问津反应极快地转身,抓住他肩膀将人提起扔回沙发上,站在沙发边没好气地问。
“你、先别走。”何浔抖着手抓住他的衣摆,像抓着救命稻草。
“……”
渠问津转过头去,窗外霓虹在夜幕里微微闪耀,出奇地安静。
“我只是要去拿冰袋。”渠问津说,低头看他,正好与他抬起头的视线对上。
“冰袋?”他眨眼。
“冰袋。”渠问津重复,从他手里抽出衣摆,对着褶皱的一角露出皱眉神情,想要抚平,又顿住了手。
何浔看着他走向厨房,离开了视线范围内,过了好几分钟才出来。
“我本来是要丢掉的,”他一定看到了冰箱里的东西还没扔,何浔连忙解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门、那个门突然打不开了!真的!”
渠问津没说话,不知道信没信。在他旁边半人位的距离坐下来,抬起他的一只腿,犹豫了下还是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一寸寸小心地卷起裤腿,不碰到他的皮肤。
“要不……我自己来吧。”何浔说。
渠问津抬手挡开:“坐着别动。”
何浔哦了一声,讪讪坐了回去,侧靠着靠枕,看着他将裤腿推到膝盖上,露出一大块浅红的印子,可以预料到明天那儿肯定会青一大片。
“嘶——”冰袋被放在膝盖上,何浔猝不及防被冰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要躲开。
一只手立即按住了他的大腿,压制住他抽离的意图,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心冰凉,五指间融化的冰水一贴上皮肤,就好像渗入了进去,激得他立即起了一腿的鸡皮疙瘩。
“别……”
何浔像被捏住命脉的蛇,弓起了身子蜷起了脚趾,试图推开。
然而,一直等到那只手掌的体温渐渐被自己的体温捂热,他也没能等到对方离开。
“好了,”渠问津拿开冰袋,“另一只腿。”
何浔很想问他为什么不两条腿一块儿冰敷,效率不是会更高吗?但又觉得现在的气氛难得融洽,渠问津神情平静,自己还是听话一点为好。
于是何浔什么都没说,从善如流地抬起腿搭在对方腿上,两条腿并在一块儿,颇有种当大爷让小厮给捶腿的既视感。
“渠医生,谢谢你。”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对方没理他,何浔信口继续道:“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
“喵。”何小黑没得到人的回应,一声叠一声地刷起存在感了。
“要是我也能帮到你就好了。”
“喵。”
“但是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喵。”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喵。”
“你的习惯是什么。”
“喵。”
“你平常都做什么。”
“喵。”
“你周末的时候会不会待在家里。”
“喵。”
“需不需要人给你打扫房间。”
“喵。”
“我什么都不知道,连想做一点事情都弄巧成拙,真是……”
“嗷呜——”
何小黑终于受不了这个人一直在跟他争宠,气得不顾形象扯起嗓子嗷呜大叫。
“它也是,”何浔同情地看着小黑,“都不知道你压根不想抱它,还像傻子一样围着你叫个不停。”抬起头,问:“你肯定觉得很吵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渠问津忍无可忍,抬起眼。
何浔被看得心虚,笑着说:“我……我……”
“我就是……”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是想讨好他,“我就是、是、想让你抱抱它!”
“对!”何浔生怕渠问津不信,直视他的眼睛认真解释,“它每天都望眼欲穿等你,但你一次都没抱过它,它虽然是猫,但也会伤心的啊。”
“伤心?”渠问津疑惑。
“当然了,猫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们也是有感情的,我天天照顾它,它从来都不搭理我,但只要你一回来,它就恨不得黏在你身上,你都不知道它有多喜欢你!”
渠问津低头看那只黑猫,眼睛很圆,但长相一般,比不上小瘸腿漂亮。
“渠医生,你不喜欢它?”何浔见他看得认真,凑过来问。
渠问津像是被针扎到,立即侧身拉开距离,说:“很晚了。”
怎么突然转移话题啊!
“渠……”
何浔看见渠问津起身,抬脚要离开,脚步还没落地又像想起什么撤了回来,转过身。
“你该休息了。”他说,然后弯腰倾身,在何浔灼灼的目光中,将人又抱了起来。
何浔一时不知道是感谢渠问津即使讨厌他也不忘医生治病救人的准则,还是感慨他太难搞了。
总之,被放到床上时,何浔叹了口气。
渠问津还没起身,动作一顿,手背垫在柔软的被褥上,手心里硌到一节脊骨。
“疼吗?”
“没,”何浔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在幽幽的黑暗里仰着脸,轻声说,“明天……”
明天我还可以留下吗?我可以给你做早餐。
他突然意识到不能给渠问津做早餐了,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一时哽住,垂下眼眸。
“我有事。”顿了顿,又说:“不一定回来,你别等了。”
何浔不解地嗯了一声,慢慢的,像是意识到什么,一点一点亮起了眼眸。
“别睡太晚。”渠问津想起这句叮嘱,说完后抽出手,转身走出客卧,带上了门,穿过亮着灯的客厅,走进主卧关上门。
他将手握成拳,试图撑平手背上被褥压出的杂乱褶痕。
但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