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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晚、安。” 那天的事情 ...

  •   那天的事情像夏天的一场暴风雨,过去后仿佛没来过。

      何浔如他所说的开始认真学习,每晚在书房里,他就在书柜角落里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捧着书看。

      当他看的是感兴趣的小说时,一连几个小时都不动,整个人都要钻到书里去,但当他读的是英语时,那本书便会越来越远,直到躺在腿上,他开始打瞌睡了。

      渠问津从电脑前移开视线,根据他的眼睛和书之间的距离判断出他在看什么。

      几天后,渠问津带他去买商场买阅读灯,为了保护眼睛。

      何浔对要给自己买的灯展现出极大的兴趣,店员无论介绍什么他都点头,最后在一盏艺术感和科技感的落地灯之间犹豫不决,询问渠问津的意见。

      “都买了。”渠问津说。

      何浔抱着那盏铃兰花造型的垂头灯说:“我可不付钱的啊。”

      渠问津刷了卡,没让送货上门,拖着两箱配件回家自己组装,叮叮当当地拆开摊在地上。

      小猫特别兴奋,在钢管和灯条之间跳格子,把螺丝钉当球踢来踢去,咬着电线跟何浔拔河。

      “去,”何浔佯装打猫挥了下手,“还敢咬电线,小心电死你。”

      渠问津盘膝坐在何浔的对面,见状倾身过来,按住小猫的后脖子,将何小黑拎了过来。

      何小黑一到他身边就趴下成了听话的绝世好猫,低低地喵喵叫,用脑袋给他的膝盖做抛光。

      “真嫉妒,”何浔酸溜溜地说,“明明我才是每天照顾它的人。”

      渠问津笑,手按在猫头上来回抚过,没一会儿小黑就屁股一歪,在地上躺下来翻肚皮。

      何浔只在给何小黑做绝育打麻醉后摸过它的肚子,渠问津竟然能让它主动躺下把肚皮露出来,还是在没有任何小零食诱惑的前提下。
      “我也要摸。”何浔跪在地上直起身,越过面前的一堆零件,右手撑在渠问津的腿前,左手伸向那柔软的肚皮。

      手指似乎碰到,渠问津便抬起手让开了位置,何小黑闭着眼打呼噜,丝毫没察觉换了人。

      何浔得逞地偷笑,抬头狡黠地对渠问津挤眼睛,怕被听到声音,嘴唇贴近他耳边,说悄悄话般吐息:“真笨,没发现呢。”浑然不觉T恤宽松的领口荡在对方眼前,一垂眸,便看到了底。

      他刚刚竟然让何浔穿这种衣服去逛商场了吗?

      何浔说完转头看过来,想要得到一些认同,但渠问津却拧着眉,一言不发,神情严肃。

      何浔茫然了,轻声问:“渠医生?”

      渠问津闻声转头,反应慢了半拍,呼吸便在这一刻交错,他在漆黑的瞳孔里看到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是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渠问津惊异地微睁双眼,瞳孔紧缩,避如蛇蝎地向后退开,迅速起身。

      何小黑被惊动,这才看到摸自己的人是讨厌的何浔,瞬间翻脸起身,咬了何浔一口跑走了。

      “啊!”何浔跪在地上,捧着自己被咬出红印的手,表情有些难过,却还是先关心对方:“渠医生,你腿麻了吗?”

      渠问津表情却更加难看。

      腿麻这事何浔最有经验了,以前他在总是趴在课桌上睡觉睡到腿麻,这种情况不能迅速站起来行走,非常容易头晕,得先慢慢抬起腿动一下,让血液循环。

      于是,何浔抓住他的裤腿,仰头说:“我来帮你,你坐……”

      没等说完,渠问津抬腿后退,竟一连退开几步。

      何浔的手悬在半空,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心地解释:“我、我只是想帮你……”

      渠问津垂着眸,视线却不落在他身上,半晌吐出两个字:“不必。”转身回了书房,留下一地的零件。

      直到那扇门关上,何浔才恢复正常神情,放松地坐下来,出神地回想刚才渠问津的样子,喃喃说:“不是腿麻啊……”

      安静地客厅里,何浔一个人慢吞吞地把两座落地灯组装完毕,拍拍手,提着其中一个来到书房门前,清了清嗓子,敲门道:“渠医生?”

      里面像没听到,既没回应也没脚步声。

      何浔没有再敲,极有耐心地数着时间,直到过了一分钟,那扇门才打开。

      “什么事?”渠问津握着门把手,没有让开的打算。

      “灯已经装好了,要不要试用一下?”何浔看着他问。

      渠问津好像并不满意那盏灯,连看都不看,说:“客厅有插座。”

      “但是!”何浔在他要关上门前连忙开口,求道:“这不是给我用的吗?我想在我的位置旁试一下,难道也不行吗?”

      渠问津觉得他在埋怨。

      “好吧。”渠问津说,松开手。

      何浔脚步轻快地朝着他的角落走去,将落地灯放下,觉得不满意,又来回地挪动,像摆什么宝贝似的,一厘米的距离都要计较。

      终于,他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蹲下身打开开关,暖黄的灯光像一场暴雨,将他罩了个满头,他在雨下笑起来,仰起头沐浴光辉。

      他的发丝在发光,睁开眼时眼睛里像落进了钻石。

      突然,他带着这样幸福又满足的笑转过头,问渠问津:“好看吗?”

      一束光穿透过他。
      他无话可说。

      像前夜与前前夜,他们沉默地在书房里各自做自己的事,渠问津比以往更专注在工作上,何浔陷在对灯的新鲜感里,竟发愤图强地抱着一本英文书啃,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打瞌睡。

      但渠问津看见,他的手指点在书上,随着单词一个个地移动,偶尔倒退,偶尔停驻。他偶尔皱眉,偶尔豁然,偶尔微笑。但一次都没有抬起头,将注视他的那股视线捕获。

      所以他不知道,他和他的灯像一颗发光的蘑菇,扎在上这片常年的暗域,形成了感染之势。

      “嗯——”两小时后,何浔合上英文书,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半途,他看到被声音吸引看过来的渠问津,连忙将手放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道歉:“对不起。”

      何浔轻轻站起身,将书放回书柜上,离开时看了眼仍在工作的渠问津,想了想,还是说:“渠医生,很晚了。”

      渠问津打字的手一顿。

      何浔又说:“工作明天再做吧,明天、明天是休息日不是吗?”

      休息日?
      这三个字被他抵在舌尖,轻巧地跳出来,带着某种期待的雀跃。

      难道,他还想一起去书店?

      渠问津皱眉。

      “我明天有事要外出,”渠问津说,“你自己在家里,锁好门。”

      “啊?”何浔意外地睁大眼睛,愣在原地,再开口时声音就低了下去,“我能知道你去做什么吗?”

      渠问津不答。

      何浔低下头,睫羽挡住了他眼底的失望,又从全身散发出来。

      “我知道了,渠医生,晚安。”

      这是第一次,他低着头说的晚安,不等回答就转身离开,甚至忘了关上书房门的习惯,失魂落魄得像得不到抚摸的小猫,垂着尾巴回到自己的窝里。

      那盏灯灭了,一切恢复如常,渠问津落在键盘上的手打出一连串文字,这是他早已列好提纲的论文,许多内容早已熟记在心。

      但突然,那其中混入了一个不属于它的名词,渠问津停住。

      “何浔?”王子骞问,“他怎么了?”

      “这是我问你的。”渠问津说,嘈杂的酒吧让他不得不提高声音,显得非常不耐烦。

      王子骞:“我说你怎么还在纠结他啊,我找你出来是要问你,那秦湘婷私奔把你供出来,差点上社会新闻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秦湘婷在禁足时又跑了,保镖找到她时她情绪激动地大喊死都不嫁给渠问津。她这段时间被收了手机,根本不知道渠问津的相亲对象早已换了,还以为家里抓她回去是要继续跟渠问津相亲。

      那一幕被围观的人拍了视频发出去,秦家虽然反应快,但视频还是传播了一个小时才被全网删除,林月芝女士非常不高兴。

      “我没兴趣,”渠问津说,“何浔之前跟哪些人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才能查出来?”

      “大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现在挺可怜的,你又不缺钱,放过他不行吗?”王子骞已经知道了何浔的高中和渠问津是同一所,便以为他们从那时起就结下梁子。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渠问津看他。

      王子骞莫名其妙,他干嘛对我有敌意,就因为我帮何浔说话了?

      “上次是我不了解情况,不论他人品怎么样,就那样的出身、那样的遭遇,现在人家没去偷东西,用自己的身体挣钱,虽然不光彩,但没害人不是吗?你就放过他呗。”王子骞递了杯酒过去。

      渠问津哼了声,“我倒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王子骞无语,没好气把酒杯搁下,“你当我放屁行了吧!”渠问津这脾气真是没人受得了。

      手机传来提醒,是野渡无人给他报告的最新进展:白月光好像爱上我了。

      王子骞顿时来了兴趣,连忙打字过去问她怎么确定的。

      野渡无人:“他昨天偷看了我一晚上,我一看他他就躲开,分明是心虚了。”

      情圣大王:“厉害啊!等他彻底爱上你,你再狠狠把他甩了,大快人心!到时可以请我去见证不?”

      野渡无人:“行啊,到时我通知你,给你留个vip位。”

      王子骞哈哈笑,发消息过去:“那我一定要录视频记录下来。”

      野渡无人:“发我一份。”

      渠问津看他捧着手机傻笑,就知道肯定是在跟女人聊天,问道:“又跟谁网恋呢?”

      “啧,什么网恋啊。”王子骞关上手机,故作严肃说:“我这次是认真的。”

      渠问津不信,他已经不知道被网恋骗过多少回,都成反诈中心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你别不信,她马上就要跟白月光在一起了,我只要现在陪在她的身边一直鼓励她陪伴她,等他们分手,我就能趁虚而入了。”

      “……”

      渠问津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说:“下周一来趟医院。”

      “啊?你有事啊?”王子骞冲好友离去的背影喊,“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呗——”

      渠问津没直接回家,去医院加了一天班,直到月亮高悬的时候才出来,打车回家。

      夜里的风凉丝丝的,渠问津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吹风。

      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等他到家的时候何浔应该睡了,他最近的生活很规律,十一点前道过晚安后回房,在第二天的七点准时起床,笑着说一声早,或者问要喝咖啡吗?

      他已经学会了用咖啡机,每天早上打开门,飘在客厅里的淡淡咖啡香是他发出的第一道声音,比早上好更先来到面前。

      虽然这样,他还是会在听到开门声时,从餐桌前抬起头,在晨光里说一声:“早上好。”

      在开放式的客餐厅,无论在哪里,都能将他的身影一览无余。

      但今天,不会再有那声晚安作为一天的结束。

      渠问津打开门,在黑暗里脱下鞋,抬手按在墙上,打开灯,穿上拖鞋,像从前一样直接往主卧走。

      “你回来了?”一道声音从沙发上传来,何浔撑着起身,拖鞋半挂在脚上,打了个哈欠,“好晚啊。”

      “抱歉。”渠问津脱口而出后觉得不妥,好在何浔似乎并没有听见。

      他走到渠问津面前停下,仰起半边压红的脸,努力睁开雾蒙蒙的双眼,深吸一口气,珍重地说出那两个字。

      “晚、安。”

      渠问津没回答。

      果然,他这一晚非常不安,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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