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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可以追求你吗? 我想每天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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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渠问津早出晚归,何浔担心他这样工作感冒会更严重,第三天时在玄关柜上放了一盒切好的奇异果,补充维C。
第二天,他在玄关柜上看到洗干净的盒子,默默收回到厨房,做自己一个人的早餐。
他们俩人住在一个房子里,却一天都见不到面,渠问津有意躲他,何浔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开口打破这种局面,一个人越想越钻牛角尖,觉得渠问津肯定是要抛弃自己了,他编辑了好几条信息,却一条都没有发出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便又开始在网上搜索,却没有一个是跟他遇到的情况一样的,别人烦恼的都是什么异地恋、出轨、父母压力、三观不合这些,他的情况太特殊,没有普适的例子供他参考,他又不想问别人。
这事要想说清楚就得说出许多细节,他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他被强吻了,便只能从电视、小说、电影中去找答案。
但电视里都是两情相悦,他看得犯困,小说里都是纠结受挫,他看得比主角还来气,电影里则大多悲剧,他看了一部就哭了。
正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十大爱情哲理片的片单,点进去翻到了一部是两个男人做封面的,他点开播放,把笔电放在茶几上,窝在沙发里抱着毯子侧躺看。
电影开篇画面是凌晨的平原,恍惚像是现在外面黄昏后的蓝调天色。
这部电影前面的节奏比较慢,是两个男人在山上放羊。
他小时候在村里也放过羊,村小放学早,他每天放学书包都来不及放就要去放羊。那羊看着温顺老实,背地里趁大人不在欺负小孩,老是绕到背后偷偷顶他屁股,他好几次摔倒从山坡上滚下去,把鞭子一扔跑地里去找他爸哭,他爸后来就把羊卖了去城里打工。
他从小就不喜欢羊,因为羊他成了留守儿童,长大了闻见羊膻味就反胃,看着电影里的两个男人放羊,越看越觉得索然无味,眼皮一下一下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他听着似懂非懂的英语台词,比英语课还助眠,不知不觉地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渠问津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也许应该等到何浔睡着了再回来的,想到那天早上何浔脸色青白的害怕表情,他就痛恨自己。
这几天在医院,他甚至都不往导医台看,他知道何浔不会跟温淑慧说,但每当温护士特意跟他打招呼时,他就觉得下一句是要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何浔,你不知道他不喜欢吗?
为什么?
渠问津想了好几天,仍然想不出来。
他原本不是这么打算的,他应该理解何浔经历过那些后心境跟学生时不一样,何浔需要钱,他可以给何浔提供任何他想要的物质条件,这是最容易的,但他不想像其他人那样“购买”他。
他希望何浔信任他、依赖他,不要那么讨好他,尽情做他自己,当然,那些不利于健康的习惯还是要改掉的。
他计划徐徐图之,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何浔哭着说出“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话。
渠问津按住额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进退两难,他不想推门看到何浔躲闪的神情,又真的……好多天没有看到他了。
渠问津输入密码,紧紧握着门把手推开门,客厅亮着灯,隐约有声音传来,却不像是何浔在说话。
他放轻脚步走进客厅,怕太突然出现吓到他。
何浔没有像往常那样来迎接他,而是抱着毯子侧身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熟,连他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渠问津站在沙发边看他放松的睡颜,似乎没有被那天的事情影响,还是以前的样子。渠问津情不自禁伸手,脑海里却出现他满是泪痕的脸,停在半空。
渠问津立即收回手,转头移开视线,茶几上的电脑里正播放到两个主人公在傍晚的湖边说话,熟悉的语气仿佛多年的好友,又有种微妙的对抗。
渠问津认出了这部电影,脸上神情僵住。
画面还在继续,帐篷里两人相依而眠、分别时却争吵、责备后相拥而泣、约定下一次见面、在约定日期来临之际,一方惊闻一方死讯……
最后画面定格在两件衬衣以拥抱的姿态叠在一起。
“I swear……”
片尾曲响起。
渠问津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歌,他不是第一次看,因名气和传播度的原因,多年前王子骞抱着猎奇的态度来他家跟他一块儿看,看到前三分之一帐篷部分时王子骞跟踩电门似的在一旁乱叫,渠问津嫌吵把他踹出门,自己拿了本线代一边看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电影看完。
那时他的心境跟王子骞差不多,对这种事陌生又惊讶,好像离自己很遥远,以一种旁观的上帝视角审视。
如今重看,他却感到自己站在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在破晓前的黎明,看着一辆车沿着曲折道路驶来,吉他弦声响起……
他希望从车上走下来的人是何浔,就像那天在城市广场,他穿过人海朝他走来时一样。
渠问津转头,何浔对他心底的惊涛骇浪无知无觉,依然在熟睡。
渠问津轻轻在沙发边沿坐下,周围一片安静,好像能听到何浔的呼吸声。
也许不应该要求更多,只像这样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看着他在面前露出放松的神情,只要他愿意留下。
何浔缓缓睁开了眼睛,转身想伸个懒腰,手刚举过头顶,就看到面前有个人影,吓得一哆嗦,险些从沙发上滚下去。
“你!”何浔刚睡醒声音微哑,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一时间还以为是做梦。
渠问津立即转头移开视线,正要起身,何浔一把拉住他手臂,捏了下是活的,不是做梦。
“你回来了。”何浔松了一口气。
“嗯,我回来了。”渠问津回避着他的视线,“别在沙发上睡,会着凉。”
“我没睡,我是在看电……影?”
欸?什么时候放完的?
他为什么要看这种电影?
渠问津突然想问,但怕骤然问出吓到他,便佯装不知道地问:“在看什么电影?”
“是……”何浔刚想回答,却想不起来电影名了,对着黑掉的屏幕皱眉,叫什么名字来着?
“放羊的男人。”
渠问津:“……”
为什么要撒谎?
他是觉得看这种同性题材的电影羞耻,还是他也好奇但不想让自己知道?
“好看吗?”渠问津看着他的眼睛问。
何浔没看完,就记得那电影评分挺高的,应该是好看的吧。
“挺好看的,”何浔说,“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做。”说着就要掀开毛毯。
“不用!”渠问津按住毛毯,又连忙收回手。
他说好看是什么意思?乱说电影名和转移话题是因为心虚吗?
他是什么动机?
那些动机里有没有一点是与自己有关?
与自己有关的那一点又有没有一丝是关于……
何浔看他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像是不太舒服,难道是感冒还没好吗?不会还在发烧吧?
渠问津正陷在思索里,突然感觉到温热柔软的手心落在脸上,那点暖意像点燃的引线,迅速流过全身,直达心脏炸开震荡的声响。
渠问津猛地转过头,抓住何浔的手腕,他的脉搏规律地跳动着,没有紧张慌乱,很平静,他没有在害怕。
渠问津心里一喜,将何浔的手放下,围在毛茸茸的毛毯里,抬起眼看着他。
“何浔,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你不同意我就不碰你。如果你还没消气,现在可以尽情打我,我绝不还手。”
何浔目瞪口呆,他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跟我保证这些?还要我打他?
“什么意思?”
“我想征得你的允许。”
“允许什么?”
“允许我、追求你。”
“什么!”何浔吓得跳起来,“你、你、你要追我?!”
“是。”渠问津说,“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正式的机会,让我追求你。”
何浔机械地眨着眼睛,然后抬起手摸他额头,没发烧啊。
渠问津拉开他的手,嘴角带了点笑意,趁他呆愣时把那只手放在手心里虚虚捏着,说:“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把任意的卡给你刷。”
说到这里他觉得不严谨,补充道:“不过有些卡是普通的贷记卡,有额度标准,我建议你选择无限额度的黑卡。”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说梦话?什么额度什么黑卡?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但……”渠问津顿了顿,“我绝对没有要用钱侮辱你的意思,这只是我的心意,无论你答不答应我的追求,我承诺给你的这些都不会改变。”
何浔狐疑地盯着他,又嗅了嗅空气中,没有酒味。
何浔指着地板:“那你能把这房子改成我的名字吗?”
“可以,”渠问津说,“明天我请半天假跟你去过户,你的身份证有在的吧?”
“我开玩笑的!”何浔挥手打断,“我才不要你的房子。”
“不要?”渠问津有些失望,“那给你买一套别的?你有心仪的地段吗?”
“我不要房子!也、也不要你的卡,我什么都不要。”
渠问津一时没说话,他以为何浔就算不接受自己也至少能接受一点点钱,没想到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是不是意味着他拒绝了?
渠问津看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口,但没第一时间说话,酝酿了一下才发出声音:“那……你想要什么?”
渠问津从来这么紧张,好像是在参加一场没有把握的考试,明知胜算寥寥,却还隐隐期许着结果如意。
“我、我只想知道,你、你说想追我是……为什么?”
渠问津一怔,何浔见他不回答,心立即提了起来,他不会在跟我开玩笑想看我出糗吧?
“我喜欢你。”渠问津看着他说,“我想每天和你见面,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我想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给你我能给予的一切。当然,如果……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何浔不敢相信,渠问津的话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而不真实。
“你再说一遍。”何浔瞪大眼睛说。
渠问津重复了一遍,何浔又说让他把最后一句话去掉,于是渠问津把前半段的期许又重复了一遍。
三遍,一共三遍。
八年前他在那么多人的会议室里,当着一个又一个的校领导校董事承认他喜欢渠问津的错误,可远远不止三遍。
何浔轻轻笑起来,眼底雾蒙蒙似有水光,“如果你能每天都跟我说一遍喜欢我,我就答应你。但是,如果将来我反悔了要离开,你不可以阻拦我,也不可以伤害我。你能保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