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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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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日头将落,众人浩浩荡荡回到瑞王府。
谢兰玉迅速闪到自己房间内换身衣服,敲了敲009。
“怎么样?黑化值有下降吗?”
009:“现在还没有。”
“什么?”谢兰玉一个头两个大,在树上蹲了几个小时,连午饭都没吃,这么辛苦一天,竟然没有一丝收获,不免郁闷。
一名侍女进屋,福了福身子,“先生,殿下书房有请。”
谢兰玉跟着去,不明所以,叫他干什么?之前不还是爱答不理的么。
侍女在前方引路,到书房门口停下步子,帮谢兰玉拉开门,“先生请。”
谢兰玉点头,抬脚进去。
楚尧祯刚从书院回来,还没休息片刻,又在练字。
怪不得人家能成大事呢。
谢兰玉看了片刻,躬身行礼,“参见瑞王殿下,不知殿下唤臣何事?”
楚尧祯充耳不闻,直到把一页纸练完才放下笔,静静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并且看着弱不禁风的躯体。
“本王有一事想不明白,特地请教先生。”
“殿下言重。”
谢兰玉更想不明白,这位瑞王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言行如此怪异。
“他怎么了?”谢兰玉问009。
009没回答,反而说:“降低黑化值的机会来了,宿主加油。”
楚尧祯从书案后走出,虽年纪尚轻,但身量已长到谢兰玉肩头,在他面前站定。
“本王读史书,读到专诸刺王僚,好奇吴王僚仆从众多,戒备森严,专诸是如何敢将匕首藏在鱼腹之中的呢?”
谢兰玉对上楚尧祯的眼睛,那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此刻专注地看着他。
“臣想,公子光以礼待专诸,公子光所托,专诸自然不得不做。”谢兰玉道。
楚尧祯微笑,“是吗。”
谢兰玉后退一步,直直跪下去,额头抵在透骨凉的地砖上。
“殿下,臣自从踏进瑞王府那一刻,就是殿下的人。为殿下分忧,是臣之荣幸,更是臣职责所在。臣双脚踏在瑞王府的土地上,自然知道忠心该落在哪儿。殿下玉质金相,如今不过一时间云雾遮月,只待风吹雾散,月华再度流转。”
一字一句,落进楚尧祯耳里,他细细凝着这位他父皇派来的老师,拧着的眉头渐渐松动。
“老师的心意学生自然知晓,快请起。”楚尧祯扶起谢兰玉,叫人带他下去休息。
待谢兰玉走后,楚尧祯叫来管家。
“让柴房那个管好他的嘴,管不住就想法子帮他管。”
管家佝着身子,低声称是。
谢兰玉沐浴后躺在床上复盘。
没想到啊没想到,降低黑化值的方式竟然是表忠心?
谢兰玉问:“他真的十二岁吗?比我那个十九岁的表弟还聪明,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表弟太蠢了。”
009:“毕竟是全书最大反派,智商高点也是理所应当。”
“我有点怀疑,你觉得他会不会猜到上午的事?”
009:“什么事?虽然他确实聪明,但绝不可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而且宿主不是易容了吗?”
谢兰玉不置可否,“是么。”
才过两天,黑化值就降了1,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谢兰玉十分满意,带着疲倦沉沉睡去。
如果不是穿书,谢兰玉还是十分愿意每天上午优哉游哉,下午指导指导学生课业的,瑞王府虽然虽然有些窘迫,但到底是王府,吃穿用度相较普通百姓还是好不少的。
谢兰玉咸鱼属性爆发,躺了快一个月,期间瑞王待他还算客气,二人和平共处,倒真有几分亦师亦友的模样。
某日清晨,谢兰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在府中闲逛。
府里的人不知怎么了,神色匆匆,略有些焦急,几名仆妇指挥着丫鬟和杂役们快快洒扫,不可怠慢。
谢兰玉好奇,随手拦住一位杂役。
“如此兴师动众,这是做什么?”
杂役先问了谢兰玉安好,才回话道:“过几日便是惠妃娘娘忌辰,王爷吩咐了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洒扫干净。”
“知道了,去吧。”
谢兰玉沉思,惠妃生前并不算受宠,去世后没有皇上特批,妃园寝自然不会擅自祭祀,大概是瑞王前些日子向宗人府报备了,要在府中祭祀。
年幼失恃,令人叹息。
009:“宿主请注意,反派黑化值持续升高,已达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警告,反派黑化值已达百分之五十三。”
谢兰玉两眼一抹黑,想吐血。才上半天学,是怎么了突然要黑化?
难不成,有谁拿惠妃忌辰做文章?
但是惠妃去世的时候,三皇子还年幼,五皇子更是没有出生,遑论长公主早已成亲,大皇子和二皇子远在封地。是谁见不得楚尧祯好,把这事拿来嚼舌根说了出去?
这些个帝王家中事比谢兰玉家里复杂一百倍,更别说从前在家中谢兰玉就不爱掺和这些腌臜事,如今被迫斗来斗去,只觉头如斗大。
晚间,瑞王府马车才披着最后一点天光回府。
谢兰玉早早在书房等候,见楚尧祯进来是神情冷冷,料到他在宫里必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更加重他的猜测。
拿早逝的母亲做文章,这人真是罪该万死了。
谢兰玉温声道:“殿下,今日气色似有倦意,若是太傅布置的课业重了,不放先歇息片刻。”
“老师,”楚尧祯站在书案旁,神情有些怔愣,“您听过江革行佣供母的故事么?少年失怙,负母避乱,途遇千难而奉养无怠,自身甘贫,唯令其母丰衣足食。”
楚尧祯没等谢兰玉回答,继续往下说,“老师觉得,江革幸福么?老师觉得,我幸福么?”
书案上灯火摇曳,楚尧祯盯着火光,视线逐渐模糊,好像有什么温润的液体要涌出来。
谢兰玉叹一口气,上前一步,温凉的指腹抹去了少年脸上的泪,他抵着楚尧祯的额头,捧上他的脸,哄人似的蹭了蹭他的鼻尖,柔声道:“殿下,江革之幸,在能尽孝身前,亲侧相伴;殿下之幸,在于念母之心拳拳,感恩之意切切,惠妃娘娘在天有灵,必会佑殿下诸事顺遂,福泽绵延。”
谢兰玉没怎么哄过小孩,唯一哄过的是他一个堂妹,小丫头生气了要谢兰玉抱,哭了要谢兰玉亲。不过君臣有别,谢兰玉总不可能对瑞王又亲又抱的。但哄小孩嘛,都差不多。
楚尧祯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烛光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在那一双温柔如水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他猛推开谢兰玉,扭过头,抽噎道:“学生,学生知道了。天色已晚,老师还是,还是早点休息吧。”
谢兰玉看着楚尧祯仓惶离开的背影,哑然失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009:“恭喜宿主,反派黑化值降至百分之五十。”
谢兰玉收敛神色,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谁这么大胆,竟敢妄议早逝妃嫔。”
009:“宿主,你生气了吗?”
谢兰玉脚步一顿,不答反问,“我生气了吗?”
009:“是的。”
谢兰玉长舒一口气,有些不太好的回忆涌上来。
他想起来一场雨夜,一个从三楼坠落的身影,然后是一群人杂乱的脚步和喧哗的叫喊。
第二天,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手术室门口,医生说了一段话,他就再也没有母亲了。
“没事,没事。”
谢兰玉蜷缩在床上,被子拉过头顶,想把外界的声音都隔断。
几日后,惠妃忌辰。
为了不惊扰普通百姓,府外不能挂白布、白灯笼之类的。只有祠堂、内室,还有部分廊檐下挂了素色布条与纱幔。
仆从们不分等级,都穿了素服,腰间系了白色布带。
谢兰玉起身的时候,床边已经备好了素色衣衫,待穿戴完毕后,他叫来门口的侍女问话。
“殿下呢?”
“殿下一早起身便去了祠堂,至今仍未出来。”
谢兰玉点头,往外走,路上遇到管家。
管家道:“先生起身了,可要吃早膳?我让厨房时时备着呢。”
谢兰玉道:“先不着急,我去看看殿下。”
管家看四处无人,压低声音道:“先生可要好好劝劝殿下,伤心过度,坏了身子反倒得不偿失。万事从长计议。”
谢兰玉看了眼管家,气度倒是十分周正,于是点了点头,“您的话我记着了。”
皇妣惠妃之位
谢兰玉站在门口,注视着牌位上那几个字和跪在牌位前的楚尧祯。
他想起原书中写,瑞王篡位称帝后患了头疾,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时候就会来惠妃牌位前跪着,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有所缓解。
这大概是母亲对孩子的庇护。
谢兰玉垂下眼皮,没有打扰殿中祥和平静的氛围,默默离去。
009:“不去安慰他吗?说不定可以降黑化值呢。”
谢兰玉缓声道:“不了吧,他应该不想被打扰。”
黑化值,唉。
正在花园走着,谢兰玉被一个匆忙的杂役撞了一下险些摔倒。
杂役连忙道歉,谢兰玉摆手称不碍事。
“你这是干嘛呢?急匆匆的。”
杂役道:“管事大人喊奴才去采买些物什。”
谢兰玉道:“我代你去吧,正好我要出府。”
杂役犹豫,“这……怎么敢劳烦先生。”
谢兰玉道:“举手之劳,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怎么会,那就劳烦先生了。”
谢兰玉接过银子和清单,扫了眼杂役身上的素衣,笑着说:“那我走了。”
谢兰玉转身,掂了掂银两,量十分足。
瑞王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帝亲生孩子,身上淌着的,是皇家血脉。难道会真如他所猜,只是因为不受宠,府上吃穿用度就被克扣?先前在宫里,别无他法,如今脱身宫外,瑞王封号在那儿放着,谁有胆子在那小事上动手脚。
谢兰玉眯了眯眼,想起那个杂役身上的衣服,料子竟然比他的还要好,竟也没人说什么。仔细想来,早上侍女头上的朱钗,质量也是上佳,更别说那些仆妇手上的价值连城的玉镯,马夫手上的翡翠扳指。
谢兰玉冷笑,原来是金银投进去,养出了一窟窿蛀虫啊。
仗着楚尧祯年幼,一些个人越发蹬鼻子上脸。
下午,谢兰玉带着货物回来,银钱还剩下大半袋,他把钱递给管家,看见那个杂役就在身后,于是故意说:“管事大人,您数数可对得上账目?”
管家清点一番,道:“先生聪慧至极,账目自然无误。”
谢兰玉继续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往后呀,凡是府里要采购些什么,大人还是仔细清点一番为妙。”
管家对上谢兰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道:“先生言之有理,老奴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