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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安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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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五分钟,大门就被砰砰敲响。徐年赶紧去开门,一个一身干练行动服、左脸一条横贯眼下到嘴角疤痕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看到徐年,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嘴唇开始蠕动。
哎呀。
徐年故作轻松挤出一个笑容:“亲爱的安妮姐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的头上挨了一记暴栗。
就在徐年半真半假地捂住头,以为对方接下来就要劈头盖脸骂上来的时候,安妮猛然注意到房间里的伊安。她反应很快地放下教训徐年的手,向伊安鞠了一躬:
“真抱歉打扰您了!我这个下属办事不利,净是带您去些危险的地方!您要是有什么意见尽管向我提!投诉也可以,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下一秒,她拉过徐年,一把按下他的肩膀:“还不快向伊安先生道歉!”
徐年咽下一声痛呼。
“快!”安妮狠狠瞪了他一眼。
徐年看向伊安,对方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拉成了一条直线。他皮笑肉不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伊安视线扫过徐年,道:“他很尽责呢。为了保护我,肩膀都伤了。”
安妮闻言一惊,赶紧松开手。
“抱歉。”说着她又向伊安欠了欠身,“我有些急事要找年处理,这几天没能联系上他,冒昧就直接过来了。请问这里有什么方便谈话的地方吗?”
伊安坐回沙发:“嗯?我觉得这里就挺方便的。”
安妮:“哎呀,这不是怕打扰您嘛。”
“怎么会。这是徐年的房间,按理讲,我才是打扰的那个呢。”
安妮一顿,旋即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徐年。
徐年:“……”
他扶额:“如果连你也误会的话……算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他看向伊安,“毕竟他也算当事人。”
“‘他’?”安妮难以置信,“你对待客户是什么态度?”
……戏过了,安妮。徐年欲言又止。
“哈哈,没关系。”伊安笑着开口了,“你们尽管谈,需要我出去的话就跟我说。”
安妮惊出一身冷汗:“不不,那怎么行!”
她眼珠一转,想在这间房间里找个更隐蔽点的地方,然而没能找到。这是金色梦乡最低标准的标间,布局敞亮而一览无遗,站在门口就能将室内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嗯……那就只能这样办了。
安妮板起脸把腰一叉,对着徐年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数落:“幸好你那天走得早!再晚一点可不就要连累伊安先生了嘛!”
徐年弱弱出声:“那个……”
安妮忙拍了一下徐年的胳膊:“给我闭嘴!我讲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她一边掐住徐年的手臂,一边转向伊安:“真是不巧叫您碰上这种事情!组织已经基本调查出结果了,很快就会给出一个交代。年受伤了,没法以最佳状态为您服务,您看我这边为您更换一个保镖怎么样?他们都是优质Alpha,训练良好经验丰富……”
徐年心下一沉。安妮说出这句话,就表明他身上携着嫌疑。该死,即使第一时间远离了现场,也免不了卷入这些事情的命运吗?
“不必。”伊安好像丧失了耐心,打断安妮的话,“换成那些一开始就被我淘汰掉的家伙吗?既然如此,我还是换个地方雇人算了。”
这一下戳中了安妮的软肋。她没有办法失去伊安这个客户,没有办法失去这笔生意给她带来的钱。
“非常抱歉!”安妮赶忙道,“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程度!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那就让徐年继续跟着我。”简单的陈述句。
徐年猛地抬头看了眼伊安。
安妮沉默了一秒。紧接着,她好像在短短的一秒内做了什么决定,微笑起来,从容道:“哎呀,年可真幸运,能得到您的赏识!”
徐年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越来越狠的抓力没说话。
“年,”安妮转向徐年,“伊安先生都这么说了,你可要继续好好尽责才行啊!别因为自己受了点小伤就偷懒!也别让伊安先生去到危险的地方,尽量在一区待着就好,听到没有?”
不等徐年回应,安妮便松开他,双手一拍,敲定对话的结束:“好了,就这样。看到你们没事我也放心了,就不多打扰了。”
徐年手臂隐隐作痛,抬头看见伊安脸上又是一副叫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赶紧接过话头:“我送你。”
门口。安妮低声对徐年说:“通讯器联系。你找个时间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徐年点头。
“还有,我不管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别让上城人搅进我们下城的事情里。”
徐年微微皱起了眉:“可……”
安妮伸手拧了一把徐年的耳朵,把那句“可是”怼了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随后,她冲伊安露出了一个表示抱歉的标准笑容,也不管对方看没看到,便转身快步离开。
*
徐年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关上门。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伊安终于出声了:“你的上司好像很不信任我呢。哦,或者该说,很保护你?”
安妮如此焦急地赶过来,明显想确认徐年的死活,活着的话就找他要个交代。然而,伊安在旁边一站,立刻变成了无关痛痒的寻常问候,仿佛那场火灾并没有影响到什么一样。为了不让徐年说出任何对己方不利的证词,别说问话了,就连徐年想要主动说话都不允许,只剩下些话里话外的暗示。
“哪有。您是她的大客户,她怎么可能不重视您呢?”
“你也很保护她呢。”
“……”
“这么看来,我刚刚是不是不该自作主张帮你的?”
……帮?徐年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伊安指的是他拒绝了安妮换人的提议。
“要是把你换下去,你就得任你的组织处置了吧?”
徐年心中一动,想说安妮不是那种人,然而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安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是重点。重点是,伊安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不顺势答应安妮换人的提议,也好把自己从这件意外之中摘出来?如果在下城有什么要做的事情,被卷入这种意外,虽然想来以伊安的身份最后不会怎么样,可总会有些不方便吧?
徐年可不相信伊安这么做是出于对他的好意。
他看着面前淡淡微笑着的人。这个Beta总是这副从容的神情,仿佛完全不担心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在下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他全无关系似的。当伊安的视线投向别处时,徐年有时会偶然看向伊安。当那双淡茶色的眼睛不再注视着自己时,其中蕴含的凉意与疏离便更明显了。
【素材】
曾经多次出现在伊安口中的这个词此时突然浮上了徐年的脑海。
浮光的气泡水。
紧闭的包厢门。
……啊。
徐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伊安早就察觉到了酒水的异常,却从未出声。
那扇潘多拉之门也是伊安踢开的。在门后的隐秘展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事态便向不可挽回的深渊滑去了。在那一刻,酒保真正决定对酒吧里的人下死手。
虽然清楚应当为此事担责的是酒保,但徐年还是忍不住会想:伊安有爱丽丝在侧,自然不必担忧自己会遭遇什么生命危险。可是对于他来说呢?对于当时酒吧里的其他人来说呢?伊安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思考过哪怕一秒这会对他们产生何种影响吗?
【上城那群***根本没拿我们当人看。】偶尔,他跟同行里关系还行的人见面,有人喝得酩酊大醉,骂起刚刚结束的保镖任务那是一口一个违禁词,【他们看我们就**跟什么污染源一样——喂,你们猜我这次带的那个上城佬在这儿吐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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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徐年对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他压下脑海中这些对于实际毫无作用的想法,面上笑起来:“谢谢您没把我换下去,真的感激不尽。”
“行了。”伊安同样微笑,“这种虚话就别说了。你要是真的感谢我的话,可以解答我的一个疑惑吗?”
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徐年。
“我很想知道酒保为什么会对我有那么大的恶意。徐年,你能告诉我吗?”
【别让上城人搅进我们下城的事情里。】安妮的警告唰一下在耳边回响。
徐年决心糊弄过去:“…不知道,我跟酒保并不熟。很抱歉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刚才安妮也承诺了会给您一个交代,您就不必亲自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不过,伊安这么一提,他倒是也觉得酒保当时对待伊安的态度着实有些过头了。那种猝了毒、宛如有着深仇血恨的眼神,他瞥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虽说下城人看不惯上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基本上都停留在表面上毕恭毕敬,背后谈起啐一口了事的程度。他们的生活说到底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恨意来得快也去得快。酒保那种仿佛对方是什么千古罪人的态度着实少见。
徐年略略陷入了沉思。
伊安一时半会儿没有出声,再张口,却只有两个字:
“徐年。”
字正腔圆。除了徐年自己,恐怕这里再也没有过第二个把他的名字念得如此标准的人了。他下意识喉头发紧,只听伊安继续道:“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吗?”
徐年装傻:“怎么会?话说回来,时间不早了,您中午想吃什么?我叫客房服务帮您安排……”
伊安自从徐年说出“我不知道”开始就收起了微笑,一直把视线钉在他身上,直盯得徐年心中隐隐发毛。
喂,不要一言不合就切换喜怒无常人设啊!
“说起来……酒保当时还说你跟他才是一类人呢。徐年,这不会是你们串通好,给我设的局吧?”
这句指控一出,徐年登时一惊:“绝对没有!”
该死的,伊安平日里的行为显得太大胆太出格,他差点就忘了隐藏在那一举一动背后极致的细致与谨慎。
徐年头一次觉得比起跟雇主对话他更愿意去干(打)活(架)——原因无他,他每次跟对方对话,都感到这个人正透过他的话语、动作,准确抓住他隐藏在心底、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破绽,以此引诱他迈入下一个陷阱。每当对上那双淡茶色眼睛,他总有一种自己即将被那方清澈湖水吸入的错觉。
比如现在。
然而他不能移开视线。越是回避,越是闪躲,越是会加剧这种感觉。
“那就不要让我等着你们那些冠冕堂皇的‘交代’。”
伊安很少如此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态度。上一次听到这种语气,还是伊安警告他不要试图探寻自己身份的时候。
没能完的苹果暴露在空气里,果肉氧化成血锈般的褐色。
徐年强迫自己望着面前那双不见底的眼睛,凝滞在胸腔里的一股气慢慢开始流动。
……好消息是,伊安看上去并不是真的觉得他跟这起事故有关。否则,他此刻根本不可能还站在这里跟伊安对话。与伊安同行的那个顶级Alpha——爱丽丝——随时可以悄无声息就要了他的性命。
空气寂静,徐年仿佛能听到头顶上时钟滴答的声响。哒,哒,哒。
坏消息是,这个上城人好像无论如何都要参与进来了。
保命还是听安妮的话?
徐年没有丝毫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我只有一个请求。”
伊安挑眉,示意徐年继续说下去。
黑头发的Alpha青年一脸诚恳:“不要向安妮投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