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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事情还在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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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结束得比林修远想象中要快。
派出所那天之后,所有人都表现得像是松了一口气。
民警把文件归档,律师把材料收走,女生删除了那条匿名长文,网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迅速被下一轮热点覆盖。
世界恢复了秩序。
至少在表面上。
林修远是在第二天清晨离开长沙的。
高铁站人很多,广播反复播放“请看管好您的随身物品”,像是在提醒人不要丢失任何还能证明自己属于正常生活的东西。
他坐在候车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中午能到医院。
母亲回得很快:“路上慢点,不急。”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插曲。
周谨言没有送他。
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件事。
他们在派出所门口分开时,甚至没有说“再联系”。
像是默认这段时间不适合继续靠近。
林修远回到广州后,很快投入工作。
会议、修改、通宵、客户电话。
熟悉的节奏迅速覆盖了那几天在长沙的记忆。
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这种忙碌。
忙碌是一种合法的麻木。
真正让他意识到事情“还没过去”的,是一周后的一次饭局。
那天是律所内部聚餐,合伙人也在。气氛轻松,聊的都是项目和行业八卦。
酒过三巡,有人随口提了一句:
“最近长沙那边有个投融资圈的事,闹得挺不好看的。”
林修远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事?”
“听说是男女纠纷,牵扯到偷拍视频,具体我也没细问。”
说话的人语气随意,显然并不打算深究。
合伙人笑着接话:“现在这种事太多了,真假难说。”
话题很快被带走。
但林修远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件事已经开始以“传闻”的形式存在了。
而传闻,才是真正无法控制的东西。
周谨言是在第三次被推迟会议之后,意识到不对劲的。
不是明确拒绝,而是那种极其礼貌的延后。
“下周再看看。”
“最近节奏有点乱。”
“我们内部需要再讨论一下。”
这些话以前他也听过,但从来不是对他说的。
他开始频繁地查看手机。
不是等消息,而是确认自己是否被彻底排除在外。
某天深夜,他点开一个很久没用的社交软件。
简介还是那句:“不粘人,讲卫生,尊重边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陌生。
像是一个已经不再适合当下处境的身份标签。
他没有删掉软件,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林修远和周谨言没有再联系。
不是断联,而是那种默认的暂停。
林修远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周谨言点赞某些共同好友发布的内容。
他飞快地掠过那些周谨言点过赞的朋友圈内容。
母亲的手术很顺利。
林修远在医院陪了几天,晚上睡在陪护床上,听走廊里的推车声。
母亲问他:“你这次回长沙,见到老同学没有?”
“见了一个。”
“关系还好吧?”
林修远想了一下,说:“以前挺好。”
母亲没有追问。
成年之后,很多回答只需要一个过去时。
周谨言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比如,亲自打电话解释。
比如,在酒局上多喝几杯。
比如,认真思考“是不是该换个城市”。
这些想法以前对他来说是多余的。
他一直认为,只要结构没变,个人位置就不会真的动摇。
但现在,结构开始模糊。
不是崩塌,是松动。
这比崩塌更可怕。
林修远是在某天凌晨改合同的时候,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小事。
那年他和周谨言为了一个选修课名额争执过。
最后周谨言让了。
当时他以为那是随意。
现在回想起来,他第一次意识到:
有些让步,并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那个人早就知道自己能赢别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会儿呆。
他关掉文档,去阳台抽烟。
城市的夜灯密密麻麻,没有一盏是为谁而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