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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地府急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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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夜出征西海的第七日，战神殿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灰蒙蒙的清晨，天还未亮透，薄雾像一层纱，笼着殿宇楼阁。白荼荼照例早起练功，刚在院里摆开架势，就听见殿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是仙侍那种轻缓有礼的叩门，而是实实在在的“砰砰”声，像是有什么急事。
碧落匆匆去开门，片刻后领进来一个穿灰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拄着根黑木拐杖，杖头雕成鬼头形状，眼眶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晨光里幽幽发亮。白荼荼一看见那拐杖，心头就是一跳——这是地府判官司的制式法器，她在地府见过。
“白文书。”老者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老朽崔珏，奉大帝之命，前来传讯。”
崔珏？崔判官？
白荼荼愣住。她在地府时虽在无常司当值，但对这位铁面判官也是久闻大名——据说他执掌生死簿分册已有三千年，向来不苟言笑，办事铁面无私，连十殿阎罗都要让他三分。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亲自来天界？
“崔大人？”她试探着问。
老者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玉简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幽冥气息。
“大帝即将正式出关。”崔判官将玉简递给她，言简意赅，“命你速归。”
白荼荼接过玉简，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阴凉气息顺着经脉窜入体内，激得她浑身一颤。这是酆都大帝的本源之力，她在识海幻境中感受过。
“父君……出关了？”她声音有些发颤。
“三日后。”崔判官道，“大帝特意吩咐，要你务必在他出关前赶回。有要事相商。”
要事？
白荼荼握着玉简，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确实想回地府——天界这些日子，太累，太假，太让人心寒。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忐忑。父君这时候召她回去，是为了什么？是知道了她在天界的处境？还是……她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
“我知道了。”她定了定神，“请崔大人稍候，我收拾一下便走。”
崔判官却摇头：“不必收拾。大帝说了，轻装简行，速去速回。天界这边……不必惊动太多人。”
这话意有所指。白荼荼听懂了——父君不希望天界知道她回地府的事。
她看了一眼碧落。碧落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碧落，”白荼荼轻声道，“我去去就回。殿下若问起，就说我回地府探亲，几日便归。”
碧落咬着唇，点点头：“姑娘……路上小心。”
白荼荼笑了笑，转身回屋。她确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来天界时本就是两手空空，如今要走了，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几本书，也没什么属于她的东西。
她将那支曼珠沙华玉簪从发间取下，放在妆台上。想了想，又拿起玄夜给的那枚玉佩，犹豫片刻，还是揣进了怀里——万一路上真有什么危险，这东西或许能救命。
收拾妥当，她走出屋子。崔判官已等在院中，见她出来，拐杖在地上一顿，一道黑色漩涡凭空出现，漩涡中心幽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的幽冥气息。
“走。”崔判官率先踏入漩涡。
白荼荼回头看了一眼战神殿。晨光渐亮，殿宇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棵珊瑚树在院子里静静立着，枝头挂着她系的小物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她想起三年前玄夜离开地府时说的话：“珊瑚树送你了。”
现在，她要走了。
没来由的，心里竟有一丝不舍。
她甩甩头，将这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转身踏入漩涡。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已站在鬼门关前。
熟悉的阴风扑面而来，带着忘川河特有的腥涩气息。关前排队等着入关的魂魄排成长龙，鬼差们拿着名册一个个核对，呵斥声、哭嚎声、锁链拖动声混成一片，嘈杂又热闹。
白荼荼深吸一口气——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
“白文书回来了？”守关的鬼差认出她，惊讶道，“这才去天界多久啊？”
“回来办点事。”白荼荼笑笑，没多解释，跟着崔判官径直穿过鬼门关，往酆都城方向走去。
地府还是老样子。昏暗的天空，灰扑扑的建筑，街上飘来荡去的魂魄，偶尔有鬼差押着厉鬼经过，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经过无常司时，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石桌上还摊着本《八卦实录》，像是有人刚看过。
“看什么？”崔判官头也不回，“孟七那丫头今天不当值，去奈何桥帮忙了。”
白荼荼“哦”了一声，心里却想，等见了父君，得去看看孟七。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来到酆都城外。城墙高耸入云，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城门紧闭，门前站着两排身穿黑甲的鬼将，个个气息强悍，最弱的也有地仙修为。
见崔判官过来，鬼将们齐齐行礼：“崔大人。”
“开门。”崔判官淡淡道，“奉大帝之命，带帝女回城。”
帝女？
白荼荼心头一震。她看向崔判官，老者神色如常，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鬼将们显然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其中一位统领模样的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白荼荼，眼中闪过惊疑，随即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帝女殿下。”
其余鬼将跟着齐刷刷跪下。
白荼荼站在原地，手脚有些发凉。她虽然早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这样公开被称呼“帝女”，还是第一次。
“起来吧。”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城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直通城中央的酆都殿。道路两旁种满了曼珠沙华，花开如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崔判官领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道：“大帝三日后辰时出关，届时会在酆都殿召见你。这几日你先住在偏殿，不要随意走动——城里有些老家伙，心思多，你现在的身份，不宜过早暴露。”
白荼荼点头：“我明白。”
偏殿在酆都殿东侧，是个独立的小院，院子里也种着曼珠沙华，还有几株她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殿内陈设简洁，但一应俱全，桌上甚至摆着几碟地府特有的点心——是她以前最爱吃的“忘忧糕”。
“大帝特意吩咐准备的。”崔判官道，“你歇着吧。有事会让鬼侍通传。”
说完，他拄着拐杖走了。
白荼荼在殿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窗前坐下。窗外能看见酆都殿的屋顶，黑瓦白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是地府一个小小的文书，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被崔判官骂、被孟七损。如今，她成了幽冥帝女，住进了酆都城，连崔判官都要对她行礼。
变化太快，快得她来不及适应。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转头看去，只见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是孟七。
“还真是你啊！”孟七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是惯常的嫌弃表情，“崔老头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他骗我呢。”
白荼荼看着她那一身标志性的红衣，心头一暖：“你怎么来了？”
“废话，你回来了我能不来？”孟七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听说你要住几天？给你带了点吃的——奈何桥那边新出的‘孟婆汤改良版’，加了蜂蜜，没那么苦了。”
她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摆着几个小罐，还有几碟点心。
白荼荼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天界怎么样？”孟七打量着她，“我看你气色还行，没瘦。战神殿的伙食不错？”
“还行。”白荼荼含糊道。
“那个玄夜呢？对你好不好？”
白荼荼动作一顿，垂下眼睛：“……还行。”
孟七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道：“还行个屁。你这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怎么，受委屈了？”
“没有。”
“少来。”孟七嗤笑，“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在地府时，被崔老头骂得狗血淋头都能笑嘻嘻的，现在这副德行，肯定是出事了。”
白荼荼沉默。
孟七等了等，见她不说，也不再逼问，只道：“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现在回来了，有什么事，大帝给你撑腰。天界那群假正经，敢欺负你，咱们地府也不是好惹的。”
这话说得霸气，白荼荼听得却有些心酸。她想起玄夜说的“棋子”，想起天帝的审视，想起赤练的挑衅……
“孟七，”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利用你，你会怎么办？”
孟七挑眉：“谁？玄夜？”
白荼荼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要看情况。”孟七认真想了想，“如果他是迫不得已，有情可原，那就揍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如果他是存心算计，那就……”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咱们地府的人，可不能任人欺负。”
白荼荼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却有些发红。
“傻子。”孟七伸手戳她额头，“受了委屈就说，憋着干什么？大帝马上出关了，有什么事，让他给你做主。”
“嗯。”白荼荼点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地府这些日子的趣闻。说奈何桥那边新来了个鬼差，憨头憨脑的，总被老鬼欺负；说崔判官最近脾气越发暴躁，据说是生死簿上出了纰漏；说忘川河底最近不太平，总有无故溺水的魂魄……
直到天色渐暗，孟七才起身离开。
“你好好休息。”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大帝出关那天，记得穿得体面些。毕竟是帝女，不能丢了咱们地府的脸。”
“知道了。”
送走孟七，白荼荼重新坐回窗前。
夜色渐浓，酆都城里亮起了灯火。那些灯是幽绿色的，像鬼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将整座城映得阴森又神秘。
她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却想着天界——这时候，战神殿也该点灯了吧？碧落会不会在等她吃饭？玄夜……在西海怎么样了？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既然决定回来，既然知道了自己是棋子，就不该再留恋。
她拿出那枚黑色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亮起幽光，浮现出一行字：“三日后辰时，酆都殿见。——父君字”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荼荼握紧玉简，深吸一口气。
三日后。
她倒要看看，父君会告诉她什么。
关于她的身世，关于百年前那场变故，关于……她到底该怎么做。
夜色深沉，酆都城的阴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海，玄夜刚结束一场恶战，回到战舰上。他一身银甲染血，龙吟剑还在嗡鸣，剑身上的血渍顺着剑尖滴落，在甲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青岚递上毛巾：“殿下，擦擦脸。”
玄夜接过，随意抹了把脸，忽然问：“战神殿有消息吗？”
青岚一愣，摇头：“没有。碧落前日传讯说一切如常，白姑娘……还是在院里练功看书，很少出门。”
玄夜眉头微蹙。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传讯回去，”他沉声道，“让碧落多留意。若有异常，立即禀报。”
“是。”
玄夜走到船舷边，望向天界方向。夜色中，只能看见茫茫海面和远处零星的海岛灯火。
他想起出征前白荼荼疏离的眼神，想起她客气又冷淡的语气，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战事。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决绝。
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而此刻，战神殿里，碧落正对着一封密信发呆。信是地府传来的，只有短短一句：“帝女已归，勿念。”
她看着那行字，手微微发抖。
姑娘回地府了。
殿下还不知道。
她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