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你这个灾星 伯仁却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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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升起，逐渐照亮了谷底的小路，那人逆光站着，冲迎面走来的顾准挥了挥手，正是乔无生。
“你怎会在这里？来送我的？”顾准意外之余，心底漾出一丝欣喜。
乔无生伸了个懒腰，笑了笑：“自然不是，我如今闲来无事，想去何处就去何处，不妨随你去清霄宫看看？”
想起昨晚的那壶酒，顾准这才恍然大悟：“所以，昨晚与你道别，你才不喝我敬你的道别酒？”
乔无生调侃道：“你那般郑重其事，慷慨陈词，那酒我若是喝了，你我今生怕是要永别了吧？”
顾准听乔无生说的夸张，面上虽不露，但此行多了个伴，心中还是高兴的。而且乔无生这人本就行事无度，随性自由，兴许是临时起意也说不定。斟酌了一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乔无生，我们算是朋友吗？”
乔无生扑哧一笑，边向顾准走近边问道：“阿准是想与我做朋友？”
顾准对上乔无生的视线，反问他：“那……你我不是朋友？”
乔无生：“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计较，人与人一定要有个关系束缚吗？”
顾准莞尔：“也对，你说的有道理，何必拘泥于此。”
乔无生突然往前一探，鼻尖嗅了两下，在顾准耳边道：“阿准，好香啊。”
顾准被乔无生此举吓了一跳，红着耳朵，忙向后退了一步：“你在胡说些什么？”
乔无生立在原地，含笑抱臂看着他：“我说的是你包袱里的桂花香啊，你紧张什么？”
顾准嘴角一抽，不再搭理他，径直向前走去。乔无生也不恼，看着顾准的背影，神态自若地跟了上去。
顾准离开百草村已有近半年之久，而且他父母的忌日临近，在回清霄宫复命之前，他想先回村祭拜一番。两人到了宁安镇短暂歇息一番后，顾准先回百草村收拾，乔无生在镇子上采买这几日的吃食。
刚踏进百草村，顾准就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对劲，村里处处透着萧条，村头巷尾看不见人影，全村似乎陷入了一片死寂，更有不少人家门前挂着白幡，地上和风里有纸钱飘过，隐约还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百草村三十几户人家，就算是每家每户都有老人，可同时死去这么多人，也未免太蹊跷了，而且村里人世代以采药为生，许多老人到了花甲之年仍旧是精神矍铄。
顾准看着周遭，满心疑惑地往前走。
突然，有一妇人从顾准身后冲了上来，抓住他的衣衫就是一番撕扯打骂：“你这个灾星，居然还有脸回来，你还想祸害我们到几时啊？”
顾准闷声挨了几下，轻轻地推开那位年轻的妇人，道：“这位阿婶，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还请好好说。”
那妇人一身麻布孝衣，苍白着一张脸，眼圈深陷，想必是好几日没睡了，她眼眶里泛着泪，破口大骂：“好好说？与你这丧门星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就是顾家那小子吧，大半年跑的不见人，我们全村却被你害惨了，我的孩子才两岁，你让我们娘俩还怎么活？你赔我男人命来！”骂完便抄起立在墙边的锄头，冲着顾准挥了过去。
顾准听的一头雾水，不明就里之下又不能朝一妇人动手，只得不断地闪避那锄头。两人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的人，村民们渐渐聚了过来。
妇人始终没打中顾准一下，累的气喘，手上脱了力，心情激愤之下只能无奈作罢，跌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村民们将顾准围了起来，纷纷指着他叫骂，人群中有男人跃跃欲试，也想冲上来打人，但忌惮着顾准身后的剑，始终不敢向前。
众人脸上挂着痛恨、愤怒和冷漠，这种种表情，顾准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未在百草村村民的脸上一下子见到这么多。
虽然他与村民们往日里来往不多，但偶尔在乡间村中遇上，也会有相熟的人与他点头打招呼。印象中村里的人亲和温良，与人为善，绝不是今日的这副样子。
顾准困惑道：“各位乡亲，能不能先告诉我，大伙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这段时间村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个大汉站了出来，粗声粗气道：“我们百草村三十多口人，现在因为你死了十一人，全是被那些江湖人所杀，你自己跑了干净，害得我们的家人白白送命！你敢说这事与你无关？”
顾准闻言整个人如坠冰窟，心底一阵愕然与悲痛。
村民口中的那些江湖人或许就是为了《旭天引》而来，早前就已有人找上门来，游小山为帮顾准而死，他整个人也因此彻底失了魂，收拾好心情后只想离开这里，却不曾想到自己一走，还会有人再来，更没想到会给百草村带来天大的麻烦。
看着顾准脸上难过的神色，那大汉继续咄咄逼人道：“那些江湖人，起初只是找人，说要寻一个姓骆的道士，还说是你家的堂叔，后来到村里的人马越来越多，找不到人就开始打砸伤人，你这个扫把星，害惨了我们，这十一条人命，是不是应该算你头上，你说！”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顾准无可辩白，那壮汉句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劈得他心神巨裂，内心极度愧疚，只得咬牙默默立在原地。
“我要你给我阿爹偿命！”
话音刚落，又有人抄起镰刀直接砍向了顾准的小腿，他此刻全无防备，被砍伤后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血淌了下来，慢慢流到了那个砍伤他的人脚下。
那人年纪不大，看上去比顾准小上好几岁，还只是个少年。
少年看见流到自己脚前的血时，吓了一跳，惊乱地连退好几步，他双手紧握着镰刀，战战兢兢地瞪着顾准。
顾准忍着痛，一直跪在那里默不作声。村民们见顾准被砍伤后并未反抗，陆续开始大胆了起来。
当第一块石头砸向顾准时，他没有躲，随后第二块，第三块纷纷都砸了上来。有人冲上来将顾准踢翻在地，用锄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更多的人接连冲了上来，对着他拳脚相加。
顾准闭着眼，忍着没吭一声，任由那些拳脚、石头、农具接连招呼在自己身上，他也不做任何抵抗和辩解，耳边反反复复只能听到几个词：“灾星……扫把星……祸害……不得好死……”
额头上的血混着尘土、眼泪沾了顾准满脸，他一次次爬起来跪在地上向众人道歉，可又一次次被人踢翻在地，最后只能脱力地蜷趴在地上，口中一遍遍喃喃念道：“对不住……对不住……”
此刻，什么师父遗命，什么《旭天引》，什么清霄宫，顾准一点都不在意了，忽然觉得就在此时此地被村民们打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想去见爹娘，去见师父，去见游小山，反正活在这世上，他早就孑然一身了。
顾准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咳得他人开始抽搐，围殴顾准的村民们被吓得停了手，面面相觑。他吐出口中的余血，哑着嗓子道：“是我……对不住大家，我顾准愿意偿命……”
“呸！村里死了十一条人命，你就一条命，够赔吗？”
“早知今日，当年就应该把你那个来路不明的堂叔赶出村去，他是大祸害，你就是个小祸害！”
“还同他费什么话，就让他抵命！”
一把镰刀高高举起，刃口映着午后猛烈的日头，泛着明晃晃的白光冲着顾准的脖颈砍了下去。
一阵强风裹挟内劲袭来，将那把镰刀带人直接掀翻了出去，镰刀飞出了几丈远，斜斜地砍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刀刃完全扎进了树干里。
“乡野刁民，不想活了？我看谁敢动手！”说话的男子声音冰冷又危险，仿佛毒蛇吐着信。
他如一道疾风般掠过，眨眼间就已直挺挺地立在了顾准身前，男子阴沉着一张脸，眼瞳漆黑如深渊，眼底盈满了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