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驱而无可归 走吧，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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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镰刀砍人的那人被掀翻在地上后连滚了十几圈，撞上道旁的草垛，才停了下来。那人早已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了半天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指着乔无生，一脸惊恐地大喊道：“妖法！这人会使妖法！”
乔无生微蹙着眉，一脸的阴戾，侧目而视着，冷声道：“妖法？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妖法！”
话音刚落，乔无生长臂一伸，内力凝于掌中，曲指成爪，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股怪力向自己袭来，他大叫一声，瞬间人就已到了至乔无生的掌中，被抓着脖颈提了起来。
那人气息受阻，满脸涨得通红，话是已经讲不出了，只能用尽余力死死抱住乔无生的手腕，如离岸濒死的鱼一般疯狂乱挣。
围观的一众村民见状，“哗”得一下四散开来，个个噤若寒蝉，被吓得频频往后退，甚至有女子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乔无生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冷酷道：“这么喜欢砍人，那你不如让先来尝尝自己脖颈断了是何滋味？”
顾准听到乔无生的声音，忍着身上的痛，艰难地爬起来，有血流进了他的眼睛里，眼中半红半白的导致他视物不清。他赶忙往前抓了一把，抓空了，又抓了第二把才抓住乔无生袍袖的下摆，用力大声阻止道：“乔无生，你快住手！他只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不能杀人，快停下！”
乔无生冷眼看着四周，对顾准的话全然不为所动。
顾准又喊了一声：“乔无生！”
乔无生手上顿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呼下一口胸中的怒气，慢悠悠地松开了手，那人直接摔落在地，大口喘息着，片刻后向一旁连滚带爬了出去。
乔无生蹲下扶住顾准，让人靠在自己膝上，拿出巾帕擦去了顾准眼睛和头脸上的血，他怒视着顾准，厉声道：“你是脑子不好吗？还是这背后的鹜苍是摆设？被一群乡野刁民打成这样！”
顾准心中已是万念俱灰，他低垂着眼睛，苦涩道：“事情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大家，我甘愿的……”
乔无生：“你……”
“住手！都给我快住手！”
一道苍老铿锵的声音响起，人群慢慢地让开一条道，一个小姑娘搀扶着一位老者缓缓地走了过来。
“是村长！”
“村长来了……”
老者头发花白，微佝偻着背，拄着一根竹杖，走到了顾准和乔无生面前，他看着顾准浑身上下的伤和地上的血迹，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老村长询问道：“顾家小子，村中十一条人命，皆因你而起，他们将你打伤，你可有怨言？”
顾准摇头：“毫无怨言，顾准愿意偿命。”
乔无生大吼：“你说什么胡话，我不许！我看谁敢动你？”
老村长看着围了一圈的村民，感叹道：“生死有命，死者已矣，你们已将他打成重伤，他也心怀愧疚，诚心致歉，此事就此揭过吧……你们也别忘了，这小子的爹在世时，一手精湛的医术救过村中不少人的命。”
“村长，那可是十一条人命啊！”
“是啊，村长，你不能因为他爹就偏袒这小子。”
老村长沉声道：“毕竟杀人的也不是他，你们如若真要了这小子的命，他身旁的这个人，还会让我们全村都安生吗？”
众人沉默了，面面相觑了大半晌后，有人叹气，有人咒骂，有人抹泪，人群陆续散了。
老村长神情复杂地看了看顾准：“顾家小子，你入了这江湖，沾染了那因果，如今这百草村已经容不下你了，走吧，不要再回来了。”说罢摆了摆手。
顾准抱拳：“好，我会离开的，多谢村长。”他摸出身上的钱袋，递给村长：“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银钱，还请村长代我分给村中遇难的人家。”
老村长点点头，示意身旁的小姑娘去拿。
小姑娘扶着老村长走出几步后复又折了回来，对顾准道：“顾家哥哥，爷爷说让你去后山看看，将你的爹娘他们也一并带走吧。”
“什么？”顾准一听，心中顿时生出一阵不详的预感，那日发生在父母墓前的事还历历在目，阵阵晕眩和愤慨齐涌了上来。他催促着乔无生将自己扶起来：“快，带我去后山看看，肯定出事了……”
乔无生二话没说，先是撕下一截衣袍的下摆，将顾准的伤腿包扎了起来，然后抄起顾准的膝弯，打横抱起他，一脚轻踏上道旁的树干，腾跃而起，身形迅捷如电，听着顾准所指，飞速往后山而去。
顾准拖着一条伤腿，久久地跪在父母的坟前，额头磕进了碎石泥土里，泪水一滴滴无声地落下。他整个人如一只铁铸的雕像，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乔无生站在顾准身后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任由他像个孩子一般渐渐地哭出声来，方才所受的打骂与委屈，此时到了父母的面前，才尽数倾泻了出来。
许久后，顾准的哭声又渐渐地哽咽着无声下去。
顾准父母墓前的石碑被砸碎成几半，坟冢也被人掘开了，两具白骨半掩着四散在泥土里。另一旁骆平阳的棺木还未完全腐朽，被人撬开后，翻倒在地，里面也被人乱翻了一通。
这些毁人坟冢的江湖人，或许觉得《旭天引》是骆平阳的陪葬品，开棺后却是什么也没找到，棺木里除了已化为白骨的骆平阳外，只有一把小巧的桃木剑。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顾准终于从坟前慢慢地抬起了头，他抹了一把脸上尘土，膝行着向前，颤抖着双手，开始从泥土里一点一点捡拾父母的遗骨。
乔无生见状，几步走上前，道：“我帮你。”
顾准默默地拉住乔无生伸过来的手，声音低哑道：“不用，我自己来。”
“好……”乔无生又回退到顾准身后，静静地陪着他。
半晌后，顾准侧过头对乔无生低声道：“乔无生，可以帮我找些柴火来吗？”
乔无生点点头去了。
夕阳洒在林间，斑驳的余晖照在顾准面无血色的脸上，火燃起的时候，哔啵声和升腾起的烟雾惊起了林间归巢的鸟儿。
顾准脱下外袍，一撕为二，收殓好父母与师父火化后的骨灰。
远处，夕阳和夜幕渐渐交接，顾准抱着两包骨灰，双眼茫然得看着前方，他自言自语道：“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灾星，害死了小山，害了村里的人，还害得自己父母和师父死后都不得安宁。”
乔无生一怔：“小山？游小山死了？”
顾准抬起脏污的手，指着十几丈外的坟冢，涩声道：“小山就葬在那处，先前有一伙江湖人来了村中，小山为了帮我死在了一个恶人的刀下，他浑身都是血……”
“你知道吗？小山他还说他心悦我，我就是个灾星，我害了他，哪里对得起他一句喜欢……呵呵呵……”
顾准自言自语得说着便笑了起来，笑渐渐变成了哭，而后又开始笑。
乔无生站在他旁边，默不做声，握紧了双拳。
顾准咧着嘴，情绪几近崩溃，他又哭又笑地看着乔无生，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终于体力不支，闭上眼向前栽去。
“顾准……”乔无生长臂一揽，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乔无生轻拍了拍顾准的后背，而后紧紧地环住了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人。
“你先好好睡一觉吧。”乔无生抬手点了顾准的睡穴，又检查了一下顾准身上的大小伤口。
夕暮的余光寂静地洒在两人身上，乔无生拭去了顾准脸上的泪水和尘土，手从他的腋下揽过，让人靠在自己的胸口，将顾准抱了起来，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