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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宵夜 “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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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到站是潮汕站……”高铁在潮汕站稳稳停下了。他提前半小时就守在了出站口最显眼的立柱旁,黑色羽绒服的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了鼻梁上方,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闸机口的方向。冬末的潮汕风里已经带了暖意,可他的手心还是攥出了汗,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壳,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江印航的聊天界面——半小时前,江印航给他发了张高铁窗外的风景,配文“还有半小时到站,你起床没?”他回的是“刚起,还在慢悠悠收拾东西呢,反正过两天才去,不急”。他订了比江印航早一班的高铁,天刚蒙蒙亮就从上海出发,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天,跨越一千多公里,偷偷跑到了他的地盘,就为了给他一个和上次如出一辙的惊喜。
17岁的少年,藏不住汹涌的心意,只能用这种笨拙又莽撞的方式,回应他上次跨越千里的奔赴。
他靠在立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还是上次江印航在上海江边给他围上的那条,他洗干净了,一直带在身上。心里又忐忑又雀跃,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一会儿怕江印航看到他会生气,怪他不提前打招呼;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象他惊喜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周围全是提着年货、打着电话的行人,年味裹着暖融融的风扑面而来,可他眼里只容得下闸机口的方向。不知道等了多久,闸机口终于涌出了人潮。
黄星城瞬间站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攒动的人群里精准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跳得越来越快,震得他耳膜都发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终于,他看到了。
江印航走在人群里,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提着给家里带的上海特产,眉眼间带着点坐了六个小时高铁的疲惫,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应该是在给他发消息。他比在赛场上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松弛,哪怕混在人潮里,也依旧耀眼得让人一眼就能捕捉到。黄星城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他抬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朝着江印航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江印航刚按下发送键,把“我到站了”四个字发出去,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卧槽。”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咔哒”一声滑了一下,手里提着的特产袋差点掉在地上,连手机都差点从指尖滑出去。他以为自己坐高铁坐出了幻觉,用力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个站在立柱旁、笑着朝他挥手的少年,不是黄星城是谁?错愕、不敢置信、狂喜,无数种情绪瞬间冲上头顶,一路的疲惫烟消云散,只剩下心脏疯狂的跳动,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发麻。他甚至忘了往前走,就站在原地,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定定地看着那个朝他奔赴而来的少年。黄星城已经快步跑了过来,停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和得意:“航哥,惊喜吗?”江印航终于回过神,他看着眼前的人,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又气又笑:“你是不是疯了?黄星城,也不跟我说一声?”他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帮黄星城把歪了的帽子扶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发烫的额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指尖相触的地方像窜过一道电流,烫得两个人都飞快地收回了手,耳尖不约而同地红了。“你上次不也是偷偷过来?”黄星城撇了撇嘴,掩饰住自己快跳出胸腔的心跳,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抬了抬下巴,“这次我换过来,很公平吧?再说了,某人说要带我吃遍潮汕小吃,我怕他说话不算数,特意提前过来盯着他,免得他反悔。”江印航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伸手接过黄星城背上的双肩包,自然地背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傻不傻啊。”“比你傻!……不对,没你傻!”黄星城哼了一声,脚步却乖乖地跟着他往外走,江印航偷偷侧过头看他的侧脸,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想着“真可爱啊。“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指尖总会时不时地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两个人的心跳漏一拍,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可嘴角的笑意却从来没放下过。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潮,说着他们听不懂的潮汕话,年味裹着暖风吹过来,可他们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出了站,江印航打了车,先把黄星城的背包放进后备箱,又放好自己的行李,拉开后座的门,让黄星城先坐进去,自己才跟着坐了进去。
“师傅,去揭阳的广场旁边那个小区。”江印航报了地址,转头看向身边的黄星城。黄星城正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街景。路边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还有推着车卖粿品、卖蚝烙的小贩,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年味,和上海清冷的冬天完全不一样。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第一次出门旅游的小朋友,连路边的榕树都要多看两眼。“不回你姥姥家?”黄星城转过头,看向江印航,眼里带着点疑惑。“先不去。”江印航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这是新房,平时没人住,就我回来的时候会住两天,安静,也没人打扰,不用应付亲戚。”黄星城愣了一下,“听你的。”车一路往前开,江印航就凑在他身边,给他指着窗外的建筑和摊子,轻声介绍:“前面那家老铺子的蚝烙特别正宗,开了几十年了,晚上带你过来吃。”“那条街进去全是小吃,糖葱薄饼、腐乳鸡翅、粿条汤,你想吃的都有。”“过年这边会有很多活动,特别热闹,到时候我带你来看。”黄星城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不停地点头,转头看他的时候,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脸颊。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竟然是同一款。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暧昧的气息一点点蔓延,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对视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两个小伙子是来旅游的?”江印航立刻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点头应道:“嗯,过来玩几天。”黄星城则把头转向了窗外,假装看风景,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烫。他偷偷用余光瞄着身边的江印航,看着他认真和司机师傅搭话的样子,心里的喜欢快要藏不住了。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小区很安静,绿化做得很好,路上偶尔有提着年货散步的居民,没人注意到两个戴着口罩的少年。江印航拉着行李箱,黄星城跟在他身边,一起进了电梯,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之前在上海的电梯里一样,却比那时候多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上到6楼,到了门口,江印航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按下了玄关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屋子,简约的三居室,装修是干净的浅色调,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的落地窗洒进夕阳的余晖,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潮汕水果和冰镇的矿泉水,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提前精心收拾过的。“进来吧。”江印航换了鞋,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黄星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我去,这个客厅真大啊。”江印航:“嗯,我们潮汕这,客厅通亮比较好,然后用屏风,博古架做个隔断。”黄星城拉着箱子冲向客卧,江印航拉住他“睡主卧去。”黄星城红透了脸,“不是,两个人,睡主卧?”虽然没往那方面想,但……江印航把他的背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玄关,又把行李箱推到一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好,动作自然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走吧走吧,一间也方便。””他领着黄星城往主卧走,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亮起来。床上铺着全新的棉麻四件套,软乎乎的,一看就提前晒过,床头柜上摆着全新的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洗面奶,甚至连他常用的那款男士水乳,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窗边的书桌上,还放着两本他们俩都喜欢的球星自传,和一个全新的足球摆件。黄星城彻底愣住了,站在门口,半天没动。他转头看向江印航,声音都有点发颤:“江印航,你……”“你上次在微信里说,这款水乳用着不刺激,我就记下来了,提前买了放这里。”江印航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语气很轻,“还有这些书,你之前说想看,我就一起买了。本来想着,我先用用看,没想到你来了。”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个怕自己准备的礼物不被喜欢的小朋友。
黄星城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紧张和温柔,看着屋子里为他准备的一切细节,心里的那道防线瞬间就塌了。汹涌的喜欢顺着血管往上涌,冲到了喉咙口,他差点就脱口而出“江印航,我喜欢你”。可他还是忍住了。他怕,怕这只是江印航出于朋友的细心,怕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会打破现在这份刚刚好的美好,怕连这样并肩站着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笑着捶了江印航的胳膊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语气里的动容却藏不住:“可以啊江印航,考虑得这么周全,我都没想到。本来还以为要住酒店,没想到你连窝都给我准备好了。”
“本来就该给你准备好。”江印航看着他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要他喜欢就好。夕阳透过落地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屋子里暖融融的,到处都是烟火气,外面是潮汕热闹的年味,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黄星城走到客厅,趴在落地窗上看着外面的晚霞,江印航就站在他身边,离他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江印航。”黄星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嗯?”江印航转头看他。“谢谢你。”黄星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眼里亮得像有星星,“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江印航的心脏猛地一跳,喉结滚了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自己,轻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来,陪我过年。”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潮汕暖融融的年味,裹着两个人之间汹涌又小心翼翼的喜欢。他们都怀揣着一份不敢说出口的心意,以为只有自己守着这个秘密,却不知道,身边并肩站着的人,心里藏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温柔与欢喜。
夜里十一点多,揭阳的夜已经沉了大半,小区里的灯灭了大半,只有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把道旁年桔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三居室里只开了客厅的落地灯,球赛回放的声音压得很低,江印航和黄星城窝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个抱枕,刚看完半场攻防,肚子就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江印航低头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黄星城软乎乎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饿了?走,带你去吃我从小吃到大的粿条汤,家后面那条小吃街,开了快二十年的老摊子。”黄星城眼睛瞬间亮了,从沙发上弹起来,刚才看球时的困意一扫而空:“真哒?现在去?会不会太晚了,人家收摊了?”“潮汕的夜生活才刚到兴头上呢。”江印航拿起玄关的车钥匙晃了晃,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骑电动车去,五分钟就到,风不大,冻不着你。”下楼的时候,江印航从车棚里推出一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电动车,先把手里的头盔严严实实扣在了黄星城头上,指尖帮他调整好护耳,再扣紧卡扣,动作温柔又专注:“戴好,安全第一。”“那你呢?”黄星城伸手就要摘头盔,“我不戴,你骑车的人戴,你技术再好也得护着。”“我闭着眼都能开到地方,从小骑到大的。”江印航按住他的手,笑着跨上了车座,拍了拍身后的空位,“上来,抓紧我。”黄星城乖乖坐了上去,一开始只敢轻轻揪着他腰两侧的衣角,电动车刚一启动,惯性让他往前一扑,整个人结结实实贴在了江印航的后背上,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紧实的腰。
江印航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却没说什么,只是悄悄放慢了车速,怕开快了晃到身后的人。夜里的风带着潮汕暖融融的潮气,混着路边三角梅的淡香吹过来,黄星城把脸轻轻贴在江印航的后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隔着卫衣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他偷偷收紧了环着他腰的胳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像偷到了最甜的糖的小朋友。路边挂着的红灯笼一盏盏往后退,偶尔有晚归的摩托车呼啸而过,街边的便利店还亮着暖光,整个世界安静又温柔,只剩下耳边的风声,和两个人悄悄同频的心跳。十分钟不到,电动车就拐进了小吃街。说是小吃街,深夜里早已没了白天的熙攘,只剩零星几家摊子还亮着灯,暖黄的钨丝灯泡挂在摊头,把氤氲的热气照得清清楚楚,食物的香气混着烟火气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叫得更凶了。最里面的摊子挂着块褪色的灯牌,红底白字写着“金雄粿条汤”,老板正坐在炉子边,看到江印航过来,立刻掐了烟笑着站起来,用地道的潮汕话跟他打招呼。“阿航,架咩该(吃什么)?”江印航停好车,下意识牵着黄星城的手腕走过去,也用潮汕话回了两句,才转头跟黄星城介绍:“这家我从小就开始吃,叔认得我,15块钱一碗,料给得超足。”说着他转头冲老板喊:“叔,两碗粿条汤,都要15的!”“好嘞!马上来!”老板应着,转身掀开了旁边的大汤锅,奶白色的筒骨汤瞬间滚出浓郁的鲜香味,是熬了一整夜的醇厚底味。
黄星城跟着江印航在摊子旁的小折叠桌坐下,终于敢完完全全摘下口罩,随手放在桌角。深夜的小吃街没什么人,只有两个晚归的工人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喝酒,没人认得他们是球场上针锋相对的天才边锋,没人会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拍。在这里,他们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趁着深夜出来吃一碗热乎的粿条汤,不用藏,不用装,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水火不容的人设。
黄星城趴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板忙活:现剥的海虾带着透亮的光泽,肥嘟嘟的生蚝饱满莹润,还有三颗圆滚滚的手打鱼丸,一股脑放进滚汤里烫熟,再烫上爽滑的粿条,舀两勺浓白的骨汤没过食材,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炸蒜,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他眼睛都直了。“看着就好好吃。”他小声跟江印航说,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江印航笑着给他倒了杯温茶水,推到他面前:“等下吃了就知道,绝对比你在上海吃的任何一家潮汕菜都正宗。”没两分钟,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粿条汤就端了上来,粗瓷碗烫得人指尖发麻,浓郁的骨汤鲜香瞬间裹住了两个人。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炸蒜,底下卧着红彤彤的鲜虾、饱满嫩白的生蚝,还有三颗圆滚滚的手打鱼丸,爽滑的粿条沉在汤底,满满当当一大碗,诚意十足。“15块钱这么多料?!”黄星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上海一碗只有几片肉的拉面都要二十多,这也太划算了吧!”江印航被他一脸震惊的样子逗笑了,递给他一双筷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先喝口汤,暖身子。”黄星城乖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浓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进嘴里。骨汤的鲜醇瞬间在嘴里炸开,带着炸蒜的焦香和葱花的清甜,一点都不腻口,暖乎乎的汤滑进胃里,一路熨帖到了心底,刚才骑车带的那点凉意瞬间烟消云散。“我靠!太好喝了!”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颗鱼丸咬了一口。鱼丸Q弹得能弹牙,咬开还带着鲜美的汤汁,是实打实的手工捶打出来的,一点淀粉感都没有。
江印航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放下来过,自己都忘了动筷子,只觉得看着他开心,比自己吃到山珍海味还要满足。他夹起自己碗里最大的那颗生蚝,稳稳放进了黄星城的碗里:“这个是本地刚捞的蚝,特别鲜,你尝尝。”叔忙完后,“阿航啊,这是谁啊?”黄星城抬头看他,嘴里还塞着粿条,腮帮子鼓鼓的,江印航:“我好兄弟。”“好哇好哇,阿航终于带朋友来了。”黄星城望着他“你之前都是一个人?”江印航“对……”两个人埋头吃着,偶尔抬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碗里的热气氤氲着,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暖暖的,藏不住的暧昧混着食物的香气,在深夜的风里慢慢散开。一大碗粿条汤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喝了大半,黄星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脸满足地叹了口气:“江印航,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粿条汤。”江印航笑着抽了张纸巾,伸手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沾的炸蒜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柔软的嘴唇,两个人都瞬间僵住了。空气安静了几秒,又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耳尖不约而同地红透了。“要不要喝点酒?”江印航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快要溢出来的暧昧,指了指旁边的冰柜,“老板这里有冰啤酒,度数不高,不会上头。”黄星城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点头:“喝!必须喝!难得这么放松,不喝可惜了!”江印航去冰柜里拿了两瓶冰啤,拧开瓶盖,递给黄星城一瓶,自己留了一瓶,瓶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喝点,你还未成年,喝多了明天头疼,别赖我。”“知道啦,你真啰嗦。”黄星城撇了撇嘴,却乖乖地只喝了一小口。冰啤酒的清爽顺着喉咙滑下去,和刚才热乎的粿条汤形成了绝妙的反差,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两个人就着空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冰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深夜的风轻轻吹着,摊头的灯泡晃着暖黄的光,老板在旁边收拾着东西,偶尔用潮汕话跟江印航搭两句话,远处偶尔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整个世界安静又热闹,温柔得不像话。黄星城喝了小半瓶,脸颊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湿漉漉的,带着点微醺的迷离,看着对面的江印航,笑着说:“江印航,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嗯?”江印航看着他,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就是……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吃一碗热乎的粿条汤,喝口冰啤酒,跟你说些没用的废话。”黄星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淡淡的酒气,却格外认真,“这样真好。”江印航的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了,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滚了又滚,
可他还是忍住了。他怕酒气上头说错话,怕吓到眼前小心翼翼捧着真心的人,怕打破现在这份刚刚好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好。
他只是举起酒瓶,又和黄星城的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真好。以后,我还带你来吃,吃一辈子都可以。”黄星城笑着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在暖黄的灯光下,好看得不像话。
“好,一辈子。”快凌晨一点的时候,两个人才结了账。三十块钱两碗满满当当的粿条汤,两瓶冰啤酒加起来才二十多,便宜得黄星城一路都在念叨“太离谱了,上海一碗面都不止这个价”。江印航骑上电动车,黄星城这次没再犹豫,坐上去就牢牢地环住了他的腰,把脸结结实实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小声说:“江印航,我坐稳了,你慢慢开。”江印航的心脏跳得飞快,握着车把的手都有点发烫,他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启动了车子。夜里的风更柔了,带着路边花草的清香味,电动车慢悠悠地往前开,路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黄星城抱着他的腰,闭着眼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的喜欢快要溢出来。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管什么赛场,不用管什么对手,不用管外界的纷纷扰扰,就只是这样,抱着他,吹着风,去往有他的地方。江印航也悄悄放慢了车速,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一点,再慢一点,让他能多感受一会儿身后少年的温度,多感受一会儿这份不用藏着掖着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
深夜的揭阳,暖黄的路灯,慢悠悠的电动车,还有两个怀揣着同款心事的少年,在潮汕温柔的晚风里,把藏不住的喜欢,悄悄融进了一路的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