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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村 电动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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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车停在单元楼下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冬夜的揭阳静得只剩风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台阶,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黄星城全程没松开环在江印航腰上的手,下巴抵在他的后背上,像只黏人的小猫,带着淡淡的啤酒气,连走路都带着点轻飘飘的晃。江印航走得极慢,生怕步子快了晃到他,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覆在腰间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拍了拍:“到家了,下来吧,小心摔了。”黄星城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江印航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人稳稳扶在怀里。少年的腰细而紧实,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微微发颤的身体,江印航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扶着他的手却没松开,语气放得更柔:“喝了点就上头,还逞能要喝,现在知道晕了?”“才没晕。”黄星城仰起头看他,脸颊泛着酒后的粉晕,一直漫到耳尖和脖颈,平日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鼻尖红红的,说话都带着点软乎乎的鼻音,“我清醒得很,江印航,我没醉。”
他说着,伸手攥住了江印航的衣角,指尖用力,把那片布料捏得皱巴巴的,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江印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他被风吹乱的碎发,另一只手依旧稳稳扶着他的腰,半扶半抱着往楼上走:“好,没醉。我们先回家,洗个热水澡,不然明天起来该头疼了。”开门的瞬间,屋子里提前调好的暖光漫了出来,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融融的光裹住了两个带着夜风寒气的少年。江印航先弯腰帮他换了拖鞋,又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挂好,指尖触到他微微发烫的脖颈时,忍不住顿了顿:“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你先去浴室洗澡,热水我提前调好了,进去就有,别着凉。”黄星城没应声,只是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江印航转身要去厨房,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了。少年的指尖带着酒后的微凉,手心却沁着薄汗,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江印航。”黄星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嗯?怎么了?”江印航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疑惑,“是不是头晕?要不我先扶你去沙发上坐会儿?”黄星城摇了摇头,依旧攥着他的手腕,他的脚步还有点晃,却走得很坚定,目光死死锁在江印航的脸上,像是怕移开一秒,眼前的人就会不见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暖黄的浴霸灯光瞬间倾泻而出,提前预热的热水在管道里发出轻微的嗡鸣,米白色的瓷砖被烘得暖融融的,镜子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是两个人都在用的那款柑橘调。黄星城退到浴室中央,才停下脚步。他抬手把卫衣的帽子扯下来,随手把身上的卫衣脱了,动作带着少年的坦荡,又带着点酒后的笨拙,布料划过头顶,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腰腹间是常年训练练出的紧实马甲线,皮肤上还带着夜风吹过的微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脱得只剩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站在氤氲的暖光里,脸颊泛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依旧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江印航。江印航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移开,耳尖也跟着红了,喉结反复滚动着,声音都有点沙哑:“星城,你……你洗澡,我去给你煮醒酒汤,洗完了叫我。”他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再次被黄星城攥住了。这一次,少年用了十足的力气,猛地一拽,把他整个人拉进了浴室里。“砰”的一声,磨砂玻璃门被反手关上,锁扣咔哒一声落了锁。密闭的空间里瞬间被暖融融的水汽裹满,浴霸的暖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外面的风声、夜色,所有的喧嚣和顾虑,都被这一扇门彻底隔绝在外。两个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江印航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黄星城身上淡淡的啤酒气和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交织在一起,在氤氲的水汽里发酵出暧昧到极致的气息。
江印航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磨砂玻璃门,身前是浑身发烫的少年,他的手还被黄星城紧紧攥着,按在少年温热的腰侧,指尖触到他细腻的皮肤,两个人都像被电流窜过一样,猛地颤了一下。“黄星城,你……喝醉了。”江印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看着眼前泛红着眼眶的少年。黄星城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湿漉漉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掉出眼泪来。他攥着江印航的手,江印航的后背结结实实抵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暖黄的浴霸光劈头盖脸裹下来,提前开了的花洒淌着细流,细密的水汽眨眼间漫满了这方密闭空间,镜子蒙起厚厚的白雾,空气里的柑橘沐浴露香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啤酒气,呛得江印航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身前的人只留了条松垮的黑运动短裤,光裸的肩背绷着常年训练练出的流畅线条,腰腹紧实的马甲线随着急促呼吸轻轻起伏,皮肤在暖光里泛着薄粉,还沾着夜风吹过的微凉。黄星城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又往前凑了半步,两人胸膛几乎相贴,温热的呼吸扫过江印航的唇瓣,烫得他浑身一僵。
活了十八年,在球场上面对三人围堵都能从容变向破门的江印航,此刻手足无措得像个初入赛场的新人。手僵在身侧,指尖蜷了又蜷,想抬起来推开,指尖刚碰到少年温热的胳膊,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眼神慌慌张张从他光裸的锁骨滑开,撞进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又立刻躲闪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喉结滚了一圈又一圈,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更怕惊扰了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黄星城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眼眶红得更厉害,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固执地抬起来,把他僵在身侧的手,牢牢按在了自己发烫的腰侧。
指尖触到细腻温热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猛地打了个颤。“江印航,我喜欢你。”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与颤抖,却字字清晰,砸在哗哗的水声里,撞进江印航的耳朵里。眼泪顺着他泛红的脸颊滑下来,砸在江印航的手背上,滚烫的一滴,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压在心底快两年、快要把他烧疯的爱意与冲动。
刚才还僵着不敢动的少年,眼神瞬间定住了。江印航反手扣住他的腰,手臂猛地收紧,把人结结实实按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带着点失控的狠劲,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却在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的绷紧时,又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指尖在他腰侧轻轻蜷了蜷,像在确认这不是梦。胸膛紧紧相贴,两颗疯狂跳动的心脏,隔着湿透的布料撞在一起,震得两人都微微发颤。黄星城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攥住他后颈的碎发,还没回过神,下巴就被轻轻捏住抬了起来。江印航低头吻下来的瞬间,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急切与莽撞。一开始只是唇瓣相贴,软乎乎的,带着啤酒的清苦和少年特有的甜,生涩地蹭了蹭,是压抑了太久的试探与宣泄。感受到怀里人踮起脚尖往他怀里更紧地凑了凑,甚至怯生生地回蹭了一下他的唇瓣,江印航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他扣在腰上的手收得更紧,另一只手牢牢按住黄星城的后脑勺,指尖深深嵌进他柔软的湿发里,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铺天盖地的占有欲与汹涌爱意,青涩却强势,把少年所有的呜咽与呼吸,全都吞进了自己肺里。花洒的热水哗哗浇下来,细密的水珠砸在两人身上,把江印航的黑色卫衣彻底浸透,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绷紧的利落肩线;也打湿了黄星城的发,碎发贴在泛红的额角、脸颊与颈窝,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锁骨凹陷,又被江印航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擦去,指尖划过的地方,激起一串细密的战栗。黄星城的腿软得快要站不住,整个人像挂在他身上一样,指尖死死攥着他后背湿透的卫衣布料,指节都泛了白,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在滚烫的水汽里沉溺。他下意识往他怀里缩,江印航就顺势托住他的腿弯,把人往上带了带,让他更稳地贴在自己身上——他后背依旧抵着冰凉的玻璃门,身前是少年滚烫的身体,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他骨子里的冲动更盛,却又硬生生压着,怕吓着怀里这个把满心满眼都捧给他的人。吻从肿胀的唇瓣滑到泛红的下颌,再到跳动着的颈窝,江印航的牙齿轻轻蹭了蹭他细腻的皮肤,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的颤栗,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滚烫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尖,烫得他缩了缩脖子。刚才还手足无措、连眼神都不敢对上的少年,此刻彻底掌控了这方小小的天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指尖划过他皮肤时,放轻了力道,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珍惜。热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淌,水雾把整个浴室裹得密不透风,镜子上的白雾厚得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哗哗水声里,交缠的呼吸,和紧紧相拥、再也分不开的两个身影。
少年人的爱意像这滚烫的热水,汹涌、直白、烧得人发烫,在这个潮汕的深夜里,终于不用再藏,肆无忌惮地绽放在了彼此的眼底。“我喜欢你。”他看着江印航的眼睛,看着里面映着的自己,想起上海深夜的围栏边,他跨越千里奔赴而来的惊喜;想起江边晚风里,他给自己围上的围巾;想起这个屋子里,他提前为自己准备好的一切;想起深夜小吃街里,他笑着给自己夹生蚝的样子;想起无数个赛场上,隔着满场喧嚣,只投向他一个人的目光。他不想再藏了。17岁的少年,爱意汹涌得像涨潮的海,藏不住,也不想再藏了。黄星城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腔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在江印航的耳朵里,也砸在了他的心上。“江印航,我喜欢你。”“……江印航,我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点绝望的忐忑,攥着江印航的手却越来越紧,“我知道这话不该说,我们是对手,我们在不同的队,被人知道了会有大麻烦,可我忍不住了,我再也藏不住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印航猛地拉进了怀里。
江印航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按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颤,滚烫的呼吸洒在黄星城的发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动容和狂喜。
“你不知道我喜欢你?”江印航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炸开了漫天的涟漪。“你怎么会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在喜欢。”黄星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埋在他怀里的脸瞬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江印航,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连眼泪都忘了掉“你……你说什么……?”江印航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暖融融的水汽裹着两个人滚烫的体温,浴室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和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滴声,滴答,滴答,敲在两个人的心上。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黄星城脸上的水,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划过他泛红的脸颊,划过他颤抖的嘴唇,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还有藏了太久的汹涌爱意。“我说,我也喜欢你,黄星城。”江印航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心意,砸在黄星城的心上。
他猛地抬手,紧紧地环住了江印航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江印航抱着他,一只手紧紧环着他的腰。他抬手,按住了黄星城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把人更紧地按在自己怀里,加深了这个吻。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衣服和头发都打湿,却浇不灭两个人身上滚烫的温度。浴室里暖融融的水汽裹着他们,镜子上的白雾越来越厚,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印航的吻,温柔又克制,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汹涌爱意,一点点地描摹着他的唇形,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藏不住的贪恋。黄星城笨拙地回应着,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子,指尖攥着他被打湿的卫衣布料,身体软得快要站不住,只能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溺在这场迟了太久的爱意里。呼吸交缠,唇齿相依,两个人的心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同频。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微微分开,额头依旧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都喘着粗气,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和肿起来的嘴唇,不约而同地笑了。黄星城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埋在江印航的怀里,小声嘟囔:“江印航,你早就喜欢我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害我憋了这么久,天天怕你只把我当对手。”江印航笑着揉了揉他的湿发,低头在他泛红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怕,怕你只把我当朋友,怕说破了,连偷偷见你的机会都没有。怕我们的身份,给你带来麻烦。”“我才不怕。”黄星城抬起头,看着他,眼里亮得惊人,带着少年独有的莽撞和坚定,“不就是对手吗?不就是在不同的队吗?赛场上我们各为其主,拼个你死我活,赛场下,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谁也管不着。”江印航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又吻了吻他的嘴角,笑着应道:“好,都听你的。赛场上,我们是最好的对手,赛场下,你是我唯一的爱人。”花洒里的热水还在洒着,细密的水珠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浴室里的水汽氤氲着,把两个相拥的少年裹在其中。镜子上的白雾,藏住了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门外是全世界的喧嚣和对立,门内,只有两个怀揣着同款心意的少年,终于把藏了太久的喜欢,说给了彼此听。
这个深夜,潮汕的晚风很柔,浴室的灯光很暖,他们跨越了赛场的对立,跨越了千里的距离,跨越了所有的忐忑和不安,终于握住了彼此的手,再也不会放开。
……天刚蒙蒙亮,潮汕的晨光就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漫进了卧室。暖金色的光线落在床上,黄星城窝在被子里,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上,睡得正沉,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动着,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江印航早就醒了,侧身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指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人的好梦。
前一晚的滚烫与悸动还残留在空气里,少年人的爱意直白又汹涌,可此刻看着黄星城安睡的脸,江印航心里只剩下满当当的柔软。他低头,在少年泛红的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碰了碰易碎的珍宝。黄星城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睁开眼,撞进江印航含笑的目光里,瞬间想起昨晚的一切,耳尖唰地红透了,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嘟囔:“你醒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江印航笑着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泛红的眼睛,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快起来,今天带你回我外婆家,村里,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黄星城瞬间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亮了,小声问:真哒?”看着他,江印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的,我外公外婆人特别好,早就听我提过你,就说我有个踢球特别厉害的好兄弟。我已经提前打过电话了,他们一听说你要去,早早就开始准备了。”
话是这么说,出门前,江印航还是绕路去了本地的老字号,拎了两盒从上海带的茶、一筐本地的砂糖橘,满满当当两大袋。黄星城抢着要拎,被他按住了手,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悄悄牵住了他的指尖。电动车开进村里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潮汕的乡村年味正浓,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烫金的春联,路边的年桔树缀满了小红包,巷子里飘着卤鹅和炸粿肉的香气,偶尔有几声鞭炮响,混着小孩的笑闹声,热闹又鲜活。
车停在一排排老厝前,在路口下了车,外公已经去厂里上班,黄星城跑在前面,一跳一跳的“哇,这里的空气好好哦……”江印航笑着,走到门口,拧开网门,“外婆!”“阿航回来啦!”外婆笑着,擦干净手,抚摸着阿航的肩,“又高了,阿航。”“外婆好。”黄星城乖乖弯腰问好,脸颊有点红,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刚刚江印航教他的潮汕话。外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手心暖暖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哎呀,是星城吧?常听阿航提起你,说你球踢得特别好,人也乖!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了吧?快进屋喝茶!”“他外公在工作中午回来。”黄星城笑着点头,外婆接过江印航手里的东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黄星城身上,满是慈祥:“来了就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阿航这孩子,第一次带朋友回家里来呢。”黄星城被外婆拉着手往里走,手心暖暖的,刚才的紧张瞬间散了大半。他能感觉到,老人的善意是实打实的,没有探究,没有八卦,只有最纯粹的热情和欢喜,像潮汕冬日的阳光一样,暖得人心里发甜。进了屋,外婆忙前忙后地给他们泡功夫茶,端出刚炸好的油粿、酥饺,一个劲地往黄星城手里塞:“快尝尝,外婆早上刚炸的,甜口的,你们年轻人都爱吃。”黄星城乖乖接过,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豆沙甜而不腻,立刻眼睛亮了:“好好吃!外婆,您手艺太好了!”一句话哄得外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就不肯放,一个劲地问他多大了,家里几口人,习不习惯潮汕的天气,语气里全是关切。江印航坐在旁边,看着他和外婆聊得热络,嘴角的笑意就没放下来过,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坐了没半小时,外婆就要去村里的菜市场买菜:“你们俩在家坐,别乱跑,外婆去买新鲜的海虾和卤鹅,中午给你们做顿好的!”“我跟你一起去!”江印航立刻站起来,拉了拉黄星城的手腕,“正好带星城去村里的市集逛逛,看看我们这的菜市场。”村口的市集热闹得很,两边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刚捞上来的海鲜带着水珠,活蹦乱跳的虾和螃蟹,码得整整齐齐的鱼、薄壳米,还有现切的卤鹅、现炸的粿肉,卖青菜的阿婆笑着跟江印航打招呼,用地道的潮汕话喊他“阿航回来了”。
江印航一手牵着黄星城,一手帮外婆拎菜,时不时低头给他翻译阿婆们说的潮汕话,指着摊子上的食材给他介绍:“这个是海鱼,我们潮汕特色,用海鱼新鲜煮的,蘸普宁豆酱吃特别鲜。”“这个是薄壳,夏天的时候最肥,炒金不换绝了。”“这家的卤鹅开了三十多年了,我从小吃到大,皮特别香。”
黄星城像个第一次逛市集的小朋友,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看着两边的摊子,时不时拿起个小摆件看看,被江印航牵着,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用流利的潮汕话和摊主讨价还价,看着他笑着和熟人打招呼,和赛场上那个冷着脸、浑身带刺的少年完全不一样。在这里,他不是万众瞩目的足球天才,只是外公外婆的外孙,是村里长大的孩子,眼里带着烟火气,温柔又鲜活。黄星城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偷偷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换来江印航一个带着笑意的回眸,和悄悄收紧的、牵着他的手。买完菜回来,外婆在厨房里忙活,江印航挽起袖子进去帮忙,黄星城也想跟着进去打下手,结果洗个菜溅了满地水,切个菜差点切到手,最后被外婆笑着推了出来:“哎哟乖孩子,你去客厅坐着喝茶就好,这里有阿航帮我就行,别沾手了,等下弄脏了衣服。”
黄星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被放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这时,外公从门外进来了,“阿航回来啦!“江印航放下手中的活,“外公!”黄星城听到声音,跑下楼,站在江印航旁边,拽着他衣角“航哥,咋说潮汕话。”江印航偷笑着,“外公~”黄星城向外公打了招呼,就又被抓去躺椅了,外公打下另一张椅子,黄星城听外公讲江印航小时候的事。“阿航这孩子,从小就皮得很。”外公笑着,慢悠悠地说,“村口那棵大榕树,他小时候天天爬,掏鸟窝,摔下来好几次,胳膊都擦破了,哭都不哭,爬起来还要往上爬,被我揍了一顿才老实。”
“还有啊,他从小就爱踢球,放学了就和村里的小伙伴在操场踢,用砖头摆两个球门,踢到天黑,饭都不回家吃,你外婆拿着棍子去喊他,他才肯回来。那时候就说,以后要当职业球员,要踢进国家队,我们都当他说小孩话,没想到这孩子,真的踢出来了。”
黄星城听得眼睛亮晶晶的,脑子里忍不住勾勒出小时候的江印航,小小的个子,晒得黢黑,在场上疯跑着踢球,摔了也不喊疼,倔强得很,和现在这个在球场上从容不迫、永远冷静的少年,慢慢重合在了一起。他才知道,原来江印航的冷静和坚韧,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是从小在晒谷场的泥土里,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一点点磨出来的。
中午的饭做得满满一大桌,全是潮汕特色的家常菜:卤鹅拼盘、蚝烙、清蒸石斑鱼、白灼海虾、粿肉炒荷兰豆,还有一锅熬得奶白的砂锅粥,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外婆一个劲地给黄星城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江印航也时不时给他夹剥好的虾,挑掉鱼刺的鱼肉,全是他爱吃的。外公拿出自家酿的糯米酒,给两个孩子倒上,笑着说:“少喝点,暖暖身子,就当陪外公喝两杯。”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黄星城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看着外公外婆慈祥的笑脸,看着身边笑着给自己递纸巾的江印航,心里暖得一塌糊涂。长这么大,除了姐姐,很少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好,把他当家里人一样,不问他的名气,不问他的成绩,只把他当成江印航的好兄弟,给他最纯粹的温暖。
吃完饭,外公外婆坐在院子里喝茶听潮剧,江印航就拉着黄星城的手,溜出了家门,在村子里逛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在身上很舒服,村里的小路弯弯曲曲,路边的老厝带着潮汕特有的骑楼,墙上画着彩绘,巷子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卤味香,偶尔有大黄狗慢悠悠地走过,摇着尾巴看他们两眼,又慢悠悠地走开。“你看,那就是我外公说的大榕树。”江印航指着村口那棵几百年树龄的大榕树,树冠大得像一把巨伞,枝繁叶茂,树根盘根错节地扎在地里,几个老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聊天下棋,小孩围着树根跑着玩。
他拉着黄星城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粗壮的树干,笑着说:“我小时候最高纪录,爬到了最上面那根横枝上,把我外婆吓得脸都白了,下来就被我外公揍了一顿。”黄星城仰头看着高高的树干,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可以啊江印航,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叛逆,我还以为你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不爱闹呢。”“那是在外人面前。”江印航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碎金一样,“在这放松,在你面前也是。”黄星城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红了,趁着树下的老人没注意,飞快地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又立刻收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江印航笑着追上他,牵着他的手,沿着村边的小溪往前走。溪水清清的,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偶尔有小鱼游过,溪边种着成片的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夏天的时候,我和村里的小伙伴天天来这摸鱼,摸田螺,晒得浑身黢黑。”江印航踢了踢溪边的小石子,笑着说,“那时候总觉得,村子太小了,外面的世界很大,我要出去踢球,要去更大的赛场,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那现在呢?”黄星城转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现在觉得,能带着你回来看看我长大的地方,也挺好的。”江印航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牵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以前总觉得,踢球是我一个人的事,赢了输了,都是我自己扛。现在不一样了,有你了。”
黄星城的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了,暖得一塌糊涂。他停下脚步,站在溪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笑着说:“以后,你的赛场,我陪你一起。你的小时候我没赶上,你的以后,我都在。”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溪水叮咚流淌,阳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他们沿着村子逛了一下午,江印航带着他去看了自己以前读的小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还在,他给黄星城买了橘子味的棒棒糖,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带他去了以前踢球的操场,现在已经修成了小小的篮球场,还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踢着塑料足球,像极了小时候的他们;带他去了村里的老祠堂,过年的时候会在这里摆祭祖的宴席,会有游神的队伍从这里出发,热闹得很。黄星城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他说起小时候的事,眼里闪着光的样子,把这些画面一点点记在心里。他好像参与了江印航的童年,看着那个小小的少年,在这个小村子里,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朝着自己的梦想奔跑,最后跑到了他的面前。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村口大榕树的树根上,看着橘红色的落日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远处的稻田泛着金光,村里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还有小孩喊着回家吃饭的声音,温柔又治愈。黄星城靠在江印航的肩膀上,嘴里叼着没吃完的棒棒糖,含糊地说:“江印航,这里真好。”“嗯。”江印航侧过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印了个吻,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以后,每年都带你来。”落日的余晖把两个少年的身影裹在暖光里,他们牵着的手,藏在树根后面,紧紧地握在一起,再也不会放开。
这个潮汕的冬日,没有赛场的喧嚣,没有外界的对立,只有暖融融的阳光,慈祥的老人,和身边藏着满心满眼爱意的人。他们把彼此的童年,彼此的心意,都摊开在了夕阳里,融进了这个温柔的小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