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五月末的风已经带着盛夏的燥热，香樟花簌簌落尽，枝叶长得愈发浓密，投下大片阴凉。高三教学楼前的倒计时牌终于变成了个位数，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慌，连路过的高一学生都能感受到那份迫在眉睫的紧张，我心里也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刷题时总忍不住走神，目光频频望向窗外，朝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
我依旧保持着三点一线的节奏，只是心思比从前多了几分牵绊。清晨去早餐铺，会下意识多买一杯无糖豆浆，走到曾经偶遇江烨的路口，又默默折回去递给老板——我知道他早就开始了晨读，不会再出现在这里，却还是忍不住做着无用的举动。午休去图书馆，会习惯性翻一翻竞赛习题册的夹层，那里夹着所有他悄悄留下的便签，我把它们按日期叠好，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心里又暖又涩。
彭佳欣和舒雅琴早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却没再直白打趣，只是偶尔会轻声说：“江烨学长应该快停课备考了，听说他们这几天都在整理东西，准备离校自习了。”每一次听到这话，我握着笔的手都会顿一下，笔尖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我开始更频繁地往高三教学楼附近走，美其名曰去教务处交竞赛报名表，实则只是想远远看一眼江烨。大多时候只能看到他埋在书堆里的身影，偶尔能看到他和邓泽清、江沐辰站在走廊上，讨论着最后的备考重点，他的眼下青黑更重了，连说话都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每次我都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不敢靠近，只静静望着，直到上课铃响，他转身走进教室，我才收回目光，抱着报名表慢吞吞往回走，心里满是不舍。我多想像舒雅琴说的那样，上前递一瓶水，说一句“学长加油”，可终究还是没勇气，怕打扰他，也怕自己失态，更怕这份隐晦的心事被戳破，连远远凝望的机会都没有。
离高考只剩三天，学校给高三学子放了假，让他们回家调整状态，也特意安排了送别仪式，让低年级学生站在教学楼两侧，目送他们离校。那天早上，我和舒雅琴、彭佳欣早早站在高一教学楼门口的队伍里，手里攥着小小的祝福卡片，心里却七上八下，目光死死盯着高三教学楼的出口。
周围满是低年级学生的祝福声，热闹又温情，我却没心思参与，只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排着队走了出来，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拎着书包和复习资料，脸上既有解脱，也有不舍。
我一眼就看到了江烨，他走在队伍中间，和邓泽清、江沐辰并肩，书包背得笔直，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错题本，应该是舍不得丢下。他比从前瘦了些，却依旧挺拔，眉眼间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看向校园的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眷恋。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舒雅琴轻轻碰了碰我，递过来一张卡片：“快把祝福写上去，等下递给他啊。”我接过卡片，指尖却有些颤抖，拿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想说“学长高考顺利”，觉得太普通；想说“谢谢你曾经的帮忙”，又觉得太刻意；想说藏在心底的心事，却又没勇气。
犹豫了半天，只在卡片上写下一行娟秀的小字：愿落笔生辉，前程似锦。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夏”字，我想让他知道是我，又不想太过张扬。
队伍慢慢往前走，江烨也越来越近。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头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要炸开。等我再鼓起勇气抬头时，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卡片上，又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这般温柔，没有刻意的克制，只有纯粹的暖意。
“夏沫。”他先开口叫了我的名字，语气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记得这样清楚。
我攥着卡片的手指收紧，把卡片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紧张：“学长，祝你高考顺利。”
他接过卡片，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我像触电般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彻底红了。他低头看着卡片上的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轻轻说了声“谢谢”，又补充道：“你也要好好努力，竞赛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很厉害。”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我心里，我用力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只傻傻地看着他。旁边的邓泽清笑着打趣：“小学妹终于主动啦，江烨可是盼了好久呢。”江沐辰也看着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轻轻说了句“加油”。
江烨踹了邓泽清一脚，却没反驳，只是又看向我，目光里满是期许：“我考完试会回学校一趟，到时候再给你带竞赛的笔记。”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队伍就往前动了，他不得不转身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才彻底转过身，跟着队伍往前走。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邓泽清、江沐辰并肩走着，渐渐消失在校园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直到舒雅琴拉了拉我的胳膊，我才发现自己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掩饰眼底的酸涩。彭佳欣轻声说：“夏沫，江烨学长肯定也记得你，你看他都回头看你了！”我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指尖相触的温热，还有他那句“我考完试回来找你”。
那天之后，校园里再也没有江烨的身影，高三的教室空了，天台再也看不到那个捏着橘子汽水眺望高一教学楼的少年，图书馆里也没有了悄悄留下便签的痕迹。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依旧是试卷、公式、竞赛题，三点一线，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清晨去早餐铺，不会再下意识停顿；午休去图书馆，不会再望向那个空座位；路过高三教学楼，不会再踮着脚尖张望。可那份藏在心底的心事，却从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我把那张他接过的卡片的样子，他转身回头的笑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悄悄藏在心里，和那些解题便签放在一起，成了青春里最隐秘的珍藏。
我开始更拼命地学习，把所有的思念和心事，都化作刷题的动力。竞赛培训时格外认真，月考次次稳住年级第一，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也写满了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只是写了又划掉，终究不敢留下痕迹。
舒雅琴偶尔会问我：“江烨学长高考应该结束了吧，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会不会回来？”我总是淡淡道：“应该会吧，他说会来送笔记。”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却满是期待，期待着高考结束后的重逢，期待着能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我也清楚，高考结束，他会去更远的地方，去读心仪的大学，开启新的生活，而我还在高一的校园里，继续着我的学业。这份刚刚萌芽的暗恋，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或许只能永远藏在心底，无人知晓。
六月的风越来越热，高考结束的消息传遍了校园，低年级的学生都在议论着高考成绩，议论着高三学长学姐的去向。我每天都会下意识留意校门口，期待着那个身影出现，却一次次落空。
直到某天午休，我在图书馆刷题，舒雅琴匆匆跑过来，递给我一本厚厚的笔记，说：“夏沫，刚才邓泽清学长过来了，说这是江烨学长托他送的竞赛笔记，还有这个。”她递过来一颗橘子味的糖，和当初江烨送我的那颗一模一样。
我接过笔记和糖，指尖摩挲着笔记封面工整的“竞赛高频考点总结”，心里又暖又涩。笔记里不仅有详细的知识点，还有很多针对易错点的标注，甚至在我曾经卡壳的几道题旁边，都写着详细的解题思路，看得出来，他是花了很多心思整理的。
邓泽清学长说，江烨考得很好，被北方的顶尖学府录取了，今天一早已经出发去学校报到了，来不及亲自过来，特意托他把笔记送来，还说让我好好努力，不要辜负自己的天赋。
我握着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甜意在嘴里化开，眼眶却忍不住红了。原来他还记得承诺，只是我们终究没能再见一面，没能让我再说一句“谢谢”，再说一句“恭喜你”。
我把这本笔记和之前的便签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在书包最里面。这份隐晦的暗恋，从九月的初见开始，到六月的目送结束，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心事，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甜蜜与酸涩。
高一的日子即将结束，下学期就要升入高二，我依旧会沿着三点一线的轨迹努力学习，只是心里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个目标。我要考上他所在的城市，考上和他一样厉害的大学，或许有一天，我们能在陌生的城市重逢，到那时，我或许能有勇气，告诉他，在那个蝉鸣阵阵的高一，我曾悄悄暗恋过他，暗恋过那个在高三的忙碌里，还不忘对我温柔关照的少年。
而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份隐秘的心事，带着他的鼓励，一步步变得更优秀，静待重逢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