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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嫂子,周 ...

  •   第二十五章擅自闯入的探望

      八月三日,凌晨五点十七分,陆迟迟在手机震动第三下时猛地从床上坐起。

      屏幕亮着刺眼的光,显示着张锐的名字。这个时间,除非——

      她手指发颤地划过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锐急促的声音就砸了过来:“嫂子,周燃出事了!”

      陆迟迟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瞬间无法呼吸。

      “他昨晚训练完就吐了,疼得站不起来。”张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凌晨里显得格外清晰,“队医说是骨裂加重,可能伤到内脏了,现在在医务室躺着,但死活不肯去医院。”

      “为什么不去医院?”陆迟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说怕去医院会被记录在案,影响试训评估。”张锐压低声音,“嫂子,我知道不该打扰你,但……但周燃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队医说再不去医院可能会有危险。我劝不动他,他连教练的话都不听。”

      陆迟迟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一片漆黑的城市,脑子里飞快运转。

      “他现在意识清醒吗?”她问。

      “清醒,就是疼得厉害,一直在冒冷汗。”张锐顿了顿,“嫂子,你要是能来一趟……也许他能听你的。”

      “我马上过去。”陆迟迟说完,挂断电话。

      她没有时间犹豫。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些。换衣服时,她手抖得差点扣不上扣子,深呼吸三次才勉强平静下来。

      装背包时,她往里面塞了几样东西:周燃留在家里的那件“码字到天明”卫衣、他常用的那管止痛膏药、还有她自己昨晚熬的鸡汤——本来打算今天送去,没想到提前了。

      出门时是五点四十分。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沉睡。陆迟迟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训练基地的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么早去那儿?”

      “有急事。”陆迟迟简短地说,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

      车在空荡荡的城市街道上疾驰。陆迟迟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全是张锐的话:“疼得站不起来”“烧到三十九度”“可能会有危险”。

      她想起三天前在高铁站,周燃强颜欢笑送她离开的样子。那时他就已经在硬撑了,而她没有拆穿,配合他演完了那场“我很好”的戏。

      现在戏演砸了。

      训练基地医务室里,周燃躺在狭窄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形成的模糊图案,试图用这种方法分散注意力。

      左肋的疼痛已经不是铁钳了,是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钝刀割他的内脏。高烧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汗水浸透了病号服,黏腻地贴在身上。

      “周燃,你必须去医院。”队医第三次说这句话,语气已经接近命令。

      “不去。”周燃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很坚决,“给我打止痛针,我能撑过去。”

      “这已经不是撑不撑的问题了!”队医难得发了火,“你现在有内出血的风险!要是伤到脾脏或者其他器官,会出人命的!”

      “没那么严重……”

      “有没有那么严重你说了不算!”队医把体温计摔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已经通知教练了,今天你必须去医院。试训重要还是命重要?”

      周燃闭上眼睛,不回答。他当然知道命重要。但这是他等了七年的机会,离结束只剩不到两周了。现在去医院,就等于主动退出。

      他想起高中时那个雨天,他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练投篮,手冻得通红,球一次次砸在篮筐上弹开。那时他就对自己说:周燃,你要是想打下去,就得比别人能忍。

      这些年他一直很能忍。忍训练的苦,忍伤病的痛,忍不被看好的目光。

      但这次,好像真的快到极限了。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燃以为是队医又回来了,没睁眼。

      直到他听见那个声音。

      “周燃。”

      周燃猛地睁开眼睛。

      陆迟迟站在门口,背着背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周燃的第一反应是——我在做梦吗?高烧产生的幻觉?

      “嫂子你可算来了!”张锐从陆迟迟身后探出头,打破了沉默,“那个……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张锐溜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窗外天色正在慢慢变亮。

      “你怎么……”周燃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张锐给我打电话了。”陆迟迟走到床边,放下背包。她的目光扫过他苍白如纸的脸,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他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的身体。

      然后她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很烫。

      “你在发烧。”陆迟迟说,声音很平静,但周燃听出了底下压抑的颤抖。

      “没事,低烧……”

      “三十九度是低烧?”陆迟迟打断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件卫衣,“先把湿衣服换了。”

      周燃愣愣地看着她。陆迟迟没有等他反应,直接掀开被子,开始解他病号服的扣子。她的手指很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周燃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自己来……”他试图推开她的手。

      “你别动。”陆迟迟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周燃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抖但依然坚定的手指,忽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陆迟迟帮他换上干爽的卫衣。衣服很大,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胸前“码字到天明”的字样有点滑稽,但很温暖,有家的味道。

      “这是我熬的鸡汤。”陆迟迟又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桶,“你先喝点,然后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周燃还是这句话。

      陆迟迟打开保温桶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周燃。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睛里细密的血丝——她一定是一夜没睡,或者刚睡下就被吵醒。

      “周燃,”她轻声说,“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周燃沉默。

      “我凌晨五点接到电话,说你快死了都不肯去医院。”陆迟迟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坐了最早的车赶过来,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我来晚了,如果我真的失去你了……”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周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想碰碰她,但手停在半空。

      “对不起。”他低声说。

      “我不要对不起。”陆迟迟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要你去医院。现在,马上。”

      “可是试训……”

      “没有可是。”陆迟迟一字一句地说,“周燃,我不管你的试训,不管你的梦想,我只要你活着,健康地活着。”

      她说这话时,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病床白色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周燃看着那些泪痕,感觉自己的防线在一点点崩溃。他想起这两年来的一切:她穿着兔子睡衣给他开门的早晨,她在厨房里学煎蛋的笨拙,她在书桌前写作时专注的侧脸,她在车站送他时含泪的微笑。

      还有每次通话结束时,她说的那句“好好休息,我等你”。

      她一直在等他。而他现在在做什么?为了一个可能根本实现不了的梦想,差点把自己折腾死。

      “如果我这次退出了,”周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可能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陆迟迟擦掉眼泪,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烫。

      “周燃,”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篮球对你来说,是站在球场上时,觉得所有的累都值得。”

      周燃点头。

      “那如果有一天,站在球场上带给你的不是‘值得’,而是‘痛苦’呢?”陆迟迟问,“如果继续打下去,会让你以后连正常生活都受影响呢?那样的篮球,还是你爱的篮球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燃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

      他爱的篮球是什么?是纯粹的快乐,是奔跑时的自由,是投进球时的成就感。不是疼痛,不是硬撑,不是明知道会毁掉身体还要继续的偏执。

      “队医说……可能会伤到脾脏。”周燃终于说出了实话,“如果内出血,会有生命危险。”

      陆迟迟的手抖了一下,但握得更紧了。

      “那我们就去医院。”她说,“现在就去。我陪着你。”

      周燃看着她。晨光越来越亮,整个医务室都被染成温暖的金色。陆迟迟的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他知道,他输了。不是输给伤病,是输给爱,输给眼前这个跨越半个城市、在凌晨赶到他身边的女孩。

      “好。”周燃终于说,“我们去医院。”

      陆迟迟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释然的眼泪。她俯身,很轻地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谢谢你。”

      然后她转身,走出医务室。周燃听见她在门外和队医说话,声音清晰而冷静:“周燃同意去医院了。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我们现在就过去。”

      队医惊讶的声音:“你……你怎么说服他的?”

      “我没说服他。”陆迟迟说,“我只是告诉他,有人在等他回家。”

      周燃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混入鬓角的汗水里。

      原来被人这样爱着,是这样温暖又疼痛的感觉。

      半小时后,救护车来了。周燃被抬上担架时,陆迟迟一直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小,但很稳,像是某种锚,把他从疼痛和混乱中固定住。

      上车前,教练赶来了,脸色凝重:“周燃,你好好治疗。试训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周燃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等你好了再说”是什么意思——基本上就是没希望了。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也许是疼痛消耗了太多情绪,也许是……

      他看向身边的陆迟迟。她正认真地和医护人员沟通他的情况,神情专注,侧脸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也许是因为,他发现了比篮球更重要的东西。

      去医院的路上,周燃一直半梦半醒。高烧和疼痛让他的意识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陆迟迟的手一直握着他,能听见她时不时轻声问:“周燃,你还清醒吗?疼得厉害吗?”

      有一次他睁开眼睛,看见陆迟迟正用湿毛巾小心地擦他额头上的汗。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迟迟。”他哑声叫她。

      “嗯?”陆迟迟立刻凑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周燃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陆迟迟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努力微笑:“我在这儿呢。一直都在。”

      周燃也笑了,很淡的笑容。然后他又闭上眼睛,陷入昏睡。

      昏睡中,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手里拿着篮球,但左肋疼得他直不起腰。他想投篮,却连把球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陆迟迟出现了。她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篮球,轻轻一投——球进了。

      她回头对他笑:“你看,不是只有一种方式可以爱篮球。”

      梦醒了。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肋的疼痛在麻药的作用下变得遥远。窗外的阳光很亮,已经是中午了。

      陆迟迟趴在他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她的头发有些乱,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睡梦中还微微皱着眉头,像在担心什么。

      周燃轻轻动了动手指。陆迟迟立刻醒了,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睡意,但看到他睁着眼睛,立刻清醒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周燃说,声音还是有些哑,“检查结果呢?”

      陆迟迟的表情凝重了些:“骨裂,加上轻微的内脏挫伤。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绝对卧床休息。”

      周燃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试训……”

      “教练打电话来了。”陆迟迟轻声说,“他说……让你好好养伤,以后还有机会。”

      以后还有机会。成年人都知道,这是最温柔的拒绝。

      周燃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那种失落,那种梦想破碎的疼痛,比肋骨的伤更尖锐,更深刻。

      “周燃……”陆迟迟握紧他的手,“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周燃睁开眼睛,看着她。

      “因为我……我逼你来医院。”陆迟迟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周燃打断她,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很轻地擦掉她的眼泪,“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没有让我一错再错。”

      陆迟迟怔怔地看着他。

      “其实我知道,我应该来医院。”周燃看着天花板,声音很平静,“但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样结束了。”

      “还没有结束。”陆迟迟说,“医生说你年轻,恢复能力强。好好治疗,以后还能打。”

      周燃转头看她:“如果以后不能打了呢?”

      陆迟迟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写一个篮球运动员的故事,让他在书里拿冠军。然后告诉你:你看,你的梦想,我用另一种方式帮你实现了。”

      周燃愣住了。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很虚弱,但很明亮。

      “迟迟,”他说,“过来一点。”

      陆迟迟凑近。周燃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有你在,”他低声说,“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陆迟迟的眼泪又掉下来,但她也在笑,又哭又笑的,像个孩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病床上,洒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洒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但此刻无比温暖的病房里。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周燃看着陆迟迟,看着她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的头发,看着她红肿但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忽然觉得,也许篮球不是他唯一的梦想。

      也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梦想,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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