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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明天会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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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病号饭与真心话
住院第七天,周燃盯着面前那盘病号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水煮白菜,清蒸鸡胸肉,白米饭。颜色惨淡得像褪色的旧照片,味道……他尝了一口,淡得让人怀疑人生。
“就这?”他看向正在削苹果的陆迟迟,“医院是不是把盐当战略物资储备了?”
陆迟迟头也不抬:“医生说你要低盐低脂饮食。”
“低盐不是无盐。”周燃用筷子戳着那块鸡胸肉,肉质柴得能当橡皮擦,“我宁愿吃你做的。”
陆迟迟的手顿了顿。这几天她每天都来,带自己炖的汤,但主食还是吃医院的病号饭——医生明令禁止外带其他食物,说“不利于病情管理”。
“再忍忍。”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医生说下周就能正常饮食了。”
周燃叹了口气,认命地夹起一块白菜。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大爷的收音机在咿咿呀呀地唱京剧,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吃完这顿折磨人的午饭,周燃靠在床头,看着陆迟迟收拾餐具。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T恤,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白皙的后颈。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迟迟。”他忽然开口。
“嗯?”陆迟迟转过头,一缕碎发从额前滑下来。
“你……不用天天来的。”周燃说,“我现在能自己下床了,也能自己去食堂打饭。”
陆迟迟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身,看着周燃:“你嫌我烦了?”
“不是。”周燃赶紧说,“我是怕你太累。你还要写稿,还要跑来医院……”
“我不累。”陆迟迟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而且……我想来。”
周燃看着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没洗的饭盒,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
“为什么?”他问。
陆迟迟别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哪有什么为什么。朋友住院,来看看不应该吗?”
朋友。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点刺耳。周燃知道她在害羞,在逃避,但他今天忽然不想让她逃避。
“只是朋友吗?”他问,声音很平静。
陆迟迟的手指收紧,塑料饭盒被她捏得轻微变形。她抬起头,看着周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慌乱,是害羞,还有一种周燃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周燃,”她声音有点抖,“你现在……是病人。”
“病人就不能问问题了吗?”周燃笑了,很淡的笑容,“还是说,你只愿意照顾作为‘朋友’的我?”
这话有点过分了。周燃说完就后悔了。他看到陆迟迟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睛里那点闪烁的光暗了下去。
“对不起。”他立刻说,“我……”
“你说得对。”陆迟迟打断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只是朋友。”
病房里忽然安静得可怕。隔壁大爷的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车流声也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错在静止的空气里。
周燃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陆迟迟没有。她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带着点慌乱的意味。
“我要去洗饭盒。”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周燃听出了底下的颤抖。
她端着饭盒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周燃盯着那扇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说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是在试探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
他只知道,当陆迟迟说出“不只是朋友”时,他心里的某块石头落地了,但同时又有另一块石头悬了起来。
走廊尽头的水池边,陆迟迟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她剧烈的心跳。
她看着水流冲刷着饭盒,脑子里一片混乱。周燃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他是什么意思?是在逼她表白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她不知道。
这七天来,她每天来医院,照顾他,陪他聊天,给他炖汤。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到她几乎忘了去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早就不是了。
恋人?好像也没正式确认过。
那是什么呢?这种比朋友更亲密,但又隔着一层窗户纸的状态,到底算什么?
水溅到手上,冰凉的感觉让她回过神来。她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
“陆迟迟,”她对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你完了。”
是啊,完了。她早就完了。从周燃第一次给她做饭开始,从他给她贴便利贴开始,从他深夜给她做蛋炒饭开始,她就已经一步步陷进去了。
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怕太快,怕太轻率,怕……配不上。
毕竟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认真,温柔,有自己的梦想和坚持。而她呢?一个不温不火的小作者,生活一团糟,连饭都要靠别人做。
手机震了。是苏晓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你家体育生今天好点了吗?”
陆迟迟回:“好多了。下周可能出院。”
“那就好。对了,你书的最新章我看了,写得特别好!男主角受伤后那段心理描写,真实得我都看哭了。”
陆迟迟看着那条消息,苦笑。能不真实吗?她每天都在写自己的亲身经历。
“谢谢。”她回。
“不过我说啊,”苏晓又发来一条,“你俩这窗户纸打算什么时候捅破?我都替你们急。”
陆迟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她该怎么说?说刚才差点捅破了?说她现在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说吧。”她最终回,“他现在还在养伤呢。”
“养伤怎么了?养伤就不能谈恋爱了?”苏晓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陆迟迟,你有时候就是想太多。喜欢就上啊,管他那么多。”
喜欢就上。说得容易。
陆迟迟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病房。
推开门时,周燃正靠在床头看书——是她带来的那本《味觉记忆》实体样书,出版社前几天刚寄来的。他看得很认真,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视线相撞。陆匆匆别开眼,走到床边,把洗好的饭盒放好。
“你在看我的书?”她问,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周燃合上书,封面上的书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写得很好。”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周燃先开口:“刚才……对不起。”
陆迟迟摇头:“没什么。”
“有。”周燃看着她,“我不该那样问。让你为难了。”
“你没有让我为难。”陆迟迟抬起头,看着他,“周燃,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陆迟迟一口气说完,脸又红了,“朋友?好像不止。恋人?又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她说得很乱,但周燃听懂了。
“那就不要定义。”他说,“就这样,不好吗?”
“就这样?”陆迟迟怔住。
“嗯。”周燃点头,“你来看我,我等你来。你陪我说话,我听你说。你给我炖汤,我喝。不需要标签,不需要定义。就这样,自然地,慢慢地,往前走。”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陆迟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慢慢落了下来。
“你不着急吗?”她问,“不着急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为什么要急?”周燃反问,“我们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解开了陆迟迟心里的某个结。是啊,他们有的是时间。不需要急于确认,不需要急于定义。就让一切自然地发生,自然地发展。
“而且,”周燃继续说,嘴角有很淡的笑意,“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哪样?”
“你每天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虽然病号饭真的很难吃。”他做了个嫌弃的表情,“陪我聊天,看我耍脾气。然后我慢慢好起来,你慢慢写完你的书。等我能出院了,我们……”
他顿了顿:“我们一起吃顿好的。我请你。”
很简单的话,但陆迟迟听出了里面的承诺——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是朴素实在的约定。
“好。”她说,“等你出院,我们吃顿好的。我请你。”
“那不行。”周燃摇头,“必须我请。”
“为什么?”
“因为……”周燃想了想,“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约你吃饭。”
第一次正式约会。这句话让陆迟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吃什么?”她问,声音有点飘。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周燃说,“火锅?烤肉?还是……我做饭?”
“你做饭?”陆迟迟眼睛一亮,“你伤好了吗?”
“下周应该能出院了。”周燃说,“不过医生说要静养一个月,不能剧烈运动。做饭……应该没问题。”
陆迟迟笑了:“那我点菜。我要吃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还有……麻婆豆腐。”
“好。”周燃点头,“都给你做。”
他们就这样聊着,从出院后的第一顿饭,聊到周燃以后的打算,聊到陆迟迟的新书进展。话题很普通,但气氛很轻松,那种之前若有若无的尴尬和紧张,慢慢消散了。
下午三点,护士来给周燃换药。陆迟迟回避到走廊上,靠在墙上,听着病房里隐约的对话声。
“恢复得不错。”护士说,“淤青消了很多。”
“嗯。”
“还疼吗?”
“一点点。”
“下周应该能出院了。不过记住啊,出院后一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不能……”
护士的叮嘱声渐渐模糊。陆迟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刚才和周燃的对话。
就这样,自然地,慢慢地,往前走。
好像……真的可以。
傍晚离开医院前,陆迟迟帮周燃削了个梨。她削得很认真,果皮连成一长条,薄得像蝉翼。
“给你。”她把削好的梨递过去,“梨对嗓子好。”
周燃接过,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充足。
“迟迟。”他忽然叫她。
“嗯?”
“谢谢你这几天。”他说,“真的。”
陆迟迟摇头:“我说了,不用谢。”
“要谢的。”周燃看着她,“因为是你,我才觉得……住院也没那么难熬。”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陆迟迟的脸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躲闪,而是看着周燃的眼睛。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她说,“我不想再来了。”
周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争取。”
陆迟迟也笑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周燃说。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快黑了。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陆迟迟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焦急的家属,有疲惫的医护人员,有慢慢散步的病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痛,自己的希望。
而她,有周燃。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拿出手机,给苏晓发消息:“我决定了。”
苏晓秒回:“决定什么?表白?”
“不是。”陆迟迟打字,“决定顺其自然。就这样,慢慢来。”
“慢慢来?”苏晓发了个问号,“陆迟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从他身上学的。”陆迟迟回,“他教会我,有些事急不得。就像炖汤,要小火慢炖,味道才会出来。”
“行吧行吧。”苏晓发了个投降的表情,“你们开心就好。不过记得啊,出院那天一定要告诉我,我要放鞭炮庆祝。”
陆迟迟笑了。她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她走进去,买了一小束白色的小雏菊。花朵很小,但很精神,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想,明天带给周燃。放在病房的窗台上,让整个房间都有一点生气。
地铁上,她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刚才周燃说的话:“因为是你,我才觉得住院也没那么难熬。”
她也是。
因为是他,她才觉得每天跑医院也不辛苦。
因为是他,她才觉得等待也不漫长。
因为是他,她才开始相信——有些相遇,真的是命中注定。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但她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巷子。
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晕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小孩嬉笑的声音。
很平凡的一个夜晚。
但陆迟迟觉得,这是她这些年来,过得最安心的一个夜晚。
因为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头,有个人在等她明天去看他。
而那个人,也在等她。
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文档还停留在昨天写的那段,男主角受伤住院,女主角在病床边守候。
她续写:
“第七天,他对她说:‘就这样,自然地,慢慢地,往前走。’
“她忽然就不慌了。原来爱情不一定要有轰轰烈烈的开始,不一定要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它可以是一碗汤,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约定。
“可以是在病床边的陪伴,可以是削好的一个梨,可以是明天要带给他的一束小雏菊。
“可以就这样,自然地,慢慢地,往前走。
“走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两个人一起走。”
写到这里,陆迟迟停下手指。她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然后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明天要炖的汤。
窗外的夜色温柔,星光稀疏。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