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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有你这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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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雾中的通话
周末早晨，陆迟迟被阳光晃醒时，第一个念头是：今天周燃休息。
训练基地周日放假半天，队员们可以处理私事、休息，或者和家人朋友联系。上周日他们通了两个小时的视频，周燃给她看宿舍，看训练场，看她没见过的他的生活。那天他们聊得很开心，仿佛距离短暂地消失了。
但这周，陆迟迟心里有点忐忑。
她起床，拉开窗帘。阳光很好，冬日的阳光总是珍贵，金灿灿地铺满窗台。她眯起眼睛，看着外面干净的蓝天，心想：也许今天也会很好。
洗漱完，她做了简单的早餐——烤面包，煎蛋，热牛奶。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时，她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先给周燃发消息。最后她决定等，等他联系她。
九点，手机没动静。
十点，还是没有。
十点半，陆迟迟有点坐不住了。她打开微信，点开和周燃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在昨晚他说的“晚安”。她盯着那个词看了一会儿，退出，又点开朋友圈。
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看到苏晓凌晨发的聚会照片，看到林薇转发的书评，看到一些不常联系的朋友发的日常。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沈岸发了一张照片——咖啡馆的角落，一杯咖啡，一本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配文是：“安静的周日早晨，适合阅读和回忆。”
陆迟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划过去，继续往下翻。
十一点，周燃终于发来消息：“醒了？”
陆迟迟几乎是立刻回复：“嗯。你呢？”
“刚醒。”周燃说，“昨晚睡晚了，今天多睡了会儿。”
“训练很累吗？”
“有点。”周燃说，“这周加了强度。”
陆迟迟想问“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但打出来的字是：“要注意休息。”
“知道。”周燃发来一张照片——他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灰色的睡衣，背景是宿舍简单的白墙，“你看，我在休息了。”
陆迟迟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软了一下。周燃看起来确实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笑容也有些勉强。
“你吃过早饭了吗？”她问。
“还没，等会儿去食堂。”周燃说，“你呢？”
“吃过了。”
“吃的什么？”
“面包，鸡蛋，牛奶。”
“嗯，不错。”周燃说，“今天打算做什么？”
“写稿吧。”陆迟迟说，“晚上苏晓过来，一起吃火锅。”
“挺好的。”周燃顿了顿，“那……我下午再打给你？我想再睡会儿。”
“好，你睡吧。”
对话结束。陆迟迟放下手机，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早餐，忽然没了胃口。她收拾盘子，拿到厨房去洗。水流哗哗地冲在盘子上，她盯着那些泡沫，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吗？简短的对话，客气的关心，然后各自忙碌。
她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周燃只是累了，训练很辛苦，他需要休息。距离会让人变得敏感，会放大那些细小的不安。
下午，陆迟迟强迫自己坐在电脑前写稿。但今天状态不好，写了删，删了写，一个下午只憋出几百字。她烦躁地推开键盘，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已经西斜，在楼宇间切割出长长的影子。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周末的午后，人们悠闲地散步、购物、约会。她看见楼下有对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手臂，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电脑前。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周燃的视频请求。
她接起来，屏幕里出现周燃的脸。他好像刚洗过脸，头发还是湿的，脸上带着水珠。背景换了，不在宿舍，像在什么地方的走廊。
“醒了？”陆迟迟问。
“嗯。”周燃说，“你还在写稿？”
“嗯，写不出来。”
“卡文了？”
“算是吧。”陆迟迟顿了顿，“你呢？在哪儿？”
“在训练馆的休息区。”周燃把镜头转了一圈，确实是个简单的休息区，有几张沙发，墙上贴着运动品牌的广告，“队友们都出去了，这里安静。”
“你怎么没出去？”
“没什么想去的。”周燃说，“就想跟你聊聊天。”
这句话让陆迟迟心里暖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机靠在电脑支架上：“那聊什么？”
“聊聊你吧。”周燃说，“这几天怎么样？除了写稿。”
陆迟迟想了想：“签售会的反馈不错，出版社说可能要加印。电视台的采访这周末播出，林薇让我记得看。还有……读书会邀请我去分享，下个月。”
“真好。”周燃笑了，笑容看起来很真诚，“我就知道你会越来越好。”
“那你呢？”陆迟迟问，“训练怎么样？”
周燃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他沉默了几秒，说：“还可以。就是……强度有点大。”
“教练要求很严格？”
“嗯。”周燃说，“下个月有测试赛，成绩关系到能不能参加全国赛。所以最近练得狠。”
陆迟迟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突然很难过。她想说“别太拼了”，想说“身体要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要加油。”
“我会的。”周燃说，“就是……”
“就是什么？”
周燃犹豫了一下：“有时候会怀疑自己。不知道这么拼值不值得，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有结果。”
陆迟迟愣住了。她从来没听过周燃说这种话。在她印象里，周燃永远是坚定的、有目标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全力以赴。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轻声问。
“不知道。”周燃低头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可能太累了吧。每天醒来就是训练，吃饭，训练，睡觉。有时候躺在床上，会想：如果最后没选上，那这些努力算什么？”
“不会的。”陆迟迟说，“你这么努力，一定会被选上的。”
“万一呢？”周燃抬头看她，“万一没选上，我该怎么办？回去继续做私厨？还是找别的工作？”
陆迟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意识到，她其实并不了解周燃现在的压力有多大。她只看到了他的疲惫，没看到他内心的挣扎。
“周燃，”她慢慢说，“不管你最后有没有被选上，你都是你。你的价值不是由一次比赛决定的。”
“我知道。”周燃说，“道理都懂。但真正做起来，很难。”
两人都沉默了。视频里，周燃背后的窗外能看到训练场的一角，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
“那你呢？”周燃突然问，“你写稿的时候，会怀疑自己吗？”
“会。”陆迟迟老实说，“经常。写不出来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很糟糕。看到别人的书卖得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天赋。收到差评的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不该继续写。”
“那你怎么坚持下去的？”
“因为……喜欢吧。”陆迟迟说，“就算怀疑，就算痛苦，但写完一个故事的那种满足感，是别的都比不了的。而且……”她顿了顿，“而且现在有你了。你让我觉得，我写的东西是有意义的。”
周燃的眼神柔软下来：“我也一样。训练很累，但想到你，就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陆迟迟的鼻子一酸。她看着屏幕里的周燃，忽然很想抱抱他，想告诉他：没关系，累了就休息，怀疑了就停下来想一想，我会在这里等你。
但她没说。有些话隔着屏幕，好像说不出口。
“周燃，”她最后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周燃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一些：“谢谢。”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周燃说队友打呼噜像打雷，陆迟迟说苏晓最近迷上了烘焙但每次都失败。聊着聊着，气氛渐渐好了起来。
挂断视频时，已经快五点了。陆迟迟坐在电脑前，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原来不只是她在不安，周燃也在挣扎。原来距离隔开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彼此内心的波动。而消除这些波动的方法，也许就是坦诚——把那些怀疑、恐惧、不安都说出来，让对方知道：我也在经历这些。
她重新打开文档，这次写得很顺畅。笔下的人物不再是完美的、永远坚定的，他们开始有了怀疑，有了脆弱，有了在爱人面前展露软弱的勇气。
写到六点，门铃响了。苏晓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火锅底料，各种肉和菜，还有饮料。
“快，接一下，重死了。”苏晓把东西塞给她，自己弯腰换鞋。
陆迟迟接过，拿到厨房。苏晓跟进来，熟练地开始洗菜切菜。
“今天怎么样？”苏晓问，“跟周燃视频了吗？”
“视频了。”陆迟迟说，“他看起来挺累的。”
“训练嘛，肯定累。”苏晓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运动员都这样，累归累，能扛住。”
“嗯。”
两人准备火锅时，陆迟迟的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周燃，拿起来看——是沈岸。
“在忙吗？”他问。
陆迟迟皱眉，没回，直接把手机放回口袋。
“谁啊？”苏晓问。
“沈岸。”
苏晓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又找你？”
“嗯。”
“我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苏晓转过身，看着她，“这都第几次了？”
“应该不是吧。”陆迟迟说，“可能就是……作为朋友的关心？”
“得了吧。”苏晓嗤笑，“男人我还不了解？要没想法，谁没事天天关心前女友。再说了，他现在可是大作家，忙得很，哪有时间随便关心人。”
陆迟迟没说话。她其实也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不想把沈岸想得太坏。也许他真的只是好心。
“你可别心软啊。”苏晓警告，“当年他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
“没忘。”
“没忘就好。”苏晓继续切菜，“要我说，你就该直接拉黑，省得麻烦。”
火锅准备好时，天已经黑了。两人坐在餐桌前，锅里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苏晓调了两碗蘸料，递给她一碗。
“来，多吃点肉，补补。”苏晓给她夹了一大筷子肥牛。
陆迟迟笑了：“你自己也吃。”
“我肯定吃，今天就是要大吃一顿。”苏晓说，“工作累死了，得好好补偿自己。”
两人边吃边聊。苏晓说起公司里的奇葩同事，陆迟迟说起写作中的趣事。热辣的食物让人放松，陆迟迟感觉心情好了很多。
吃到一半，苏晓突然说：“对了，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陆迟迟愣了一下：“谁？”
“我们公司新来的设计师，比我小两岁。”苏晓有点不好意思，“还没确定，就是……有点感觉。”
“好事啊。”陆迟迟说，“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等确定再说吧。”苏晓摆摆手，“说不定人家对我没意思呢。”
“怎么会，你这么好。”
“哎哟，难得听你夸我。”苏晓笑了，“不过说真的，看到你和周燃，我觉得……谈恋爱好像也不错。有人惦记，有人关心，累的时候有个肩膀靠。”
“是啊。”陆迟迟轻声说，“虽然也会吵架，也会不安，但总的来说……是好的。”
“你们吵架了？”苏晓敏锐地问。
“不算吵架，就是……”陆迟迟想了想，“就是有点小别扭。距离带来的那种。”
“正常。”苏晓说，“我爸妈现在还会吵架呢。关键是吵完之后怎么办。是冷战，还是沟通。”
“我们在努力沟通。”陆迟迟说。
“那就好。”苏晓给她夹了片藕，“其实啊，我觉得你们挺难得的。周燃那小子，看着挺糙的，但对你真的上心。我那天跟他说你胃疼，他急得差点请假回来。”
陆迟迟的手顿住了：“他真的……差点请假？”
“可不是嘛。”苏晓说，“我说不用，你吃了药好多了，他才没请。但他让我每天跟他说你的情况，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写稿顺不顺利。”
陆迟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混着愧疚。她一直觉得周燃没那么关心她了，原来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所以啊，”苏晓说，“别想太多。他忙，你也忙，但心里都有彼此，这就够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洗好碗，擦好桌子，已经快九点了。苏晓说要回家，明天还要加班。
“我送你下去。”陆迟迟说。
“不用，你写稿吧。”苏晓穿好外套，“对了，下周我生日，真不来啊？”
“来。”陆迟迟说，“周燃回不来，但我会去的。”
“那说定了啊。”苏晓抱了抱她，“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送走苏晓，屋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陆迟迟不觉得孤单了。火锅的热气好像还留在空气里，苏晓的笑声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文档还开着，她坐下来，继续写。
这次写得很投入，时间过得很快。等她抬头时，已经十一点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她想起周燃说的那句话——“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等另一个人回家。”
现在，她也在一盏灯后面。等他回家。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是周燃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在写稿。”
“别写太晚。”
“嗯。你训练完了？”
“刚结束，准备回宿舍。”周燃发来一张照片——夜晚的训练场，灯光照在跑道上，空旷而安静。
“今天跟你聊天，我很开心。”陆迟迟打字。
“我也是。”周燃说，“感觉……好像又靠近了一点。”
“嗯。”
“迟迟，”周燃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最后没被选上，你会失望吗？”
陆迟迟看着那行字，心里一紧。她认真想了想，回复：“不会。我喜欢的不是运动员周燃，是周燃这个人。不管你是私厨，是运动员，还是别的什么，你都是你。”
周燃很久没回。陆迟迟有点不安，是不是说错话了？
但几分钟后，周燃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温暖：“谢谢你，迟迟。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她也回了一条语音：“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剩下的，交给命运。”
“好。”周燃说，“那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我担心。”
“我答应你。”
“那……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陆迟迟走到客厅，关上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她站在那片光里，忽然觉得，也许距离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在距离里，保持靠近。
怎么在看不到对方的日子里，依然相信对方的心意。
怎么在各自奋斗的路上，成为彼此的支撑。
她走到卧室，躺在床上。窗外的夜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周燃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也有光，像星星一样。
还有六十七天。
六十七天之后，他会回来。在那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好好努力，好好相爱。
哪怕隔着距离，哪怕有时会不安。
但爱，不就是在不确定里，选择相信吗？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这次，她没有做梦。睡得安稳，像被什么温柔地包裹着。
像被爱着。
像在雾中，看见了一盏灯。
虽然模糊，但方向明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