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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平衡,四心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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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七十五日,圣地晨光初透。
凌娆在竹楼醒来时,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原主关于“结契”的记忆片段——那是三年前青芒部落的结契大典。作为顶级福泽体雌性,青芒同时与四位优质雄性结契,在部落祭坛完成了四场不同种族的伴侣仪式。
记忆里,黑狼族的苍烈在月下割破手掌,将血滴入酒碗,与她共饮血酒;仙鹤族的云舒展开羽翼笼罩她,在族长见证下完成羽翼相覆;金狮族的焱珩为她梳理长发,用金狮族的古语宣誓守护;而蛇族的玄翳……
凌娆猛地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处极淡的银色鳞形印记。原主记忆里,玄翳在结契当日取下了自己颈侧的一片逆鳞,用蛇族秘术印刻在她身上。只是这些年原主从未在意过,甚至觉得那印记丑陋。
“原来……早就结过契了。”凌娆喃喃自语,心里五味杂陈。
那么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结契”,而是——如何让这四个已经和她有名义伴侣关系的男人,真正从心底接受“现在的凌娆”作为伴侣。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竹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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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四个男人已经各司其职——但这次的分工明显经过重新调整。
焱珩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灶台前,而是手持骨刀,正和苍烈一起处理那头昨天猎回的鹿。他的动作干净利落,金狮族的力量天赋让他在分割兽肉时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骨缝之间。
“这块肋排肥瘦相间,适合烤。”焱珩将切好的肉块递给苍烈,“你负责腌料,记得多放些香茅草,凌娆喜欢那个味道。”
苍烈咧嘴一笑:“放心,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他接过肉块,转身去取调料,路过晾晒架时顺手帮玄翳调整了下竹竿的角度。
玄翳正在晾晒新采的草药,见苍烈帮忙,轻轻颔首致谢。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细致,将不同药性的草药分门别类晾开,还在每堆旁边放了小木牌标注名称和功效。
云舒从空中落下,银白羽翼收起,手里拎着一篮新鲜的浆果:“西边花海附近的浆果熟了,很甜。”
他将篮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很自然地走到玄翳身边:“需要帮忙吗?”
“把这些鬼针草捆好。”玄翳递过一捆草药,“注意刺,有毒。”
四人之间流动着一种默契的平衡感,没有谁刻意表现,也没有谁被边缘化。凌娆站在门口看着,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消散。
“都忙着呢?”她笑着走过去。
四人同时抬头。焱珩放下骨刀,很自然地用清水冲了冲手,走到她身边:“怎么起来了?昨晚不是说腰酸吗?”
“睡醒就好了。”凌娆活动了下肩膀,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今天有什么安排?”
苍烈一边调腌料一边说:“上午我跟焱珩去北边看熏肉房的选址,下午回来搭晾肉架。玄翳说要教你炮制血灵芝,云舒……”他看向云舒,“你啥安排?”
云舒正在捆草药,闻言抬头:“我上午巡视圣地周边,下午可以陪凌娆去花海采些安神的薰衣草。”
凌娆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走到玄翳身边,撩起衣领指了指锁骨下方的鳞形印记:“玄翳,这个……是逆鳞印记对吗?”
玄翳动作一顿,深紫瞳孔看向那个印记,眼神复杂:“是。三年前结契时留下的。”
“那它……现在还有效吗?”凌娆认真地问,“我是说,我现在是凌娆,不是青芒。这个印记代表的契约,还成立吗?”
这个问题让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玄翳沉默了很久,久到凌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蛇族的逆鳞契约,绑定的是灵魂,不是躯壳。”
他伸手,指尖虚虚拂过那个印记:“三年前我感应到的灵魂暴戾阴郁,所以我给出的逆鳞是‘责任之契’——只履行伴侣义务,不交心。但现在……”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印记上,凌娆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印记涌入体内。
“现在感应到的灵魂清澈坚韧,”玄翳看着她,深紫瞳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重新激活它,换成‘心魂之契’——同生共死,心意相通的那种。”
凌娆心脏狂跳:“那……激活需要什么?”
“需要你真心接受我。”玄翳收回手,“以及,再经历一次逆鳞剥离的痛——不过这次痛的是我,不是你。”
凌娆鼻子一酸。她想起原主记忆里结契那日的画面——玄翳取下逆鳞时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却始终抿着唇一声不吭。而原主只是不耐烦地催促仪式快点结束。
“玄翳,”她轻声说,“等崽出生后,如果你还愿意……我想重新和你结一次心魂之契。不过这次,我要看着你取逆鳞,陪着你疼。”
玄翳瞳孔微缩,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的苍烈突然开口:“那我们呢?黑狼族的血酒,你要不要也重新喝一次?”
凌娆转头看他,笑了:“喝啊!不过这次的血酒,我要自己割手掌——公平起见,不能光让你流血。”
苍烈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行啊,够意思!”
焱珩也走过来,棕褐色的眸子温柔又坚定:“金狮族的梳发圈地仪式,我也想重新来一次。这次不是部落安排的流程,是我自己想给你一个家。”
“好。”凌娆用力点头,“等熏肉房建好了,我们就在旁边圈地,建我们自己的家。”
云舒轻轻握住她的手:“仙鹤族的羽翼相覆,随时可以。”
凌娆看着眼前的四个男人,眼眶发热:“那……我们说好了。等崽出生,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们重新办一次结契仪式。不是部落安排的,不是应付差事的,是真真正正地,成为彼此的伴侣。”
四人同时点头,眼神里都是认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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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凌娆跟着玄翳进了药房。
血灵芝已经炮制完成,玄翳今天要教她的是配比——如何将血灵芝与其他药材搭配,发挥最大药效。
“血灵芝性温补,但单用容易燥热。”玄翳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需要搭配凉性的玉髓草平衡,再加一味引经药——你是福泽体,用月见藤最好。”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修长的手指拈起药材,在药秤上精准称量。凌娆看得认真,偶尔提问,玄翳都耐心解答。
“玄翳,”凌娆忽然问,“你当年……为什么会同意和青芒结契?”
原主记忆里只有结契的过程,却没有结契的原因。她一直很好奇,像玄翳这样骄傲的蛇族医者,怎么会愿意成为青芒的四夫之一。
玄翳称药的手顿了顿。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为了救我妹妹。”
“你妹妹?”
“嗯。”玄翳放下药秤,深紫瞳孔看向窗外,“三年前,我妹妹误入蛇族禁地,中了千年瘴毒。只有青芒部落的‘福泽圣水’能解——那是顶级福泽体雌性每月产生的月露,珍贵无比。”
他声音很平静,但凌娆听出了深处的痛楚:“青芒的父亲,当时的青芒族长提出条件——我和她结契三年,三年内她若怀孕,契约自动续存;若未孕,三年后给我圣水解毒后,可解除契约。”
“所以你答应了?”
“嗯。”玄翳点头,“我妹妹当时只有十五岁,我不能看着她死。”
凌娆喉咙发紧。她想起原主这三年的所作所为——糟蹋玄翳的药材,逼他冒险采药,甚至在他受伤时冷眼旁观。而玄翳一直忍气吞声,原来是为了妹妹。
“那……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毒解了,但伤了根基,现在在蛇族静养。”玄翳看向她,眼神复杂,“三年期满那天,我本来已经准备好解除契约后离开。然后……你醒了。”
凌娆鼻子一酸。她伸手握住玄翳的手:“对不起,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我替这具身体说声对不起。这三年,你受苦了。”
玄翳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凉:“不用道歉。你醒来后的这三个月,抵得过那三年的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凌娆,你知道吗?蛇族最重契约,但也最恨被迫的契约。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想着什么时候能解脱。但现在……我希望契约永远不要到期。”
凌娆眼泪掉下来。她往前一步,轻轻抱住玄翳:“那就不到期。等重新结契后,我们签一辈子的约。”
玄翳身体微僵,然后缓缓放松,回抱住她。他的手臂环在她腰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隆起的腹部。
“好。”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一辈子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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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凌娆和云舒去了花海。
云舒没有直接背她飞去,而是牵着她,沿着一条开满野花的小径慢慢走。他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偶尔侧头看她时,鹤眸里的温柔能溺死人。
“其实仙鹤族的结契仪式,除了羽翼相覆,还有一个步骤。”云舒忽然说。
“什么步骤?”
“交换翎羽。”云舒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根银白色的羽毛——那是他翅尖最长的飞羽,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仙鹤族的雄性,会给伴侣一根自己的本命翎羽。这根羽毛里灌注了我们的魂力和祝福,佩戴者可避瘴气、清心神,还能……在危急时召唤伴侣。”
凌娆接过羽毛,入手轻盈温暖,仿佛有生命般在她掌心微微颤动。
“这么珍贵的东西……”她喃喃道。
“所以只给认定一生的伴侣。”云舒认真地看着她,“青芒当年嫌这根羽毛‘不够华丽’,随手扔了。我找了一夜才在祭坛角落找到。”
凌娆心脏一疼。她握紧羽毛,抬头看云舒:“那现在……你还愿意给我吗?”
云舒轻轻笑了。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它一直都是你的。从三年前就是。”
凌娆眼眶发热。她小心翼翼地将羽毛别在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羽毛触到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润的能量流入体内,连腹中胎儿的躁动都平复了些。
“云舒,”她轻声说,“等重新结契那天,我也要送你一样东西——虽然可能没有翎羽珍贵,但一定是我最珍视的。”
云舒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好,我等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花海深处。薰衣草开得正盛,紫莹莹一片,香气浓郁。凌娆蹲下身采了几束,云舒在旁边帮她拿着。
“对了,”凌娆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仙鹤族一生只认一个伴侣。那我现在有你们四个……你们族里会不会有什么说法?”
云舒轻轻摇头:“兽世雌性多夫是常态,仙鹤族虽然崇尚专情,但也不会干涉族人与其他种族共侍一雌。只是……”他顿了顿,“仙鹤族雄性若认定伴侣,确实终生不二心。所以对我来说,你就是唯一。至于你有其他伴侣,那是你的选择和自由。”
他说得坦然,凌娆心里却更难受了。她知道这种“唯一却非独占”的感情,对云舒来说其实很不容易。
“云舒,”她站起身,认真地看着他,“在我心里,你们每个人都是唯一的。不是四分之一,是四个完整的一。”
云舒怔了怔,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美得惊心动魄。
“我知道。”他轻声说,“所以我才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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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竹楼时,苍烈和焱珩已经回来了。北边崖壁的熏肉房选址已经确定,两人甚至已经开始清理洞口。
“洞穴比想象中大,”焱珩一边洗手一边说,“除了熏房,还可以隔出储藏室,甚至能挖个地窖存酒。”
苍烈补充道:“崖壁结实,我在周围布了几个陷阱,防野兽。”
玄翳从药房出来,手里拿着几个药包:“这些是驱虫防潮的药粉,熏房建好后撒在角落。”
云舒将采回的薰衣草递给玄翳:“这些可以制安神香,凌娆孕后期可能会睡不好。”
凌娆看着他们自然而然地交流、分工、互补,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才是她想要的家——不是谁依附谁,不是谁伺候谁,而是每个人都发挥所长,共同经营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晚饭时,她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想了想,”凌娆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四人,“等熏肉房建好,圣地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我想正式和你们重新结契。”
四人同时停下动作。
“不是简单的仪式重复,”凌娆继续说,“是真正的、从心开始的结契。黑狼族的血酒,仙鹤族的翎羽交换,金狮族的梳发圈地,蛇族的逆鳞重铸——每个仪式,我都要认真走一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贪心,但……我不想厚此薄彼。你们每个人都值得最郑重的对待。”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苍烈第一个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凌娆啊凌娆,你真是……够贪心,够直接,够他妈合我胃口!”
焱珩眼眶红红的,却笑得特别灿烂:“好……我都听你的。”
玄翳轻轻点头:“可。”
云舒握住她的手:“随时准备好。”
凌娆看着他们,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她想,兽世雌性多夫是常态,但能同时拥有四个这样优秀的男人,她大概是世界上最幸运的雌性了。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
圣地的一天,在温暖中落下帷幕。
而属于他们的新契约,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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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凌娆躺在床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崽在里面翻了个身,踢得她肚皮鼓起一个小包。她笑着拍了拍:“乖,别闹,妈妈在规划咱们的未来呢。”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焱珩端着热牛奶走进来:“玄翳说你睡前要喝这个,助眠补钙。”
凌娆坐起身接过杯子,牛奶是温的,加了蜂蜜,甜丝丝的。她小口喝着,焱珩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开始给她揉腿——孕后期腿容易抽筋,这是他每晚的例行工作。
“焱珩,”凌娆忽然问,“你以前在金狮部……有过喜欢的雌性吗?”
焱珩揉腿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动作:“没有。金狮部看重家庭,我父母早逝,从小跟着族老学习持家之道。族里倒是有些雌性示好,但……”他摇摇头,“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
“差点……”焱珩想了想,“差点像现在这样的感觉。不是找个雌性组建家庭完成任务,而是真的想和一个人,过有烟火气的小日子。”
他抬头看凌娆,棕褐色眸子里满是温柔:“直到遇见你——虽然刚开始是青芒,但当你醒来后,当你对着一锅烧糊的汤还能笑得出来时,我就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凌娆鼻子一酸。她把空杯子放在床头,伸手抱住焱珩:“焱珩,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因为青芒而放弃我,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
焱珩回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家不一定是血缘,也可以是自己选的人。”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凌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熏肉房建好后,我们真在旁边建个家吧。不要太大,但要暖和,要有厨房,有药房,有书房,还要有个大院子,种花种草药。”
“好。”焱珩轻声应道,“都听你的。”
窗外,月色如水。
竹楼里,四个男人默契地轮流守夜。
他们知道,距离崽出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血牙部落的威胁,虽然暂时被圣兽震慑,但并未完全解除。
但此刻,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圣地里,他们愿意相信——只要五个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闯过去。
因为这一次的结契,不是被迫,不是交易,不是责任。
是真心。
是选择。
是五个灵魂,自愿绑在一起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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