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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晓 ...

  •   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黑石岭静得诡异。
      凌娆蜷在避难所的兽皮垫上,手心全是汗。外面没有一点声音——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树叶都静止了。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崽,”她轻声对着小腹说,“等会儿要是太吵,你别怕。”
      肚子里那团温暖动了动,像是回应。孕十八天,按兽世算法才刚满两旬半,可福泽体的孕程本就比普通兽人短——玄翳说,顶级福泽体雌性孕期通常只有五到六个月,发育速度是人类的数倍。
      所以这个孩子,其实已经像人类孕期两个月大了。凌娆的小腹仍然平坦,但仔细摸能感觉到微微的硬实感。身体的变化也开始明显:胸口胀痛,腰肢柔软,嗅觉敏锐到能分辨百米外的血腥味。
      比如现在。
      她闻到了。
      东南方向,风送来的味道——铁锈味、汗臭味、还有欲望的腥臊味。赤岩部落的人,近了。
      “咔。”
      极轻微的碎响从头顶传来,是有人在轻叩避难所的木盖。
      “凌娆。”玄翳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进入陷阱带了。按计划,你在这里待着,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你们小心。”凌娆攥紧香囊。
      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是苍烈:“孕妈今天当个乖观众就行,看哥几个表演。”
      脚步声散开,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凌娆抱膝坐着,耳朵竖起来。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生疼。也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金属摩擦声、还有压抑的交谈声。
      然后,第一声惨叫划破黎明。
      “啊——!我的腿!”
      是陷阱被触发了。凌娆设计的第一个绊索陷坑,里面埋着削尖的竹刺,淬了玄翳的麻痹药。
      混乱瞬间爆发。
      “有埋伏!”
      “散开!别挤在一起!”
      “火把!点起火把!”
      火光亮起的瞬间,凌娆透过避难所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景象——二十几个兽人举着火把,最前方的几个掉进了陷坑,正挣扎着要爬上来。后面的队伍乱成一团,有人想拉同伴,有人警惕地环顾四周。
      一个独眼兽人站在队伍中央,手持巨斧,正是云舒说的六级战力。他独眼扫过四周,吼道:“雕虫小技!继续前进!冲垮那堵破墙!”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破风声。
      “咻——咻咻——”
      十几支骨箭从不同方向射来,精准地射向火把和持火把的手。是苍烈的手笔,他潜伏在暗处,箭无虚发。
      火把接连熄灭,黑暗重新笼罩。
      “找掩护!”独眼兽人暴怒,“弓箭手呢?还击!”
      赤岩部落的弓箭手刚搭上箭,第二波攻击来了——这次是玄翳的药粉。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沾到皮肤的兽人立刻惨叫着抓挠起来。
      “痒!好痒!”
      “我看不见了!我的眼睛!”
      “百爪挠心散”生效了。这是玄翳特调的毒粉,不致命,但能让人奇痒难忍、暂时失明,彻底失去战斗力。
      混乱升级。
      独眼兽人独眼通红,抡起巨斧朝石墙冲来:“跟我冲!撞开那堵墙!”
      他速度极快,六级兽战士的爆发力让他在陷阱间灵活跳跃。眼看就要冲到石墙下——
      一道银白身影从天而降。
      云舒展开双翅,翅尖流转的风刃在黎明微光中泛着冷芒。他没有落地,而是在低空一个急旋,翅膀带起的狂风卷起地面碎石,劈头盖脸砸向独眼兽人。
      “仙鹤族的杂碎!”独眼兽人挥斧格挡,石屑四溅。
      云舒不说话,只是不断调整飞行角度,用风刃和碎石骚扰,逼得独眼兽人寸步难进。他的战术很明确——拖延,消耗,等。
      等苍烈的箭,等玄翳的毒,等焱珩的陷阱。
      也等……凌娆的后手。
      ---
      避难所里,凌娆握着一把简易□□,手心全是汗。她透过缝隙紧盯战局,心跳如擂鼓。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赤岩部落被陷阱和骚扰搞得焦头烂额,已经减员三分之一。但那个独眼兽人太强了,云舒明显在勉强支撑。
      “再等等……”她喃喃自语,弩箭瞄准了独眼兽人——不是要害,是他的膝盖。焱珩说过,这种淬了麻痹药的骨箭,只要擦破皮就能生效。
      但距离太远,她没把握。
      就在这时,独眼兽人突然暴起,巨斧抡圆了劈向云舒的翅膀!
      云舒急旋闪避,但斧风还是扫到了翅尖,几根银白羽毛飘落。
      凌娆瞳孔一缩,扣动了扳机。
      “嗖!”
      骨箭破空而去。
      独眼兽人察觉到危险,侧身躲闪,但箭还是擦过了他的大腿外侧。他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石墙后,一直潜伏的苍烈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闪电扑出,骨刀在黎明微光中划出森冷弧线,直取独眼兽人脖颈!
      独眼兽人仓促格挡,巨斧和骨刀撞出火星。六级对五级,本该是碾压,可麻痹药开始生效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你们……耍诈……”独眼兽人独眼猩红。
      “兵不厌诈。”苍烈咧嘴笑,刀疤在晨光里狰狞,手上攻势却愈发凌厉,“再说了,对付你们这种杂碎,需要讲道义吗?”
      另一边,玄翳从阴影中现身,指尖银针连射,精准地放倒了最后几个还在挣扎的兽人。焱珩则守在石墙缺口处,用硬木棍敲晕了想趁机溜进来的漏网之鱼。
      战斗在黎明完全到来前结束了。
      二十三个赤岩部落兽人,七个死在陷阱里,十一个中毒失去战斗力,五个被敲晕绑了起来。独眼兽人被苍烈和云舒合力制服,此刻正被玄翳用特制的兽筋捆成粽子,嘴里塞了块破布。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一片狼藉的黑石岭。
      凌娆推开避难所的盖子,小心翼翼爬出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粉味和尘土味,她胃里一阵翻腾,强忍住了。
      “没事了。”焱珩第一个走过来,伸手扶她。他的亚麻色短衫沾了灰,脸上也有擦伤,但笑容依旧温柔,“有没有被吓到?”
      凌娆摇头,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被捆着的独眼兽人身上:“他怎么处理?”
      “等玄翳审。”苍烈甩了甩骨刀上的血,走过来时很自然地抬手抹了把凌娆脸上的灰——指尖粗糙,带着血腥味,动作却轻,“刚才那一箭,射得不错啊孕妈。谁教的?”
      “我自己练的。”凌娆偏头躲开他的手,耳朵却热了。
      “哦?”苍烈挑眉,凑近了些,黑眸里闪着玩味的光,“背着我偷偷练箭?怎么,想哪天给我也来一发?”
      “你闭嘴。”玄翳冷冷打断,走过来隔开两人。他深紫瞳孔扫过凌娆全身,确认她没受伤,才转向独眼兽人:“金瞳在哪?”
      独眼兽人瞪着他,不吭声。
      玄翳也不废话,指尖捻出一根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蓝紫色:“这是‘蚀骨针’,扎进脊椎,会让你浑身骨头像被蚂蚁啃食一样疼,疼上三天三夜,然后瘫痪。要试试吗?”
      独眼兽人瞳孔骤缩。
      “我说!”他含糊地喊,嘴里的破布被焱珩扯掉,“二当家……金瞳他去搬救兵了!找的是‘血牙部落’的人,说……说最迟后天就到!”
      血牙部落。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是万兽域有名的雇佣兵部落,只要给够资源,什么脏活都接。而且血牙部落的首领是八级兽战士,麾下至少有五个七级战力。
      “金瞳疯了?”苍烈骂了一句,“请血牙部落的代价,够他买下十个黑石岭了!”
      “他要的不是地。”云舒清冷开口,银发在晨风中微扬,“是凌娆。顶级福泽体孕雌,在黑市上能换一座小型矿脉。”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凌娆后背发凉。她知道自己值钱,但没想到值钱到这种程度。
      “后天……”她喃喃道。
      “够了。”玄翳突然说,深紫瞳孔里闪过决断,“一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准备,也足够……”他看向凌娆,“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凌娆心头一跳。
      “离开黑石岭,跟我们回部落。”玄翳一字一句,“或者留下,面对血牙部落。选前者,你和孩子能活。选后者,我们都可能死。”
      残酷的单选题,摆在刚刚打赢一场胜仗的黎明。
      凌娆看着这四个男人——玄翳冷着脸,但指尖捏着银针的力道泄露了紧张;苍烈不再笑了,刀疤在紧绷的脸上显得格外冷硬;云舒鹤眸低垂,羽翼微微收拢;焱珩握紧了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们都希望她选第一条路。
      可她也知道,一旦跟他们回部落,就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她说了算,她做主,她是黑石岭唯一的主人。
      “如果我选留下呢?”她听见自己问。
      “那我们陪你留下。”苍烈说,声音哑得厉害,“但说实话,对上血牙部落,胜算不超过三成。”
      “两成。”玄翳纠正,“而且是用命换的两成。”
      凌娆沉默了。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染血的石墙上,照在倒伏的陷阱上,照在四个男人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
      也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兽世孕程快,这才十八天,已经能看出一点弧度了。
      “我想想。”她最终说,“给我半天时间。”
      ---
      独眼兽人被关进了新挖的地窖。苍烈和云舒去清理战场,玄翳去调新的毒药,焱珩则开始准备早餐——虽然没人有胃口。
      凌娆坐在窝棚口,看着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黑石岭。她花了半个月开垦的麦田,被踩塌了一小半;石墙有多处破损;陷阱带几乎全毁。
      但核心的窝棚还在,地下的避难所还在,她也还在。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暖暖的,孩子在动——不是幻觉,是真的在动。兽世的孩子,长得太快了。
      “崽,”她低声说,“妈妈该怎么办?”
      “跟他走。”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凌娆抬头,云舒不知何时落在窝棚顶,正低头看她。晨光给他银白的发镀了层金边,禁欲的眉眼在光晕里柔和了些。
      “为什么?”凌娆问。
      “因为活着更重要。”云舒跃下,白袍纤尘不染——他总是有办法在混乱中保持洁净,“血牙部落不是赤岩部落能比的。他们接下的任务,从没失败过。”
      他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可我不想依赖任何人。”凌娆抱膝,“回部落,就意味着要重新活在别人的规则里。我是青芒部落前雌主,回去了,多少人会盯着我,多少人会想控制我,多少人会……”
      “我们会护着你。”云舒打断她,鹤眸清澈,“以仙鹤族、黑狼族、蛇族、金狮族四族联名担保,没人敢动你。”
      凌娆怔住。
      四族联名担保,在兽世是最高级别的庇护。意味着她将同时受四个部落保护,也意味着这四个男人,把整个族群的荣誉都押在了她身上。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我们明明已经解印了,你们没必要……”
      “有必要。”云舒转头看她,清冷的眼底有什么在涌动,“凌娆,你或许觉得我们留下来是因为责任,因为孩子,因为过去的习惯。但不止。”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这半个月,我看着你一点点把荒芜变成家园,看着你忍着孕吐学认草药,看着你在陷阱布局时眼睛发亮的样子。你和青芒不一样,和她留下的烂摊子也不一样。”
      他伸手,指尖悬在她脸颊边,没碰触,只是轻轻拨开一缕被晨风吹乱的发丝。
      “我们想保护的,不只是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你本身。这个会在晨光里晾草药,会在战前握紧□□,会对着肚子轻声说话的……凌娆。”
      指尖收回,留下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凌娆心脏狂跳。云舒这番话,比她预想的任何一个答案都更……危险。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对她,开始有超越责任和习惯的情感了。
      “我去看看玄翳的药调得怎么样。”云舒起身,白袍在晨风中扬起,像要乘风归去。走了两步,他回头:“半天时间,好好想。但无论你选什么,我们都在。”
      银白身影消失在窝棚后。
      凌娆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
      早餐是焱珩硬逼着大家吃的——山药粥、烤饼、还有一小碟腌菜。他说再没胃口也得吃,不然哪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事。
      饭桌上气氛压抑。
      苍烈埋头啃饼,一言不发。玄翳慢条斯理喝粥,深紫瞳孔垂着,看不清情绪。云舒吃相依旧优雅,但吃得比平时更少。
      凌娆小口喝着粥,胃里不舒服,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她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不能任性。
      “我想好了。”她放下碗。
      四个男人同时抬头。
      “我留下。”
      死寂。
      “你疯了?!”苍烈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血牙部落后天就到,你留下等死吗?!”
      “听我说完。”凌娆平静地看着他,“我留下,但不是留在现在的黑石岭。”
      她起身,走到窝棚口,指着东南方向:“那里,翻过两座山,有一片峡谷。原主的记忆里有——易守难攻,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里面有水源,有可开垦的土地。如果我们现在动身,傍晚前能到。”
      “然后呢?”玄翳沉声问。
      “然后我们在峡谷里重新建个家。”凌娆转身,眼睛亮得惊人,“血牙部落接的任务是‘踏平黑石岭,活捉孕雌’。如果黑石岭空了,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任务就算失败。雇佣兵最讲信誉,任务失败,他们不会再浪费时间深追。”
      “你要我们放弃这里?”焱珩声音发抖,“这是你花了半个月……”
      “地不重要。”凌娆打断他,手轻轻按在小腹上,“人才重要。只要我们还活着,在哪里都能重新开始。”
      她看向四个男人:“你们愿意跟我走吗?不是回你们部落,是跟我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建家,重新开始。会很辛苦,可能比现在更危险。但……”
      她深吸一口气:“但那会是我们的家。不是青芒部落的,不是任何部落的,是我们的。”
      窝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苍烈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妈的……孕妈学者,你真是……”
      他走过来,伸手狠狠揉乱她的头发,这次没等她拍开就收回手,黑眸里闪着兴奋的光:“刺激!老子就喜欢这种!什么时候走?”
      “现在。”凌娆说,“轻装简行,只带必需品。独眼兽人放掉,让他回去报信——说我们已经跑了,去向不明。给血牙部落一个放弃的理由。”
      玄翳起身,深紫瞳孔深深看了她一眼:“理智的选择。我去准备药和毒。”
      云舒点头:“我高空探路。”
      焱珩红着眼眶开始收拾东西:“吃的我带,工具我也带,还有你的安胎药……”
      “焱珩。”凌娆叫住他。
      棕发男人回头。
      “谢谢。”凌娆轻声说,“谢谢你做的每一顿饭,铺的每一张兽皮,烧的每一壶热水。”
      焱珩眼泪掉下来了,却笑得特别灿烂:“傻不傻……以后天天给你做。”
      计划定下,行动飞快。
      一个时辰后,五人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黑石岭的废墟前。窝棚里能带走的都带了,带不走的就地掩埋。独眼兽人被放了,连滚带爬往赤岩部落方向跑。
      凌娆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她的第一个家,被毁了,但教会了她如何生存,如何战斗,如何……信任。
      “走吧。”她说,“去新家。”
      五人转身,走进晨光笼罩的山林。
      走在最后的玄翳回头,指尖一弹,一枚银针射向窝棚的灶台。针尖刺破某个小陶罐,里面的液体流出,遇空气即燃。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窝棚。
      黑石岭在火光中,彻底成为过去。
      ---
      山林崎岖,但五个人的速度并不慢。
      苍烈开路,骨刀劈开藤蔓荆棘;云舒在高空指引方向;焱珩扶着凌娆,小心避开湿滑的石块;玄翳断后,沿途布下误导追踪的药粉和陷阱。
      凌娆的孕肚在行走中愈发明显——兽世孕程太快了,这才十八天,已经像人类三个月的肚子。她走一段就得歇歇,腰酸得厉害。
      “累了就说。”焱珩总是第一时间察觉,递水递吃的,还帮她揉腰——手法专业得不像话。
      “你跟谁学的?”凌娆忍不住问。
      “我母亲。”焱珩笑,眼角弯出温柔的细纹,“她是金狮部最好的产婆,我从小跟着学。她说,照顾孕雌是雄性最美的责任。”
      他说“责任”时,眼神却温柔得像在看珍宝。
      中午休息时,苍猎了只野兔,架火烤了。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孕妈,尝尝哥的手艺。”苍烈撕了条兔腿递过来,笑得痞气,“比焱珩的炖汤差了点,但野外将就。”
      凌娆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确实不错。
      “怎么样?”苍烈凑近,黑眸里闪着期待的光,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狼狗。
      “还行。”凌娆故意说。
      “就还行?”苍烈挑眉,突然伸手抢过她手里的兔腿,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那我自己吃。”
      “你!”凌娆瞪他。
      “我怎么?”苍烈咧嘴笑,把兔腿又递回来,“嫌我口水?那没办法,野外条件艰苦,讲究不了那么多。”
      他说得理所当然,凌娆耳朵通红,抢回兔腿背过身吃。身后传来苍烈低低的笑声,还有玄翳一句冷冷的“幼稚”。
      下午的路更难走。要翻越一道陡峭的山梁,凌娆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肚子大了,重心不稳。
      “我背你。”苍烈蹲下身。
      “不用,我自己……”
      “别逞强。”玄翳打断她,深紫瞳孔扫过她的孕肚,“孕雌攀岩,你想流产吗?”
      话说得难听,但凌娆知道他是对的。她犹豫了一下,趴到苍烈背上。
      苍烈的背很宽,肌肉结实,隔着兽皮都能感觉到热度。他背着她,依旧健步如飞,甚至还有余力调侃:“哟,挺轻啊孕妈学者。平时吃那么多,肉长哪儿去了?”
      “闭嘴。”凌娆把脸埋在他肩窝,闻到汗味、血腥味,还有属于苍烈独有的、野性的气息。
      “行,我闭嘴。”苍烈低笑,胸腔震动传到她身上,“不过你耳朵红了,我看见了。”
      凌娆掐他脖子。
      “咳……谋杀亲夫啊……”
      “前夫!”
      “那也是夫。”
      打闹间,山梁翻过去了。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幽深的峡谷出现在眼前,两侧岩壁高耸,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谷内有溪流穿过,植被丰茂,还有一片平坦的空地。
      “到了。”云舒展翅落下,银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里面很安全,没有大型凶兽活动的痕迹。”
      五人走进峡谷。
      谷内比想象中更大,溪水清澈,空地足够搭建好几个窝棚。岩壁上有天然洞穴,稍加改造就能住人。
      “这里……”凌娆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真好。”
      “以后会更好。”焱珩放下行囊,已经开始规划,“这里搭灶台,这里晾药草,那里开田……溪边可以挖个蓄水池。”
      玄翳在检查岩壁:“洞穴干燥,通风好,适合做居所。我在入口布阵,防野兽也防人。”
      苍烈伸了个懒腰:“得,又有得忙了。孕妈学者,这次想怎么建家?还画图不?”
      凌娆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水很凉,很清,映出她的脸——沾着尘土,却眼睛发亮。
      还有她身后,四个男人忙碌的身影。
      “崽,”她轻声对着肚子说,“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肚子里,那团温暖轻轻动了动,像在回应。
      傍晚时分,第一个窝棚的框架搭起来了。
      炊烟升起,肉汤的香味弥漫在峡谷里。苍烈在劈柴,玄翳在布阵,云舒在高空巡视新领地,焱珩在炖汤。
      凌娆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夕阳把岩壁染成金色。
      手轻轻抚过微隆的小腹,那里暖暖的,满满当当的。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家,有即将出生的孩子,还有四个……复杂难言,却会在绝境中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夕阳如金的峡谷里,她觉得很踏实。
      很暖。
      ---
      远处,黑石岭的灰烬被风吹散。
      更远处,血牙部落的战旗,正朝着空无一人的废墟,缓缓逼近。
      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新的故事,在新家的炊烟里,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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