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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革职 反抗校园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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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随站在讲台上，粉笔灰落开。
最后一排的男生歪着头睡觉，口水洇湿了课本边角。
他走过去，指尖轻敲课桌。
男生惊醒，含糊嘟囔：
“知道了老师……”
陌随没说话，转身继续在黑板上演算。
讲台抽屉里的手机震了震，他瞥了眼，没接。
下课铃刚响，走廊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哄笑，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紧。
陌随抓起教案快步走出教室。
教学楼拐角的花坛边，七八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围成一圈。
他们推搡笑闹着，圈子中间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楼乔。
楼乔今天穿了件老旧的蓝色外套，是陌随以前在地摊花八十块钱买的。
此刻外套的领口被扯得变形，衣角沾着泥污，他的书包被狠狠扔在泥地里。
课本散落一地，纸页被踩得皱巴巴。
“傻子！你叔叔也是个教数学的傻子！”
领头的黄毛男生抬脚，狠狠踹在楼乔背上。
瘦小的孩子像片被狂风卷动的枯叶，往前扑去。
他额头结结实实磕在花坛水泥沿上，立刻渗出血珠。
陌随见状，马上冲过去。
他一把推开黄毛，男生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栏杆上，骂声刚到嘴边：
“谁他妈……”
看清来人，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眼神怯了几分。
“陌、陌老师？”
其他男生也瞬间愣住，讪讪地往后退，没人再敢出声。
楼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小脸沾着泥点和血渍，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没哭，只是睁着乌黑的眼睛，直直看着陌随。
像只受惊后不敢动弹的呆愣痴猫。
“滚。”
陌随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裹着冰碴，砸在空气里。
黄毛咽了口唾沫，还想辩解：
“老师，他自己撞到的，我们没……”
“我让你滚。”
陌随的目光扫过去，冷得慑人。
男生们再也不敢多话，一哄而散，跑远了还回头扯着嗓子骂：
“傻子他叔叔才护傻子！没娘养的野种！”
那些话飘在风里，恶心得让人心里发酸。
陌随蹲下身，扯过袖口，轻轻擦去楼乔脸上的泥点。
碰到额头的伤口时，动作放得极轻。
“疼吗？”他问。
楼乔摇摇头，小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指尖沾着泥。
他笨拙地剥开糖纸，踮起脚把糖塞进陌随嘴里，声音软软的：
“叔叔……甜的。”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丝毫不见委屈。
………………
下午的校长室，气氛凝滞。
黄毛的妈妈坐在真皮沙发上，满钻美甲的手狠狠拍着桌子，尖着嗓子喊：
“陌老师！你就是这么当老师的？
纵容你家孩子打人，还敢威胁我家孩子！反了你了！”
“他没打人。”
陌随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屈。
“没打？你看我儿子这胳膊，青一大片！”
女人撸起儿子的袖子，指着那点淡青的印子尖叫。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旁边的年级主任赶紧打圆场，拉着陌随的胳膊低声劝：
“小陌，你看这事，要不就道个歉算了。
……她老公是教育局的，别把事情闹大。”
陌随看着女人扭曲的脸，脑海里反复闪过楼乔额头上的血珠，还有他塞给自己那颗糖时的眼神。
他喉结滚了滚，一字一句：
“我没错，不道歉。”
女人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里面的茶水迎面泼向陌随。
温热的水顺着他的衬衫往下淌，胸前湿了一大片。
茶水的水渍在布料上晕开，狼狈不堪。
“道歉！我让你道歉！”
女人的尖叫在办公室里回荡。
傍晚，陌随的手机响起。
他这回接了。
是年级主任的电话，声音隔着听筒轻飘飘的，却如重锤：
“学校研究决定，让你停职调查。
小陌啊……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陌随走回空荡荡的教室。
夕阳落在讲台上的粉笔灰上，如撒金粉。
他拿起黑板擦，一下，一下，慢慢擦掉黑板上的函数公式。
又撤掉外面墙角那张“市级优秀教师”的奖状。
擦掉自己在这间教室里，三年来留下的所有痕迹。
回到地下室时，楼乔已经睡了，孩子蜷缩在床角，明明已经十八岁了，却还是小小的一团。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糖纸露在外面。
陌随坐在床边，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棉签。
他轻轻撩起楼乔的袖子，胳膊上是大片的淤青。
后背的衣服掀开，清晰的鞋印印在单薄的脊背上。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眉头皱起，像是做了噩梦。
半夜，陌随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
昏黄的小灯亮着一点光，楼乔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半瓶碘伏，还有一包拆开的棉签。
他踮着脚，小胳膊努力往上伸，笨拙地给陌随的手腕涂药。
那里是下午被女人推搡时，撞在桌角磕的，青了一大块。
“叔叔……乔乔疼……”
楼乔小声呢喃，一边涂药。
他没怎么抱怨，反而轻轻哼起了跑调的儿歌。
是陌随以前教他的，调子软软的，像棉花糖：
“月亮圆，星星亮，宝宝睡在小床上……”
陌随闭上眼睛，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渗进枕头里，湿了一大片。
楼乔涂完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轻轻钻进陌随的被窝。
小胳膊环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臂弯里。
楼乔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只温顺的小猫。
“叔叔……不疼了。”
他嘟囔着，有浓浓的睡意。
话音刚落，便彻底睡熟了。
陌随看着楼乔干巴瘦的小脸，心里愈发心疼。
他果然还是不敢告诉乔乔……
他被革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