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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选择 朱利安的努 ...

  •   艾伯特有些无聊地听着隔壁忏悔室的男人絮絮叨叨。
      总是这样,没有人会真的觉得自己有错。
      错的是环境,是诱惑,是别人,是世界。
      自己永远是受害者,是迫不得已,是情有可原。
      男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妻子总说我要戒酒,要早点回家。可是我工作那么累,喝点酒怎么了?她不但不体谅,还说要带着孩子离开我……”
      “她说我打她,明明女人就是不懂事,不打不行。而且,我每次都很后悔,真的,打完我就跪下来求她原谅——”
      “但你总会再犯。”艾伯特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隔壁安静了一瞬,男人才有些慌乱地接话道:“是,可是……可是戒酒很难,大人,您不明白那种感觉,当一切都不顺心的时候,只有酒能让你好受一点。而且她也有错,她总是激怒我,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垃圾……”
      “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艾伯特出声询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男人终于转回了正题:“她这次来真的了,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说要回娘家。我那两个孩子,他们居然跟着她一起收拾,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一样。他们是我生的!是我养的!凭什么走?!还好,还好,被我抓住了。”
      “我不会让他们离开的!他们永远别想走!”
      听到这,艾伯特挑了挑眉,“腿长在他们身上,你又能怎么样。”
      男人仿若受了什么刺激般大喊:“不,他们不敢。而且,昨天有个男孩,说你会告诉我怎么做。”
      面前的帘子突然被挑开,他有些受惊地捂住了脸,艾伯特凝视着他,“我?”
      男人讪讪一笑,“没什么。”说完,居然直接撞开了忏悔室的门,仓皇而逃。
      艾伯特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吉米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响起:“主教大人?您还好吗?刚才那个人……”
      “我没事,吉米。”艾伯特放下帘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下一个忏悔者是谁?”
      “暂时没有了,大人。”侍从推开门,走了进来。
      艾伯特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好,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下去吧,吉米。”
      “是,大人。”屋里又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
      一切,都是这般的,无意义,无意义……
      *
      入夜,艾伯特收拾好书房,正要回卧室休息。
      叩叩叩——
      轻微的敲击声从窗户传来。
      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转过身打算出去。
      叩叩叩——
      敲击声又来了。很轻,但很清晰。
      艾伯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一张脸贴在玻璃上。
      是朱利安。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见到窗帘被掀开,他朝艾伯特笑了笑,用手指了指窗户的插销。
      艾伯特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拉上窗帘,假装没看见,让这个不请自来的访客知道他的不受欢迎。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让他伸出手,拨开了插销。
      窗户被推开,朱利安像猫一样敏捷地从窗台翻进来,落地无声。
      站稳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看着艾伯特。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
      “你来干什么?”出于礼貌,艾伯特挑起了话头。
      朱利安却避而不谈,转移了话题,“大人今天有见到一个奇怪的男人吗?”
      “奇怪?是你让他来的?”艾伯特意识到了他说的是谁,立刻追问道。
      男人微微颔首,“昨晚我看见他在巷子里殴打妻子,便给了他钱,让他去找你忏悔。
      “为什么?你疯了?”艾伯特压低了声音,不知道眼前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该直接让治安官们……”
      “不,我很清醒。”朱利安缓声开口,眼里满是坚定,“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更知道,治安官们什么都不会做……”
      他几步上前,逼近男人,“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有时候对错之间没有清晰的界限,你必须在两个错误中选择一个较轻的。而今晚,我想让你看看,选择较为轻的错误是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走到窗边,他向外看了看,回过了头,“跟我来,艾伯特。”
      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后,主教大人最终开了口:“等会。”
      走到衣橱前,他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找到一个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刀——汉娜修女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中的其中一把。另一把被他遗失在了保拉那里。
      而这一把,在意外拿回后,他一直藏着,像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他不愿承认的自己。
      拿起刀,揣进怀里,他转身走向朱利安,“走吧。”
      *
      白天,朱利安已经悄悄跟踪了那人,两人很轻易地便在酒馆外,蹲到了又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醉汉晃晃悠悠地往家走,他们慢慢地在后面跟着。
      眼看着他进了家门,艾伯特停下了脚步,从怀中掏出刀,递给朱利安。
      男人却没有接过。
      有些无奈,他将刀又重新塞回了自己怀里。
      等了一会儿,窗户里的灯光摇晃了几下,像有人在走动。
      然后,隐约的声音传来——不是说话声,倒像是某种更奇怪的、像呜咽或挣扎的声音。
      朱利安和艾伯特对视了一眼,“过去看看。”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绕到房子侧面,那里有一扇比较低的窗户。
      朱利安率先向里窥视,却不发一言。
      “怎么了?”艾伯特低声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让开了位置。
      他凑到窗缝前,朝里望去。
      屋内的景象让他也愣住了。
      屋里的地上,妇人和两个孩子被绳子捆绑,塞住了嘴,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犹在挣扎,试图用身体护住孩子,但绳子捆得太紧,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男人坐在床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想逃走,**,我对你们不好吗?为什么要走,我都已经在改了,为什么要走。”
      说着说着,竟拿起了刀挥舞,“你其实已经有别人了,才想走的吧,**。”
      “你看到了。”朱利安轻声开口,像什么有心诱人堕落的恶魔,“如果我们就此离开,明天早上,这栋房子里会有三具尸体。也许会有治安官来调查,凶手会被判刑。但他们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艾伯特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却不由地握紧了怀里的刀。
      “或者,”朱利安从他紧攥着的手里抽出匕首,继续道,“我们可以解决掉这个问题。”
      说完,他便走到门口,一脚把房门踹开。老旧的门锁在重击下断裂,门板向内弹开,撞在地上,发出巨响。
      屋内的三人同时转头。
      男人露出了癫狂的笑容,“主教大人,漂亮小子,这么晚还来我家?”
      妇人看到外人,着急地扭动着,竟真的像待宰的动物般,发出哼哼声,两个孩子更是惊恐地失了禁。
      艾伯特叹了一口气,从大门进去,“你酒喝多了吗?他们是你的妻儿!”
      男人并不理会,依旧喃喃念道:“他们背叛了我,背叛了我。“
      朱利安几步上前,醉汉紧张了起来,“你们觉得我疯了,是不是?不要过来,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杀了。”
      停下了脚步,朱利安看着眼前的男人,“我没有这么觉得,有些人就是该死的。”
      男人听到这,有些松懈地放下了刀,“确实,他们该死,居然背叛我,居然——”
      突然,他感到自己喉间一凉。
      怔怔低头时,只看见血液自自己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男人徒劳地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只发出咯咯的声音,更多的血从嘴里涌出。
      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朱利安眼疾手快地一脚踢开。
      主教大人这时才缓缓走了过来,蹲下身俯视着他,“不懂吗?该死的,是你啊!”
      语气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
      酒精和血液的大量流失,让他失去了抬手的力气,却仍不死心地伸出手指,扯住了眼前人的衣襟。
      朱利安见状,又踹了他一脚,这次踢在肋骨上。不重,但足以让垂死的人头昏脑胀,加速死亡的到来。
      艾伯特站直身子,捋了捋衣服,走到旁边,解开了母子身上的束缚。
      女人已经吓疯了,只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带着你的孩子们走吧……不要多说什么。”眼前英俊的男人平静地开口。
      她虽一时间爬不起来,却还是张开手,让两个孩子躲进她的怀里,凝视着眼前人的眼睛,“什么意思?”
      艾伯特笑了笑,“我们不会杀你们的,你们应该也能明白,相反,我们还帮了你们,所以,别做出格的事,好吗?”
      顿了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钱袋,放在女人面前的地板上,“这些钱够你们用一段时间。换个地方住下,找份工作,保护好你的孩子们。他们是好孩子,不该有这样的童年。”
      女人终于明白了一切,颤抖着开口:您……您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艾伯特替她说完问句,“因为今晚我被迫做了选择。一个错误的选择,但也许是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我们该走了,朱利。”
      朱利安蹲到女人面前,丢下一个更大的钱袋,“给,昨天答应他的。记住,你们今晚没见过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明白吗?”
      女人拼命点头,眼泪又开始汩汩往下流。
      “谢谢,”她最终低声说,“谢谢。”
      “不必。”朱利安站起身,走向门口。
      女人在他们身后轻声说,“上帝保佑您和主教大人。”
      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一瞬,男人没有回应。
      *
      漆黑的路上,朱利安跟在爱人身后。
      艾伯特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等他,好在,他走得很慢。
      “大人,你看,我们是同类,是——”朱利安鼓足了勇气,故作轻松地开口。
      男人却低声打断了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朱利安几步走到他身前,与他对视,“都是杀人。都是夺走生命。都是罪。”
      “罪与罪之间也有区别。有些罪是为了保护,有些罪是为了伤害。有些罪是因为自私,有些罪则是因为不得不。”艾伯特盯着他,过了很久,才迈动了脚步。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教堂的尖顶已经显现在眼前。
      “所有母亲都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吗?”艾伯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朱利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眼下的气氛实在太过奇怪,他只好应付道:“会吧,刚才的女人不就护着她的孩子们吗?”
      得到了回答,男人轻笑了一声,“是吗?”
      终于,他们走到了教堂后门。
      艾伯特拿出钥匙,打开锁,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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