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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弑母 姐弟俩被卸 ...

  •   深夜的教堂庭院本该空无一人。
      此刻,却站满了人。
      即使看到眼前出乎意料的情景,艾伯特的脸色也平静得可怕。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浅影,让他看起来像是石刻的圣像,美丽而冰冷。
      领头的老人踌躇着开了口:“主教大人,我们收到可靠举报,您最近总是深夜外出,现在身上又血迹斑斑,您有什么解释吗?”
      “没有。”男人似乎放弃了抵抗,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半句。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一切正如你们所见。”艾伯特终于抬眸看向众人,“我是个作恶的罪人。”
      他的领口上显现着一个血手印,那印记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
      回头看向朱利安,在男人仓惶的眼神中,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杀了人。”
      庭院里瞬时间炸开。惊呼声、质问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
      朱利安向前冲了一步,却被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人拦住。
      然后,他看到了人群边缘的吉米,正不错眼地盯着他们,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几名侍从大着胆子上前,试图将艾伯特绑起。
      男人柔顺着跪下,丝毫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伸出双手。
      将要被押着、向教堂深处走去时,他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看了朱利安一眼。
      为首的人自然也没有打算放过他。面对这不明来路的人,极为不客气道:“这位先生既然跟主教一起回来,也请配合我们调查。”
      于是,朱利安也被拖拽着带离。
      *
      安静的屋内,保拉看着失魂落魄的弟弟,欲言又止。
      朱利安坐在扶手椅里,眼睛盯着窗外发呆。
      “朱利,喝点茶吧。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端起杯茶,试图唤回弟弟的神智。
      没有回应。
      咬了咬嘴唇,保拉伸出手,想要搂住弟弟的肩膀,但她的手还没碰到朱利安,便被躲开。
      手僵在半空中,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受伤,“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事已至此,你必须接受现实。母亲说,艾伯特已经承认了谋杀,现场还有目击者,他逃不掉的。”
      朱利安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转过头,瞪视着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女人,“你们在派人监视我,你们知道我去找他?”
      保拉愣了一下,点头承认,“是的。但是,事情发生后,我去求了母亲,是她动用了关系,才让把你放了出来。”
      朱利安苦笑着,“那我真得谢谢你们……”
      看着自家弟弟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保拉突然愤怒起来,“不止这次的事,艾伯特之前在下城区都做了什么,很快也会被揭露出来。如果刚开始,你就按计划行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现在在委屈什么?”
      朱利安也被她激出了火气,眼睛死死盯着她,“你们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把艾伯特彻底毁掉的机会。昨晚就是那个机会,对不对?”
      “朱利安,你——”
      “对不对?”男人提高了音量,带着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愤怒。
      保拉被质问得有些尴尬。她移开视线,最终承认:“艾伯特一直不配合,不光是母亲,很多人都希望他消失。他挡了太多人的路,太多人希望他倒下。”
      “所以你们设了这个局,用我当诱饵,让我亲手毁了他。”朱利安凄然开口。
      他还以为,还以为,自己可以把握一切……
      保拉握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朱利,你醒醒吧!艾伯特承认一切,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确实杀了人。就算没有这个局,他也是一个杀人犯!你明白吗?”
      “如果我不带他去那里,如果我不逼他做选择,他就不会——”男人仍执迷不悟,勘不破眼前的迷雾。
      “永远不会什么?永远不会露出真面目?”保拉冷笑着打断他,“朱利,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艾伯特不知道有人在监视着你们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己主动走进了这个死局。”
      放缓了声线,她将弟弟搂进怀里,“母亲和我花了很大功夫才保住你,朱利,不要再任性了。”
      即使残忍,她仍是继续说着:“艾伯特已经完了,教会会审判他,但你,你还有未来,你还可以——”
      “任性?”朱利安推开他,神情有些疯魔,“母亲?希尔达是你的母亲吗?保拉,你醒醒吧!我们都只是她的工具而已。你以为,艾伯特死了,你对她来说是什么?女儿?继承人?别做梦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巴掌打断。
      脸被打得偏到一边,他的右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保拉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微微发抖,“你,你根本不懂我付出了多少……”
      两人的房门被敲响。
      她努力平复情绪,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是希尔达的人。
      松了口气,她打开了门。
      “保拉小姐,朱利安少爷,”为首的保镖微微鞠躬,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夫人请你们过去。”
      “现在?”保拉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母亲有说什么事吗?”
      “夫人只说,请二位立即过去。”保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保拉点了点头,拿起披肩,又看了朱利安一眼,“走吧。”
      朱利安没有说话,跟着她走出了屋。
      *
      书房里。
      保拉小声叫了声母亲。
      希尔达没有回应。她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下了气力,在烟灰缸里按熄了烟头。
      “不要再叫我母亲了,”她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轻慢的倦怠,“从一开始,我养着你们,就是为了维持和教廷的关系。现在艾伯特废了,教廷会重新洗牌,你们已经没用了。”
      保拉的身体僵住。她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朱利安则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果然如此。
      “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希尔达继续说,“我允许你用我的人脉和权力去运作,救你弟弟。但是,现在你们该离开了,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房间里一片死寂。
      女人犹不死心地看向希尔达,“不是说要让我继承……”
      “继承?”老人打断她,“让你一个半道得来的、妓女出身的人去做我的继承人?”
      向后靠在椅背上,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灼灼,“保拉,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
      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几欲倒下。
      朱利安下意识地想扶她,但保拉自己稳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我明白了……”
      就在这一瞬,一声巨响响起。
      没有人预料到,保拉居然从披肩的内侧掏出了把枪。
      这些年她一直进出希尔达的办公室,保镖乃至希尔达本人都对她早已不设防。
      子弹飞出,射中了老人的脖侧,极为靠近锁骨的位置。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希尔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伸手捂住伤口,眼睛死死盯着保拉,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门口的保镖听到枪声,冲了进来,却晚了一步。
      保拉已经冲到了书桌后,将枪口抵在了老人的太阳穴上。
      “退后!”她嘶吼着,“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保镖们停住了。他们看向希尔达,等待指令。
      老人却已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朱利!”保拉喊道,“过来!到我身边来!”
      男人站在原地,完全懵了。好半晌才如梦初醒,绕过书桌,站到姐姐身后。
      “我们走,”女人用枪顶着希尔达的头,拖着她向门口移动,“如果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开枪杀了她。”
      保镖们缓缓后退,让出了身位。
      保拉挟持着人质,朱利安跟在后面,三人缓慢地走出书房。
      侍从们听到了动静,聚集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后门。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是刚才来的时候坐的那辆,仍等在门口,还没有走。
      保拉扯下车夫,“让开!”
      将希尔达粗暴地塞进车厢,她又转头看向自己弟弟,“朱利,我来驾车,你拿着枪看着她。”
      朱利安如游魂般,被推搡着上了车。
      希尔达瘫倒在对面的座位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他。
      他不由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汗津津的。
      车厢外,保拉跳上驾驶座,抓起缰绳,狠狠地抽在马背上。
      马匹受惊,嘶鸣一声,向前狂奔。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们以为误杀了艾伯特的时候。
      她们在道路上疾驰,横冲直撞。行人们惊恐地避让,货摊被撞翻,城区里一时间一片混乱。
      追赶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保拉回头看了一眼,至少有五六匹马在追他们。
      行到人烟稀少处,后面还传来了枪声——追赶的保镖开枪了。子弹打在车厢壁上,发出闷响。
      她咬紧牙关,再次狠狠抽打马匹,终于甩开了身后穷追不舍的尾巴。
      去哪里?去哪里?
      伊桑!
      近几年他依旧在做猎人,似乎觉察出她们的突然发迹有问题,从没接受过她们的馈赠。
      但是,眼下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们唯一能投靠的人,只有他。
      *
      看到门外形容仓皇的两人,男人有些发愣。
      “伊桑,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保拉率先开口。
      猎人望向她衣服上沾染的血迹,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变得锐利。
      沉默了几秒,他侧过身子,“你们先进来吧。”
      保拉和朱利安相互搀扶着,走进了屋子。
      伊桑转身看向他们,“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但是,明天天亮之前,必须离开。我岁数很大了,不能留你们太久。”
      保拉点了点头,“我知道。一晚就够了,伊桑。另外,车里还有个人,需要你帮忙处理伤口。”
      老人却没有着急动作,而是看向她们,再次划清了界限,“三年前,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无辜受害。现在,我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才再次落到这种境地,但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再帮一次。最后一次。”
      “我们能去哪里?”朱利安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满是茫然。
      “我也不知道,”保拉转过头,看向他,“但是,朱利,我会带着你活下去,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我都会让我们活下去。这是我现在唯一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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