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夫妻对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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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江渚清醒来后，发现姬寻雪不在床上。
初春的早晨还泛着凉意，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往外走。
他目标明确，直奔湖心亭去。
姬寻雪格外喜欢待在亭中下棋。还未走进，就见白衣仙人的身影。
祂背对着江渚清，三千银丝倾泻在身后。偌大的湖心亭中，仅祂一神。莫名的，江渚清眼睛有些干涩。
他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到姬寻雪身后，祂似乎在写着什么。江渚清猛地一把捂住姬寻雪的眼睛，捏着嗓音问：“猜猜我是谁呀～”
早在江渚清靠近的时候，姬寻雪就知道了。祂也不恼，收了笔，纵容着他幼稚的行为。
“是谁呢？”祂故作苦恼：“哎呀，猜不到呢……”
江渚清有些失落。
下一秒。
姬寻雪拉下他的手，仰着头看看身后人：“不会要哭了吧？”
江渚清这才反应过来，“哥，你太坏了！”
少年双手抱胸，嘴撅的可以挂油壶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江渚清详装不满：“哥都把我弄哭了，要补偿我。”
姬寻雪思索片刻，拉过他的手，“跟我来。”
路跟抓鱼的路是同一条。
江渚清跟在祂身后，把多日来的疑惑问出口：“寻雪哥哥你好像很少用神力？”
姬寻雪拨开一根垂下来同祂打招呼的树枝，顿了下反问道：“你觉得神力从何而来？”
江渚清一时有些卡壳。
“信仰，”姬寻雪说：“神明诞生在人类的信仰中，力量也来自于信仰。”
不等江渚清反应过来，祂继续道：“现今大部分的神明渐渐被遗忘，信仰少了神力自然也少了。”
江渚清的喉咙有些发堵，他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开口的瞬间又换了个话题：“寻雪哥哥，你刚刚在写什么？”
“到了。”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姬寻雪一愣：“没什么，闲来无事随意写写。”
祂活的太久太久了，有些记忆也渐渐模糊，姬寻雪怕有一天什么都记不住了。
不过，祂看了眼那片桃花林，姬寻雪也不知道是记忆先消失还是祂先消失来得快。
三月正是桃花开的最盛的时节，一进桃林花瓣就争先恐后地落在姬寻雪的头上、身上。
江渚清也没能幸免。
江渚清有些惊讶，偏头看向姬寻雪，后者朝他微微一笑，“它们在祝福我们。”
山间的一切都有灵，桃花们自然知道姬寻雪娶了妻，这不用自己的方式再给他们送祝福。
“谢谢……”
花瓣落得更盛，似在回应。
姬寻雪拍落他身上的桃花瓣，悄声问：“这个赔礼喜欢吗？”
初春时节，山灵献福。
整颗心又酸又胀，江渚清再也忍不住地将姬寻雪圈在怀中，头埋进祂的脖颈，温热的泪水一颗一颗砸落。
“喜欢的，”江渚清声音带着哽咽：“很喜欢很喜欢，谢谢哥哥。”
“哎呀，谁家小朋友啊，怎么哭成小花猫了。”姬寻雪笑着说：“不哭了，好不好？”
江渚清撇开脸，别扭道：“我才没哭。”
“好好好，没哭。”姬寻雪拿他没办法，也乐意顺着他的话。
“哥哥。”
“嗯？”
“我明天下山，”江渚清轻轻地蹭了下祂，委屈巴巴道：“我不想走……”
姬寻雪摸了摸小卷毛，没有说话。
七天，祂跟江渚清待了整整七天。
祂轻轻地叹了口气。
08
江渚清走了。
一早走的，姬寻雪没去送。
岐山又只剩下祂了。
今日的阳光很大，姬寻雪照例来到湖心亭。
笔墨晕染了大片纸，祂才回过神。
姬寻雪有些赌气地把簿子推远点，过了会又拿了回来，祂戳了戳其中一个人名小声说：“讨厌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就知道欺负我。”
“哥哥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江渚清弯腰将头凑过去，说：“哥哥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你怎么回来了？”
江渚清顺势倒在祂怀中，抱着祂的腰不撒手：“哥哥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少年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亮的。
雪媚娘变成脏脏包。
指腹轻轻地从他脸上擦过，黑黢黢的。
姬寻雪看了眼衣服上的印子，发出疑惑：“你滚泥坑去了？”
滚泥坑？
江渚清的脑子中出现了一只粉色的小猪。
江渚清晃了晃头，起身拉着姬寻雪就往山下跑，“哥哥跟我来。”
“当当——”江渚清说：“哥哥请进。”
姬寻雪不解，来神庙做什么？
一进去，祂明白了。
神庙变了，完全不见之前的破落，堪称焕然一新。祂的视线落在石像上，以及……石像下的供品。
姬寻雪的睫毛轻颤。
江渚清“嘿嘿”一笑：“你之前说神明诞生在信仰中，我不想你消失，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你的信徒，这样你就不会消失了吧？”
江渚清很早就见过姬寻雪，那是他十岁的事情了。
他父母很忙，忙的遗忘了他这个人。十岁那年的生日，小小的江渚清满怀期待地跟着夫妻二人出门过生日。地点就在岐山附近的小村落，至于为什么要来这边，也是江渚清后来才知道的，夫妻二人是过来忙工作的。
年纪还小的他一赌气就跑了，一股脑地冲进山里，迷了路。岐山本身就没有被开发，山上什么都有。那会又是冬天，他又累又冷，晕过去的瞬间他看了姬寻雪的脸。
醒来后却没有人相信，这件事被小小的他记在了心里。
再后来，他多方了解，自愿献亲。
“哥哥，我喜欢你。”江渚清拉过祂的手说：“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人的寿命很短，我想用我有限的生命去陪你度过这段时间。”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说：“好不好？”
姬寻雪看着他，轻轻擦拭着江渚清脸上的灰尘，最后叹了口气。
“你把这个看完，再告诉我答案。”祂将薄子递给他。
“好……”
09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
江渚清随意找了个角落盘坐在地上，翻开了簿子。簿子厚厚的一大本，边角都翻了黄。
封面就写着一首诗。很漂亮的字，苍劲有力，就是有几处晕开了。
江渚清学的是理，这首他却认得。
是《葛生》，一首妻子悼亡丈夫的诗。
他慢慢地往后面翻着。
姬寻雪坐在湖边，静静地看着湖水。
祂伸手在水里晃了晃，水面上起了一层又一层涟漪。
姬寻雪把自己蜷了起来，脸也埋了进去。
“哥哥是想让我死心对吗？”
江渚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胸口好疼。
“哥哥，我胸口好疼啊……”
一个神明会做饭，叉鱼甚至每晚都需要睡觉。原来是因为一个人啊，那个叫江决的人才是姬寻雪的心上人。
眼泪不知道何时掉了下来，他抓住姬寻雪的手说：“哥哥，我跟他长得很像对吗？你把我当成他也可以，我求你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心里多了个人，说出去或许会很荒谬。可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江渚清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姬寻雪就喜欢上了。
喜欢就是喜欢，割不掉剪不断。
“不……唔？”姬寻雪刚要解释，腰间一紧，眼睛骤然睁大。
——江渚清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
祂下意识地推了推，江渚清抓住祂的手加重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间，姬寻雪尝到咸涩的味道。
这个吻继续了很久，久到姬寻雪舌根有些发麻。
冲动劲过了，悔意慢慢翻涌上来。他靠在姬寻雪的肩头，小声说：“对不起……我、我只是……”
哥哥现在更讨厌他了吧。
江渚清闭闭眼，等待着祂的宣判：“哥哥别赶我走。”
“怎么哭的这么凶。”姬寻雪双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眼睛，同他额间相抵，“小可怜。”
江渚清呆呆地望着祂。
“你跟江决很像，不过他没那么爱哭。”见人瘪着嘴又要哭，姬寻雪勾了下他的鼻子，说：“我给那个簿子也不是想让你死心。我是想告诉你，你跟他是一个人。”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百年前的新娘是他，百年后的新娘还是他。
命运兜来转去，唯他一人尔。
“我对江决的感情是在他离世后才察觉的，”姬寻雪说：“他离开前，求我给他下场雪，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雪。”
岐山地处华国南部，终年无雪。那天姬寻雪用神力下了场雪，信徒的愿望祂会满足，何况是陪了他快百年的人。
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一人一神的身上。
或许是姬寻雪太迟钝，所有的事情都是后知后觉。后知后觉祂对江决的感情，后知后觉江决为什么要祂下那场雪。
“在我眼中你跟他就是同一个人，我给你那本薄子，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过去，让你知道我跟你之前的过往。”姬寻雪说：“你没有属于江决的记忆，我也不能带着我对江决记忆去对待你，即使你跟他是一个人。你现在的选择呢？是什么？”
“我能恢复记忆吗？”
江渚清承认，一开始知道江决这个人的时候他是嫉妒的，后面知道他就是江决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庆幸。庆幸江决是江渚清，庆幸姬寻雪的心上人是他。
“可以，当然可以。”姬寻雪看向他，“你愿意？”
江渚清重重点头。
10
又是一年春。
岐山依旧弥漫着喜气洋洋，彡彡晃动着愈发茂盛的枝桠，“真好，大人跟夫人真恩爱啊。”
雪球“啾啾”两声，表示同意。
姬寻雪牵着江渚清缓缓着走在桃林，二人皆着喜袍，桃花纷纷地落了他们满身。
“一敬苍天——”
“二敬黄土——”
“夫妻对拜——”
……
……
-《拨雪寻春·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