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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掐指一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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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一算，也已经过了几个月了。
冬去春来，窗外的梧桐枝桠抽出了新绿，风一吹，细碎的嫩叶便在玻璃窗外轻轻晃动，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暖意。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整栋教学楼都被一种紧绷又安静的氛围笼罩着，连平日里最爱在课间打闹的人，都收敛了心神，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堆积如山的试卷与课本里。
时间像是被上了发条，走得飞快，又慢得难熬。
数日清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朗朗的读书声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去，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同学们大多捧着语文课本，大声朗读着必背古诗文，字音抑扬顿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执着；也有一部分人埋着头，笔尖在复习卷上飞速划过，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最常见、也最安心的背景音。
所有人都在为了几个月后的那场考试拼尽全力，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松懈。
沈清城坐在靠窗的第三排位置，没有像旁人那样坐得笔直，而是胳膊随意地搭在桌面上，上半身轻轻往前倾，脸颊微微靠着胳膊，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
他不习惯放声朗读，总觉得那样会打扰到别人，也显得自己太过扎眼。
于是只是唇瓣轻轻开合，对着课本上的文字，极小声地念着，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念出声的同时，他的心里也在一遍一遍默读，将那些知识点反复咀嚼、消化，在脑海里来回滚动，刻进更深的地方。
这样的姿势不算端正，却让他觉得踏实。
趴在桌上，像是把自己藏进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角落，外界的喧嚣都被隔在了一层薄薄的衣袖之外。
他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不用在意周围的节奏，只跟着自己的速度，一句一句地读，一遍一遍地记。
越是临近高考，他越是喜欢这样的状态。
不是不紧张，相反，他心里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只是这份紧张不敢外露，只能化作埋头复习的动力，埋在书页里，埋在无声的默读里。
这几个月来，他的成绩一点点往上走，走得不算惊天动地，却足够稳定。从一开始的勉强跟上大部队，到后来渐渐中游偏上，再到最近几次模拟考，名次一路往上窜，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不敢相信那些分数是真的。
更不敢去想，这些分数背后，意味着什么样的可能性。
于是只能更用力地学，更拼命地记。
趴在桌上的胳膊微微发酸，他也懒得调整姿势，只是稍稍挪了挪脸颊，继续对着课本小声朗读，心里一遍一遍默读。
那些文字从眼前划过，从嘴边轻念而过，再在心底牢牢扎根，像是在为摇摇欲坠的安全感，一点点添砖加瓦。
周围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有人读得慷慨激昂，有人读得语速飞快，只有他安安静静地伏在桌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格外执着。
就在沈清城沉浸在自己的小声朗读与默读里，连外界的声音都快要忽略的时候，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乱和匆忙，打破了教室里原本平稳的读书氛围。
不少同学都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角带着薄汗，校服领口都被跑乱了，正是班里最坐不住的方景。
方景一向风风火火，性格开朗又外向，是班里的活跃分子，哪怕在高考倒计时的高压下，也改不了他毛躁的性子。
他跑到班级门口，猛地停下脚步，先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随即挺直脊背，对着教室里正在巡视的班干部，打了一声响亮又清脆的：
“报告！”
这一声报告，声音清亮，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引得全班同学都看了过去。
方景却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靠窗位置、趴在桌上的沈清城，随即扬声喊道：“沈清城，老师叫你去一下办公室！”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沈清城正埋着头小声默读，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指尖一顿，搭在胳膊上的脸颊微微一抬，睫毛轻轻颤了颤，看向站在门口的方景，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茫然，声音带着一点刚从专注状态抽离的轻软沙哑：“叫我干嘛？”
他是真的疑惑。
最近他一直安安稳稳地在班里学习，没迟到没早退，没违反纪律，作业也按时完成，考试成绩也还算稳定，实在想不出来，班主任陈老师为什么会突然在大清早找他。
是成绩出了问题？还是哪里做得不好？
一瞬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让他原本就不算平静的心，又提了起来。
趴在桌上的身体微微僵住，小声的朗读与默读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方景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摇摇头，语气真诚又无奈：“不知道啊。老师就让我过来叫你，没说别的，你赶紧过去吧。”
他也是刚从办公室那边过来，陈老师看到他，就让他帮忙喊一下沈清城，具体是什么事，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沈清城微微蹙起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维持着半趴的姿势愣了两秒，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老师突然找人，向来不会是小事。
尤其是在高三这种关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心神不宁。
他慢慢直起一点身子，因为趴得太久，胳膊微微发麻，肩膀也有些僵硬，脖颈更是发酸。他下意识地轻轻活动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却也知道不能推脱。
师命难违。
不管是什么事，都必须去一趟。
他轻轻合上手里的课本，把桌上摊开的复习资料稍稍整理整齐，避免回来时乱得无从下手，随后才慢慢站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一路上，他的脚步都有些沉重，心里的忐忑越来越浓。
会不会是上次模拟考的答题卡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老师发现他最近的学习状态不对劲？
还是说，家里出了什么事？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都微微冒出了薄汗。
他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平日里最怕的就是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总觉得办公室里那种严肃的氛围，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这次是毫无预兆的传唤，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走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紧绷。
沈清城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很快，沈清城就走到了教师办公室的门口。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里面传来老师轻轻翻文件的声音，还有低声交谈的话语，安静又严肃。
他站在门口，手指抬了又抬，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他抿着唇，眼神里满是忐忑和不安，盯着那扇虚掩的门，迟迟不敢踏进去。
万一老师说的是不好的消息怎么办？
万一他的成绩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老师要批评他怎么办？
他越想越慌，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拂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却丝毫没能缓解他心里的紧张。
他甚至在想，要是自己一直站在这里，是不是就不用面对未知的结果了。
可是，躲是躲不过去的。
方景还在教室里等着，老师也在办公室里等着，他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
沈清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陈老师温和的声音。
听到声音，沈清城咬了咬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几位老师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忙碌着，有的批改试卷，有的整理档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陈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沈清城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着他招了招手：“清城，过来。”
沈清城低着头，脚步轻轻地走过去，站在陈老师的办公桌前，双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指尖紧紧攥在一起，一副紧张又乖巧的模样。
他不敢抬头看老师的眼睛，只能盯着桌面上摊开的成绩单，视线有些发飘。
陈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期许。
沈清城这孩子，她一直看在眼里。
踏实，努力，肯吃苦，从不抱怨，哪怕基础不算最好，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今天。尤其是这几个月，进步堪称突飞猛进，让所有任课老师都为之惊讶。
她看着沈清城局促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开口：“清城啊，别紧张，老师找你来，不是批评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沈清城闻言，微微抬起头，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忐忑，小声应道：“老师，您说。”
他心里更慌了。
不是批评，那会是什么事？
重要的事……这几个字让他的心瞬间提得更高。
陈老师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清城啊，按照你现在的成绩，完全可以冲刺清华，要不……考虑一下。”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沈清城的脑海里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清华？
冲刺清华？
他没听错吧？
沈清城呆呆地看着陈老师，嘴唇微微张着，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只剩下“清华”两个字在耳边不断回响，震得他心神俱颤。
清华是什么概念？
那是全国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学府，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是写在宣传栏最顶端、连看上一眼都觉得遥远的名字。
而他沈清城，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不过是最近成绩好了一点，老师竟然说，他可以冲刺清华？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最近复习太累，睡眠不足，出现幻听了。
心底的震惊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他从来没有敢把自己和清华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在他的规划里，能考上一所顶尖的985大学，就已经是竭尽全力的结果，清华，对他而言，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却摸不着。
他甚至从来没有敢对自己说过一句“我想考清华”。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是痴心妄想。
陈老师看着他震惊到失神的模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消化这个消息。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沈清城来说，太过突然，也太过重磅。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城才缓缓回过神，脸颊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而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措。他抿了抿嘴，嘴唇微微颤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我……”
我不行。
我做不到。
清华太难了。
我配不上。
无数个念头在心里盘旋，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既想拒绝，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又忍不住在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可以呢？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难受得说不出话。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陈老师看出了他的犹豫和不自信，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语重心长地开导他：“清城，老师说你觉得不可思议，也知道你心里没底，但是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书，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你看看你这几次的模拟考成绩，总分加起来，已经非常靠前，再努力一些，完全有机会。”
“老师不是在给你画饼，是真的觉得你有这个实力。你聪明，肯学，心态也稳，只是缺少一点自信。清华的大门，不是只给少数人开的，像你这样脚踏实地的孩子，同样可以走进去。”
陈老师的话，一字一句，都砸在了沈清城的心上。
原来，他真的可以。
原来，他拼命努力了这么久，真的摸到了曾经不敢想象的高度。
震惊、迷茫、无措、欣喜、忐忑……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的心底翻江倒海，让他的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老师对着他说，你可以考清华。
这是对他这么多年努力的最大肯定。
比任何分数，任何排名，都更让他动容。
沈清城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陈老师充满期许的眼神，看着老师眼里毫不掩饰的信任，心里的犹豫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却用行动，答应了陈老师的提议。
他愿意试一次。
愿意为了清华，拼尽最后所有的力气。
哪怕最后失败了，他也不会后悔，至少，他曾经为了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全力以赴过。
陈老师看到他点头，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就知道，沈清城不会让她失望。
“好，好孩子。”陈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欢喜，“接下来的日子，别有压力，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老师，老师和各科老师都会全力帮你。记住，你不比任何人差，你有这个能力。”
沈清城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老师。”
这一刻，他的心里充满了力量，原本的忐忑和不安，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斗志和信心心。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沈清城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心底所有的阴霾。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和坚定。
清华。
这两个字，从此刻起，正式住进了他的心里，成了他接下来所有努力的方向。
他快步走回教室，推开门的那一刻，教室里的读书声依旧，所有人都在埋头学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沈清城走回自己的座位，轻轻坐下，习惯性地再次趴在桌面上，胳膊一左一右搭在桌沿，脸颊轻轻靠在上面，整个人又缩回了那个小小的、安全的角落。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多了一点光。
刚坐稳，旁边的方景就立刻凑了过来。
方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从沈清城被喊走开始，他就坐立不安，根本没法专心复习，好不容易把沈清城盼回来了，立刻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清城，老师跟你说了啥？神神秘秘的，快告诉我！”
方景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一副不问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沈清城刚趴下的脸颊微微一顿，听到方景的问话，愣了一下。
他该怎么说？
说老师让他冲刺清华？
说实话，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告诉别人的准备。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消化，万一最后没考上，只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他性格内敛，不爱张扬，更不想把自己的目标公之于众，承受不必要的压力。
更何况，连他自己都还在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所以，面对方景好奇的目光，沈清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颊依旧半靠着胳膊，声音轻而淡：“没什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方景闻言，脸上的好奇瞬间垮了下去，嘴角撇了撇，一脸不满地嘟囔道：“哪有你这样的嘛～真是的，这都不让说。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居然还藏着掖着。”
他看沈清城这副平淡又不愿多说的样子，只当是老师说了什么不太好的、或是让沈清城烦心的话，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悻悻地撇撇嘴，嘟囔了两句，便不甘心地转了回去，继续复习。
教室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沈清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课本上，趴在桌面，嘴唇轻轻开合，小声地朗读起来，心里也一遍一遍地默读。
只是这一次，他的小声朗读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坚定。
每一个字，每一个知识点，都不再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朝着那个名叫“清华”的目标，一点点靠近。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时，身旁不远处，一直安静复习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
“老师没有为难你吧。”
沈清城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趴在桌上的脸颊微微一热，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不敢抬头，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视线紧紧落在课本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轻软：“没有，就一些学习的事。”
对方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清城趴在桌上，心脏还在轻轻跳着。
他闭了闭眼，再次开口，小声地朗读，在心里一遍一遍默读。
字句清晰，目标坚定。
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不敢宣之于口，却愿意拼尽一切去抵达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