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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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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透过考场的玻璃窗斜斜打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答题卡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整间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监考老师偶尔踱步的轻响,连空气都像是被高考前的紧绷感凝固了一般,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这是月考的最后一门,数学。
也是沈清城心里最没底,却又最想把握住的一门。
他保持着自己最习惯的姿势,上半身微微前倾,胳膊轻轻搭在桌面上,没有坐得笔直,反倒带着一点习惯性的放松与低垂。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眉头微微蹙着,目光紧紧锁在眼前的题目上,连外界的一丝一毫动静都无法打扰到他。
从前遇到压轴题,他多半是看一眼就跳过,能写几步公式就知足,从不敢奢求完整解出答案。可今天不一样,从提笔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多了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笃定。
陈老师早上那句“你可以冲刺清华”,像是一根细细的线,悄悄拽住了他所有的退缩与不自信。
他想试一试。
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够一够那个遥不可及的名字。
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一点点写满,沈清城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直到落下最后一个数字,验算后的结果完全吻合时,他才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缓了下来。
他没有提前交卷,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趴在桌面上一点,侧脸轻轻靠着胳膊,目光落在答题卡上,一遍一遍仔细检查,生怕出现一点粗心的失误。
周围偶尔有同学提前放下笔,或是烦躁地转着笔,或是松快地叹了口气,可沈清城依旧安安静静地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小声在心里默读题目,核对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符号。
直到收卷铃声骤然响起,划破午后的沉闷。
“停笔,把笔放下,从后往前收卷。”
监考老师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轻喘,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垂头丧气,也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和周围的人对答案。
沈清城慢慢放下笔,把答题卡轻轻推到桌角,指尖依旧有些轻微的发麻。两天的月考终于结束,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懈,可心底那点不安,却并没有随之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也不知道这一次的努力,究竟能换来怎样的排名。
唯一清晰的,是心底那粒刚刚被种下不久的种子——
清华。
以及,那个总是安静坐在不远处的身影。
收卷完毕,监考老师抱着一摞试卷离开,考场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交谈声、抱怨声混在一起,成了高三放学前最常见的喧闹。
沈清城慢吞吞地收拾着笔袋和书本,动作轻缓,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
江程宣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脊挺直地坐着,没有和任何人对答案,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或放松,只是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小册子,神情平淡得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测。
从考试开始到结束,他始终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落笔沉稳,眼神专注,连交卷时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清城的心跳,莫名轻轻一顿。
这段时间以来,他埋头苦读,拼命追赶,成绩一点点往上走,可真正让他悄悄放在心上、当成方向的人,一直都是江程宣。
他不敢说,不敢问,更不敢表现出分毫。
可此刻考试结束,那份压抑了一整天的好奇,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想知道。
江程宣想考的大学,究竟是哪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疯狂滋长,让他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想问。
可胆怯与局促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迟迟迈不动脚步。
他怕自己的问题太过突兀,怕对方觉得莫名其妙,更怕听到一个自己永远都无法靠近的答案。
可心底那点被老师点燃的勇气,又在不断推着他向前。
不问清楚,他这一整晚,恐怕都无法安心。
沈清城攥了攥手心,指尖泛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胆量,一点点从座位上站起身,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一点点朝着江程宣的方向走过去。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越靠近,心跳越快。
江程宣似乎察觉到了靠近的脚步,轻轻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沈清城喉咙一紧,所有提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话,瞬间卡壳。
他站在原地,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脸颊微微发烫,手足无措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有事?”
江程宣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清淡,没有不耐,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简单两个字,让沈清城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他垂下眼睫,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目光,指尖紧张地抠着书包边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藏不住的胆怯与局促,一字一顿,艰难地问出了口。
“我……我想问你,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问完的瞬间,沈清城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他甚至不敢去看江程宣的表情,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答案。
江程宣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目光轻轻顿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淡淡反问了一句:“你问这个做什么。”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清城的心跳更快了,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薄汗。他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点微弱却坚定的底气忽然压过了所有胆怯,他抬起眼,虽然目光依旧有些闪躲,却认认真真、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我想看看,我能不能考上清华。”
清华。
两个字轻轻落下,在安静的空气里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是沈清城第一次,把这个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告诉的梦想,亲口说给第二个人听。
不是自言自语,不是自我安慰,而是对着另一个人,认真地、坦诚地说出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觉得不自量力、被默默质疑的准备。
可他没有想到,江程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沉默不过短短两秒。
随即,薄唇轻启,用一种格外笃定、格外平静、却又格外清晰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就去清华。”
那我就去清华。
六个字轻轻落下,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却像一道惊雷,在沈清城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夕阳恰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江程宣的侧脸,轮廓干净清晰,神情认真而笃定,没有玩笑,没有敷衍,更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坚定。
你要考清华,那我就去清华。
沈清城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咚咚咚”地狂跳不止,快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脸颊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六个字在耳边不断回响。
江程宣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东西,语气依旧平淡:“走了。”
直到那道安静的身影走出教室,沈清城才缓缓回过神,站在原地,心跳依旧久久无法平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扬了一点点。
那是一种不敢让人看见、却又压抑不住的欢喜。
原来……他们想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原来他拼命想要追赶的远方,那个人早就已经站在那里,并且愿意,与他同往。
那天晚上,沈清城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不安,而是因为心底那点悄悄升起的光亮,温暖得让他无法入睡。
他第一次对未来,有了如此清晰而坚定的期待。
清华。
以及,与他同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