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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燕园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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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园的初秋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舒服，风不燥，阳光也刚好，落在身上是淡淡的暖意。
今天是清华新生选专业的日子，整个校园都被一种轻轻的紧张包裹着。
教学楼前到处都是抱着资料来回走动的新生，有人对着屏幕反复纠结，有人和家人打电话商量，还有人和同学一起比对课程表，气氛热闹又认真。
沈清城和江程宣坐在院系楼下的休息区，这里相对安静，像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角落。
石桌被晒得暖暖的，手边放着两杯冰镇柠檬水，透明的杯壁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浅淡的湿痕。
周遭的人声不算远，却丝毫打扰不到他们。
沈清城微微侧着头，安安静静看着身边的江程宣。
少年坐姿干净挺拔，长睫轻轻垂着，侧脸线条柔和又好看，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让沈清城的心跳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又悄悄快了半拍。
他们从高三走到现在，一起刷题，一起熬夜，一起等成绩，一起来到北京，一起踏入清华园。
按理说，早就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可沈清城每次看向江程宣，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发软，耳尖发红。
他自己也觉得没出息，可就是控制不住那份藏不住的喜欢与依赖。
他太习惯江程宣在身边了。
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的温柔，习惯他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习惯他永远不说累，永远不抱怨。
也正因为太习惯，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江程宣有多容易勉强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沈清城轻轻吸了口气，终于小声开口。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点认真的期待。
“选专业的时候，你选一个统计学就好了～”
这句话，他不是随口说的。
在填报之前，他偷偷查了很久很久，把清华各个专业的课程量、学习强度、实践压力全都对比了一遍。
统计学课程稳定，节奏平稳，不需要长期泡实验室，不需要熬夜做项目，更不需要背大量厚重的典籍，是公认压力小、前景稳的专业。
沈清城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想让江程宣太累。
高三那一年，江程宣已经为他扛了太多。
每天帮他占座，帮他划重点，在他胃疼的时候默默递上温水和小面包，在他紧张到发抖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安安静静陪着他。
那个人从来不说辛苦，从来不说累，从来都是把所有压力藏在心里，把最轻松的一面留给沈清城。
沈清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疼在心里。
他真的舍不得，让江程宣在大学里，再继续过那种紧绷又辛苦的日子。
所以他认认真真，替江程宣选了统计学。
他只希望这个人，可以轻松一点，安稳一点，快乐一点，不用为任何人勉强自己。
江程宣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沈清城泛红的耳尖上，眼底一下子就软了。
他太了解这个小呆子了。
看起来安静、话少、容易害羞，可心思细得要命，软得要命。
明明自己胃病反反复复，体质偏弱，怕苦怕疼怕麻烦，却永远第一时间想着别人，永远在偷偷心疼他。
江程宣的心像是被温水一点点浸透，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半分犹豫，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全然的纵容。
“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稳稳落在沈清城的心尖上。
沈清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细碎的星光，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他刚才其实有一点点紧张。
怕江程宣觉得他管太多，怕江程宣有自己真正想追求的方向，怕自己的小心思，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可江程宣答应得那么干脆，那么毫不犹豫。
“真的吗？”沈清城小声确认，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真的。”江程宣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指尖温度温暖又妥帖，“你想让我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沈清城被揉得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乖巧又安心。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选择，连忙抬眼，带着一点点小小的神秘和紧张，小声开口。
“我选了一个。”
江程宣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语气耐心又温柔：“什么？”
沈清城抿了抿唇，耳尖更红了一些，却还是认认真真地说：“心理学。”
他选心理学，从来不是为了前途，不是为了就业，不是为了所谓的热门。
只是为了江程宣。
他想更懂江程宣一点。
想读懂他眼底没说出口的情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在硬撑，什么时候觉得疲惫，什么时候在悄悄难过，什么时候又在默默为他付出。
他想成为最懂江程宣的那个人。
就像江程宣一直守护他那样，他也想好好守护江程宣。
江程宣听完，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反对。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又支持，带着百分之百的包容。
“可以。”
不管沈清城选什么，他都支持。
不管是心理学，还是别的任何方向，只要是沈清城想做的事，他都会陪着。
就在气氛安静又温柔的时候，沈清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怕家人有急事，他连忙站起身，对着江程宣露出一点点歉意的笑容，声音轻轻的。
“你先看，我去接个电话。”
“马上就回来。”
江程宣点点头，眼底满是纵容与温柔：“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沈清城攥着手机，转身走向不远处人少安静的林荫小道。
脚步轻轻，背影干净清瘦，很快就消失在绿树掩映的深处，再也看不见。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程宣才缓缓收回目光。
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专业选择页面上。
屏幕明亮，字迹清晰。
统计学三个字，醒目又安稳，像是在静静等待他的确认。
只要轻轻一点，就能完成沈清城所有的期待。
就能和沈清城靠近在相近的学习范围，就能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在傍晚的校园里并肩散步，就能实现所有朝夕相伴的心愿。
可江程宣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是不想陪在沈清城身边。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想，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时时刻刻待在沈清城身边。
但在他心底，藏着一件比“陪伴”更重要、更让他揪心、更让他放不下的事。
那件事，和沈清城有关，和沈清城的身体有关，和沈清城那个反反复复、始终无法根治的胃病有关。
沈清城的胃不好，是从高一就落下的老毛病。
不算急症，却格外顽固，格外磨人。
一饿就疼，一累就犯，一紧张就反酸胀气，发作的时候脸色发白，整个人蔫蔫的，连说话都没力气，看着就让人心揪成一团，疼得喘不过气。
药吃过很多，医院也去过好几次。
医生反复叮嘱，一定要好好养，一定要坚持调理，一定要按时喝中药，才能从根源上慢慢好转。
可沈清城最怕的，就是中药。
味道苦，气味重，入口腥涩难咽，他喝一次吐一次，难受得眼眶发红，却还强撑着说自己没事，不想让江程宣担心。
到后来，他干脆死也不肯再喝中药。
哪怕胃疼，也只是咬着牙默默忍，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小团，安安静静忍着，不喊疼，不抱怨，一个人扛着。
江程宣每次看他那样，心都像被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劝过，哄过，温柔过，严肃过，想尽一切办法，却都拗不过沈清城的倔脾气。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江程宣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念头。
一个只为沈清城而生的念头。
他想学中医。
不是为了理想，不是为了光环，不是为了前途，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
只是为了沈清城。
他想亲手学习调理脾胃的方法，想亲手研究温和不伤身的方子，想亲手照顾沈清城的三餐冷暖，想在他胃疼的时候，不再手足无措，不再逼他喝苦到吐的药。
想用最温和、最舒服、最不让沈清城难受的方式，一点点养好他的身体。
想凭自己的能力，护沈清城一辈子平安康健，再也不用忍受胃疼的折磨。
统计学很好，真的很好。
轻松，安稳，前途光明，是沈清城满心期待的选择。
可中医，能护沈清城岁岁无忧。
对江程宣而言，世界上所有的专业、所有的前途、所有的光环，都比不上“沈清城健康”这一件事。但他不能让沈清城知道。
更不能违背对沈清城的承诺。
所以，他做了一个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告诉的决定。
同时选择两个专业。
统计学，是为了沈清城。
是陪伴，是安心，是不让沈清城担心，是满足沈清城所有的期待。
中医，也是为了沈清城。
是守护，是余生，是不让沈清城再疼，是悄悄为他扛下所有的辛苦。
一个专业，明目张胆陪在他身边。
一个专业，沉默无声守在他身后。
江程宣深吸一口气，指尖稳定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他先轻轻点下了统计学。
确认，提交。
页面跳转，选择成功。
做完这一步，他才不动声色地打开双专业申请通道，目光平静地落在第二个专业名称上。
中医。
没有犹豫。
没有退缩。
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指尖轻轻落下，确认，提交。
双专业选择，全部完成。
系统后台的记录清晰无误：
江程宣 —— 统计学 + 中医学，双学位在读。
江程宣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口一片安稳，也一片坚定。
他终于做到了两全。
既不违背对沈清城的承诺，又能悄悄守护沈清城的健康。
既可以陪在沈清城身边，又可以为他扛下所有看不见的辛苦。
只是这件事，他必须永远瞒着。
绝对不能让沈清城知道。
沈清城的心太软，太容易心疼，太容易自责，太容易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一旦知道江程宣为了他，放弃了单一轻松的专业，选择了双专业，走上一条比普通学生辛苦两倍、三倍、甚至四倍的路。
沈清城一定会难过，会愧疚，会自责。
会不停地说“都怪我”，会说“你别这样，太辛苦了”，会说“不值得，你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
江程宣什么都可以给沈清城，唯独不想让他有半点心理负担，半点愧疚，半点不安。
他不想让沈清城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的人生，是自己让他过得这么辛苦。
所以他选择隐瞒。
把这份心意，藏在选择里，藏在心底，藏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藏在沈清城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你舍不得我累。
可我舍不得你疼。
你希望我轻松安稳。
我只愿你此生无疾。
江程宣把手机熄屏，轻轻放回桌面，神色平静自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耐心等待着沈清城回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又安静。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眉眼干净的少年，刚刚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悄悄扛下了双倍、甚至三倍的学业压力。
没有人知道，他未来要面对的，是两边专业的课程、作业、考试、实践，是比别人少一半的休息时间，是无数个熬夜学习的深夜。
而这一切，他都心甘情愿。
只为护一个人一生无疼。
没过多久，林荫小道的尽头，出现了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沈清城挂断了电话，脚步轻轻，耳尖带着一点点浅淡的红，显然是和蒋研聊得很开心，整个人都透着轻松的气息。
他快步走回石桌旁，在江程宣身边乖乖坐下，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得轻轻眯了眯眼睛。
“打完啦。”他抬头笑眼弯弯地看向江程宣，眼底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光。
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好奇地落在了江程宣的手机上，语气带着满满的期待与信任，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你选好了吗？统计学对不对？”
在沈清城心里，江程宣永远说到做到，永远不会骗他，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江程宣看着他这副纯真又期待的模样，心尖轻轻一软，像被温水轻轻碰了一下。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自然。
“选好了。”
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展示页面，没有提起双专业，没有半个字提到中医，没有露出任何一丝异样。
沈清城丝毫没有察觉，瞬间开心得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太好了！”
他小声欢呼了一下，又怕太引人注目，连忙捂住嘴巴，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偷吃到糖果的小猫，可爱又干净。
“那我们以后虽然不在一个院，但是也离得很近很近！”
“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放学慢慢走回宿舍！”
“周末还可以一起去未名湖散步，一起去逛书店，一起去吃好吃的！”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眼底盛满了对朝夕相伴的向往与欢喜，满心都是简单又温暖的小幸福。
他完全没有发现，身边的少年眼底，藏着一片深沉、安静、又无比坚定的温柔。
你选心理学，是想读懂我的心。
我选统计学陪你，选中医护你。
你为我打算轻松安稳的人生。
我为你许下岁岁安康的余生。
江程宣伸手，再次轻轻揉了揉沈清城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好。”
“都听你的。”
沈清城舒服地眯起眼，往江程宣身边轻轻靠了靠，享受着这片刻安静又温暖的时光，鼻尖萦绕着江程宣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安心又踏实。
风继续吹，叶继续落。
阳光正好，少年并肩。
没有人打破这份温柔。
没有人提起那个藏在屏幕背后、藏在心底深处的双专业选择。
更没有人知道，这一场看似平常普通的专业填报，藏着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倾尽余生、不动声色、沉默到底的守护。
统计学是明目张胆的陪伴。
中医是藏在心底的深情。
一明一暗，一伴一护。
便是江程宣能给沈清城的，全部温柔。
往后的日子里，他会陪着沈清城上课、吃饭、散步、看晚霞。
也会在沈清城睡着后的深夜，在沈清城看不见的角落，默默翻开一本又一本厚重的中医典籍。
会记住每一味药材的性质，记住每一种脾胃调理的方法，记住所有温和不苦的方子，一点点研究，一点点学习，一点点努力，只为把沈清城的胃，一点点养好。
他不会让沈清城知道，自己为了他，扛下了多少辛苦，付出了多少努力，牺牲了多少休息的时间。
他只会让沈清城知道，他会一直陪着他，一直护着他，一直爱他。
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
从燕园初秋，到岁岁年年。
不问值不值得。
不问累不累。
只愿他平安喜乐，此生无疼。
只愿他岁岁安康，万事顺遂。
这便是江程宣，藏在双专业里，最沉默、最深情、最坚定的告白。
也是他，给沈清城的，一生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