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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余温 他的少年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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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那一晚之后，穹景昼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溺水里，被硬生生拽上了岸。
他依旧会被噩梦缠上。天台的风、刺骨的冷水、锁链、还有白林坠下去时飘起来的白发，总在深夜里反复碾过他的神经。
只是再睁开眼时，他终于能从那片窒息的混沌里挣出来，分得清什么是现实。
清清楚楚知道，白林发来的那句“早”不是幻觉，而是真的还稳稳地在他面前。
那些围着白林嚼舌根、吐过最脏污言秽语的人，在王芳的施压下挨个领了处分，热搜的词条也早就换了，不了了之。
校园里骤然安静了不少，至少再没人敢当着他们的面乱嚼舌根。像是终于有人按住了那些呼啸的恶意，给他们匀出了一段短暂又珍贵的喘息时间。
可穹景昼还是睡不好。
白林没问得太直白。
可从那之后，他开始明目张胆地守着穹景昼。
——
午饭，下课铃刚响，他就守在八班后门；放学铃一响，他先跑到走廊另一头，确认穹景昼安安稳稳地在教室里才放心；去图书馆写题，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隔出半个桌角的距离，反而总把草稿纸和笔往他那边推，离他越近越好，像是只要这样，就能把他牢牢拽在现实里。
一周后的某个中午，白林照常守在八班后门。
穹景昼趴着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教室里闹哄哄的，前排几个同学看到白林来了，正想开口叫醒他，就见门口的白林抬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白林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了几秒。
穹景昼睡得极浅，像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慢慢抬起头。眼神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涣散，定定地盯着白林看了两秒。
“……你来了？”
裹着刚醒时没藏住的疲惫。
白林低低嗯了一声，迈步走进去，把手里提了一路的热豆浆放在他桌上：“给你。”
穹景昼低头看了眼，没动。
“看什么。”白林别开眼，“顺手买的。”
穹景昼很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把豆浆握进了掌心。纸杯带着刚好的温度，温热的蒸汽缓缓往上冒，模糊了他一点视线。
“谢谢。”
又是谢谢。
白林眉头皱了起来，硬邦邦地催了句：“趁热喝，凉了腥。”
两人往食堂走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穹景昼脸色依旧不好看，脚步却比前些天稳了不少。白林刻意放慢速度，跟他并肩走着，肩膀若有若无地蹭在一起。穹景昼身体一僵，却没躲开。
还是食堂的老位置。
这天穹景昼忘了带他自己的饭。白林低头看了眼，把健身餐直接推到他面前，起身去窗口买了碗热粥回来。
“我喝粥，你吃这个。”
穹景昼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他。
“看我干什么。”白林把勺子插进粥里，“不想饿晕过去，就乖乖吃了。”
穹景昼盯着饭盒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胸肉放进嘴里。
白林低头搅和着碗里的粥，余光却总往旁边飘，看见他真的一口口吃了，心里悬了许久的那口气才松了半分。
没一会儿，他的视野里落进了东西。
穹景昼正用筷子把拆好的鸡胸肉、西兰花，一块块夹进他的粥里。
“一起吃。”穹景昼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白林盯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半天才闷声嗯了一下，没再说话。
——
午休在图书馆，穹景昼给他讲题讲到一半，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了声响。白林起初还在草稿纸上跟着写步骤，写着写着，才发觉身边没了动静。
他转头看过去。
穹景昼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像是终于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正午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底浓重的青黑照得格外清晰，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白林握着笔，整个人凝滞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拿起自己的练习册，竖起来挡在窗沿，挡住了那道斜斜照进来的日光。
没一会儿，穹景昼的头一点点偏过来，最后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林耳朵秒红，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都不敢动，握着笔的手慢慢蜷紧。肩膀上那点重量并不沉，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心口，好痒。
他低头看着空白的草稿纸，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时间像是被拉得无限漫长。
直到穹景昼猛地惊醒，骤然坐直了身体。
眼底先是一片茫然，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靠在哪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沉默了几秒，他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白林把笔往桌上一扔，忍了一周的情绪终于冒了尖，语气又是气又是心疼：“你除了谢谢和对不起，就不会说话了？”
穹景昼愣了一下。
图书馆里静得很，连翻书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林话把头埋低，正想找补，却听见穹景昼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白林。”
“干嘛？”
穹景昼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格外认真。
“别对我太好。”
“你陪着我……就够了。”他垂下眼，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几乎听不清。
白林握着笔的手指一点点收拢。
他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胸口那阵酸胀才更重。最后，他只是低下头，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翻过一页：
“……先把觉睡够再说。”
穹景昼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带着点久违的活气，是这几天里最像从前那个爱逗他的少年的一次。
——
又过了一周，傍晚的教学楼浸在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里，离晚自习铃响还有二十分钟，走廊里全是闹哄哄的人声，一班的教室更是热闹。
王子逸抱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从后门冲进来，把袋子往白林桌上一扔，发出哗啦一声响：“累死我，小卖部新进的货，全给你薅来了，够不够哥们！”
这一阵子王子逸像是怕他俩出什么事，每天放学都要跟着一起走，变着花样带零食回来，美其名曰“给白林补补身体”，实则大半都进了另一个人的肚子。
白林刚伸手去翻袋子，身边就凑过来一个人。
穹景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八班溜了过来，拉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手肘撑着桌面，低头看着袋子里的零食。
他也不客气，伸爪就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白林爱吃的柠檬干，指尖刚碰到包装袋，就被白林打了下手。
“自己不会买？”白林瞪了他一眼，把那包果干往他那边推了推。
“小卖部人太多了。”穹景昼理直气壮，撕开包装就先递了一块到白林嘴边，“来来，你先吃。”
白林把头别过去，结果穹景昼的手就那么悬在空中，显然是没想善罢甘休。
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看过来，白林想了半天还是张嘴叼住了，结束了这场尴尬的闹剧。
王子逸坐在对面的桌子上，晃着腿看着他俩，看着穹景昼自然地给白林递零食，看着白林嘴上嫌弃，却把袋子里穹景昼爱吃的薯片挑出来放在一边，笑着骂了句：“你俩可算没事了，前阵子那鬼样子，可把老子担心死了。”
穹景昼抬眼冲他笑了笑，没说话，却把手里刚拆开的薯片递了过去。
“滚蛋，谁吃你剩下的。”王子逸从椅子上跳下来，“行了，我去趟厕所。”
“等等，组队去。”穹景昼直起身，拍了拍白林的肩膀，“来不来？”
“有病啊？上厕所还组队。”白林把他往门外推，“赶紧去，少烦人。”
“给我留包薯片。”穹景昼回头说了一句，就跟着王子逸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了。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出去接水、聊天，瞬间空了不少。白林正低头翻着零食袋，身边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李璐抱着作业本走过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看着穹景昼没带走的半袋柠檬干，又看了看白林泛红的耳尖。前阵子白林整天阴着脸，穹景昼更是整个人像失了魂，她还以为俩人是闹了分手，彻底掰了，现在看来，不管中间绕了多少弯，总归是又和好了。
李璐从作业本里抽出一张塑封好的卡片，轻轻放在白林桌上。
白林低头一看，是穹景昼最新的杂志限定剧照，还是限量发售的签名款，画面里的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眉眼清冷，是他从没在私下里见过的样子。
“这什么意思？”白林猛地抬头看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卡片推回去，“我不要。”
“你就当你是他粉丝。”李璐又把卡片推了回来，“我多抢了一张，放那儿也是浪费。”
白林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李璐已经抱着作业本回了自己的座位。
白林看着桌上的剧照，指尖碰了碰塑封的边缘，像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却又忍不住反复去看画面里的人。
直到走廊里传来穹景昼和王子逸的说笑声，他才手忙脚乱地把剧照塞进了自己的课本里，心脏跳得飞快。
那天晚自习放学，白林回了家，关上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张剧照。他站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画面里人的眉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
最后，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把那张剧照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深处，和之前那张生日贺卡放在了一起。
抽屉合上的瞬间，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桌角，安安静静的，像藏住了少年人没说出口的、滚烫的心事。
——
周末的体育馆里没什么人，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在塑胶场地上投下几道亮晃晃的光斑。
白林和周远分在两边打半场，他刚抢下篮板，转身投了个三分，球擦着篮筐滚了进去。落地的瞬间，他下意识抬眼往看台的方向看。
穹景昼就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手肘撑着膝盖，正笑着看他。
不再是之前那种浮在表面的笑，是真的弯了眼尾，眼底亮堂堂的。见白林看过来，他还冲白林比了个不算标准的赞，指尖晃了晃。
白林别开眼去捡球，心跳得飞快。
可也就半分钟的功夫，白林抢球时被对面的人撞了下肩膀，踉跄着退了半步，差点摔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看台上的穹景昼瞬间弹了起来，眼底的笑意瞬间散了。直到看见白林站稳了，还冲他遥遥比了个“没事”的手势，才慢慢坐回位置上，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白林身上，没再挪开半分。
还是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绷紧神经，可比起之前那个眼神空茫、随时会掉进噩梦的人，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他会笑了，会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球，会在白林进球时眼里亮起来。
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白林抓着球衣下摆擦了把汗，往场边走。周远拧开矿泉水瓶递给他，顺着他的目光往看台上瞥了一眼，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
两人走到远离看台的休息区，背对着穹景昼的方向，像在说什么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周远语气里带着点松快的笑意，“白哥，他最近状态好多了，啊？”
白林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喉结滚了滚，放下瓶子时，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好多了，起码会笑了。”
周远忽然笑了笑：“白哥你也知道，我之前还给穹学长写过情书。”
白林转头看他。
“现在回头想，就是当时年纪小，看他站在台上发言，聚光灯一打，整个人又耀眼又帅，就觉得是喜欢了。”周远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了解他，连他喜欢吃什么、怕什么都不知道。”
他目光又往看台的方向落了落：“别看他对谁都客客气气、温和有礼的，那给谁都一样。唯独对你真的不一样。”
白林攥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瓶身被捏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周远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哥，有句话我憋了挺久了。”
白林勉强回神：“什么？”
周远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你俩真挺好的。”
白林像被这句话砸懵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
他下意识就往看台的方向看，见穹景昼正低头回消息，没注意这边的动静，才强装镇定地瞪了周远一眼：“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周远语气依旧坦荡，“我们也认识挺久了，能看出来，你俩对对方太重要了。”
白林被他说得脑子热热的，软着调子补了一句，更像在自言自语：“……他起码能睡个好觉了。”
“等等？你俩已经住一起了？”
“你胡说什么。”白林抬手就怼了周远胳膊一下，“我就是、就是他晚上失眠会给我发消息，这两天没发。”
周远举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
白林没说话，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他往看台的方向看，正好对上穹景昼的目光。
穹景昼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头，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见他望过来，随即冲他比了个耶。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都冲淡了，只剩下干净的、亮堂堂的暖意，像终于从漫长的黑夜里，走回了阳光下。
白林也隔着半个场馆，冲他比了个耶。
周远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脚边。可白林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看台上那个笑着的少年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
散场的时候，周远抱着球先走了，体育馆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夕阳从高窗里漏进来，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白林刚直起身，手里的球袋就被穹景昼接了过去。
“我来拿。”他笑得自然。
白林伸手就抢：“不需要。”
穹景昼打开他的手：“我乐意。”
白林没再说话，看着穹景昼又和他耍起了贱，心里暖融融的。
两人沿着街边的梧桐道往家的方向走，踩着地上的雪一步一步。
白林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彻底冲淡了，连唇色都暖了起来，一阵阵白气从他嘴里哈出来，真的像个活人了。
“你看什么？”穹景昼转头看他，“我这么帅，要收钱的。”
“没什么。”白林立刻低头踢雪，“看路，别撞树上了。”
穹景昼低低地笑出了声，往他身边又凑了凑：“校草大人今天那个三分球很帅。”
白林羞得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少废话。”
“嗯。”
两个人又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白林进去买了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穹景昼。
“对了，”白林拧开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这几天……真的能睡整觉了？”
“嗯。”穹景昼轻轻点头，“很少做噩梦了，就算醒了，也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白林脸上：“因为知道，你还好好的。”
白林浑身发麻，他猛灌了两口：“……知道就好。”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快到熟悉的路口时，穹景昼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酝酿了很久，才终于开了口。
“白林，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白林皱起了眉毛。
“下周我要去外地拍摄。”穹景昼垂着眼，“大概……中考前一阵子才能回来。”
话说完，他立刻抬眼看向白林，补充道：“你放心，我现在状态好多了。”
“有事的话我们就打电话，或者视频聊天。”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在做什么保证。
白林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空落，瞬间就被涌上来的软意盖了过去。
以前穹景昼不是这样子的，都是很装很拽又嘴硬，这次因为怕白林担心他，居然紧张成这样。
白林原本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慌，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又熬垮了自己，怕那些噩梦又会把他拖回去。
可此刻看着穹景昼眼里的紧张和在意，他心里反而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去。”白林别开脸，低头踩雪，“去了就好好拍，别又熬通宵。”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穹景昼：“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还有，”他补充道，指尖轻轻蹭了蹭穹景昼的手腕，“说好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穹景昼像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好半天，眼眶都微微发热。
白林……你真的长大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穹景昼发来的消息。
昼：【我要去这么久，真的不会乱想？】
白林笑着，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回了过去。
白：【不会。】
白：【我等你回来。】
隔着屏幕，两个人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