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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幼稚的大人 王芳的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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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抬眼,看向前面路灯连成的暖黄光带,又落回身边的穹景昼身上。
从家属院那条小路撞见那个奇怪的女人开始,穹景昼就一直在往前赶,脸上也始终挂着笑,什么都往这一晚里塞,像非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不安,全用热闹填满似的。
白林心里清楚,现在只要说一句“回去吧”,穹景昼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可他看着穹景昼被夜风吹乱的额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却还硬撑着一副“我今晚就是玩不够”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许霄还在电话那头提醒:“白林?听见没?你们俩今天最好——”
“知道了。”白林低声打断他。
“那就行,保重。”
电话挂断,穹景昼偏过头看他:“谁啊?”
“许霄。”
“他说什么?”
白林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说我们再不回去,就等着挨骂。”
穹景昼低笑了一声,挑眉看他:“那你怕了?”
白林没回答,过了两秒,他只说一句很轻的话:“再走一会儿。”
穹景昼看着他,眼睛瞬间弯了起来。
“行。”
于是这“一会儿”,又走了很久。
两人拐去江边,靠着护栏站了好一阵。晚风卷着江面上的湿意扑过来,穹景昼忽然从白林书包侧袋里掏出那只灰扑扑的小狗挂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白林皱着眉拍开他的手,嘴上嫌弃着,脚却在原地没动,安安静静站在风里,陪着他闹。
等两人终于真的往回走,别墅区已经静得不像话,连虫鸣都轻了许多。
推开院门的瞬间,白林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客厅的大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铺出来,把窗帘的纹路、茶几上摊开的杂志,都照得一清二楚。
白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次是真要挨骂了。
他站在门口低头换鞋,脑子里却忽然不受控地冒出来另一件事。
其实刚认识王芳的时候,白林总觉得她是那种最典型的、活在公司里的大老板。
温柔是真的,说话永远不急不缓,待人接物妥帖到挑不出一点错处,可也正因为这份太过周全的妥帖,让他总觉得隔着一层——她很厉害,很可靠,很会照顾人,可那份照顾里带着的分寸感,不会让人轻易靠近。
后来相处久了,尤其最近这两年,他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王芳忙起来确实忙,连轴转的时候,手机一晚上能响十几次。可她根本不是什么只会工作的狂人,也半点没有架子。
她有时候比穹景昼还爱玩,甚至穹景昼骨子里那点幼稚,都像是随了她。
白林之前在穹景昼家过夜的时候,她会突然拉着他们俩窝在家看通宵电影,一边看一边吐槽剧情烂到家了;会周末早上临时起意,开车带他们去几十公里外的郊区吃农家菜;最让白林意外的是,她居然是个密室逃脱爱好者。第一次听她说要带他们去的时候,白林愣了好久,实在没法把那张永远温温柔柔、沉稳从容的脸,和黑漆漆的密室联系起来。
结果真进了密室,王芳比谁都认真,能捏着线索卡蹲在角落看半天。
她也是真把两人当亲儿子对待。白林心知她帮了自己家太多,早在心里认她做了另一个母亲,穹景昼更不用多说。
想到这里,白林低头把拖鞋摆好,唇角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穹景昼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笑什么呢?”
白林抬眼扫了下亮着灯的客厅,语气很平:“想到阿姨玩密室的样子。”
穹景昼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别说,她上次还拉着我要二刷那个恐怖本。”
白林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正低着头憋笑,客厅里忽然传来王芳的声音:“站门口嘀咕我呢?”
两个人同时抬头。
王芳就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羊绒毯,旁边放着亮着屏的平板和一杯温水。她显然没睡,却也没摆着脸色等他们罚站,反倒像本来就在客厅处理事情,顺带着等两个玩疯了的小孩回家。
她看着门口两个高高瘦瘦的男孩,语气还是一贯的平稳温和:“总算回来了?”
穹景昼先开了口:“你怎么还没睡?”
“本来都睡了,结果做梦梦见我养了两个乐不思蜀的男生,直接给我吓醒了。”王芳慢悠悠地把腿上的毯子拿开,站起身。
白林低低叫了一声:“……阿姨。”
“嗯。”王芳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扫过穹景昼手里拎着的袋子,“战利品挺丰富啊,看来玩得不错。”
穹景昼立刻顺杆爬:“还行还行,就那样。”
“行。”王芳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先去洗手,给你们热了饭。”
白林一怔:“还热了饭?”
“本来没想热。”王芳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后来想了想,怕你俩在外面只顾着玩,没正经吃饭,就顺手温上了。”
和穹景昼一样的“顺手”,这两个字被她说得轻飘飘的,可白林站在玄关,心里还是暖暖的。
其实两人今晚确实没吃太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东一口西一口的全是零碎小吃,根本填不饱肚子。
穹景昼已经很自然地把书包往玄关柜上一放,笑着冲白林挤了挤眼:“我说什么来着,她最心软。”
“我听得见。”王芳的声音又从厨房飘出来,“你再说一句,今晚没你的份。”
穹景昼立刻闭了嘴,对着厨房的方向挑了挑眉。
白林低头换好拖鞋,跟着他一起往洗手间走。等两人出去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粥,配着三碟清爽的小菜。
等两碗粥都下去了小半,王芳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所以今晚都去哪儿了?”
穹景昼本来在低头扒拉小菜,闻言立刻接话:“逛了商场,吃了小吃,去江边站了会儿,后来还去便利店转了转。”
王芳点点头:“玩归玩,下次记得先给我发个消息,省得我在家瞎担心。”
白林立刻应了一声:“好。”
她喝完杯里的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明天别睡太晚。”
穹景昼正舀着粥,闻言猛地抬头:“Why?”
王芳拿纸巾擦了擦手,神情平静得很:“起来就知道了。”
她越说得云淡风轻,穹景昼心里越发毛,连眼神都警惕起来了:“听着不像什么好事。”
“那说明你对我有偏见。”王芳笑了一下,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空碗往厨房走,“赶紧吃,吃完都早点回房休息。”
穹景昼看着她进厨房的背影,立刻转头跟白林对视一眼,压低声音:“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林声音也压得很低:“你哪天没有。”
“今天格外强烈。”穹景昼说得一本正经。
白林没接话,唇角却忍不住,又很轻地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穹景昼的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孙阿姨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景昼,起床吃早饭啦,你阿姨说今天有安排,可不能赖床。”
穹景昼在被子里拱了拱,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连头发丝都写着抗拒:“我就知道没好事……”
等他洗漱完,顶着一头炸开的睡发从房间里慢吞吞晃出来时,整个人像开机失败的玩偶。看见白林也从对面房间走出来,他打了个哈欠:“你也被抓起来了?”
白林靠着门框站着,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闻言淡淡瞥他一眼:“不然呢。”
“我就知道她准没安好心。”穹景昼抬手胡乱抓了把炸起来的头发,语气里满是认命。
白林看着他那副半梦半醒的样子,低声道:“你先把眼睛睁开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刚踏进餐厅,穹景昼的脚步就顿住了。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小米南瓜粥、玉米排骨小馄饨、南瓜饼、清清爽爽的时蔬和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鲜果。
孙阿姨正端着最后一笼小笼包从厨房出来,立刻笑着招呼:“快来快来,再不吃就凉透了。”
白林下意识扫了眼餐桌,指尖微微顿了顿。
穹景昼一眼就看明白了,拉开椅子坐下,拿着筷子在桌上扫了一圈:“王阿姨,你这偏心偏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王芳坐在桌边,正低头看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明目张胆了?”
穹景昼伸着筷子,把桌上的菜挨个点了一遍,“这一桌子,你敢说没带点私人倾向?怎么全是白林爱吃的?”
王芳抬眼看他:“有一点。”
穹景昼在旁边听得直乐:“你看,她亲口承认了!”
王芳点点头:“我们小昼意见这么大,怎么还愿意跟他住一起?”
穹景昼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白林,指着他压不住的嘴角:“你还笑。”
白林低头舀了一口粥:“我没有。”
等两人吃了小半碗,王芳才终于放下手机,扔出了重磅炸弹:“快点吃,吃完我们去院子里种花。”
穹景昼嘴里那口小笼包差点喷出来,呛得咳了两声:“……种什么玩意?”
“花。”
“现在?”他一脸难以置信,“大姐,你没搞错吧?现在都秋天了,再过阵子都要下雪了,你种下去是要冻死它们吗?”
王芳也不废话,直接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怼到了他眼前。
上面是购物订单页面,一长串拉不到底:月季、绣球、百合、朱顶红的花苗种球,大大小小的陶盆、营养土、陶粒、专用种植土,还有园艺铲、爬藤支架、防水标签牌,零零总总二十多样,连手套都买了三双。
穹景昼盯着那屏幕看了足足三秒,整个人都沉默了。
“我像在开玩笑?之前一直没时间,现在好不容易有空。”王芳把手机收回来,“先上盆养着,放家里过冬,等明年开春暖和了,再挑合适的下地。”
穹景昼还是不死心:“那你叫许霄来啊,或者直接找园艺师傅来弄不就行了?”
“要的就是这个过程。”王芳说得特别自然,“花钱请人来种,那还有什么意思?”
穹景昼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享受的是折腾我们。”
白林总算知道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孙阿姨在一旁笑着,给他夹了个南瓜饼:“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穹景昼转头看向白林,企图拉个同盟:“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白林想了想,语气很诚实:“有点没搞懂。”
王芳慢悠悠叫了声:“白林。”
他立刻改口:“……但是种出来,应该会很好看。”
穹景昼一下笑出声:“你现在学坏了啊。”
“近墨者黑。”白林面无表情。
“说谁呢?”穹景昼不服。
“你心里有数。”
餐桌上一阵笑闹,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落在冒着热气的粥碗上,暖得晃眼。
等三个人换了外面的衣服,一起踏进院子,穹景昼像是看到了末日,院子靠墙的角落,几大袋营养土和陶粒堆在一起,大大小小的陶盆摞了两排,旁边还摆着好几个没拆封的纸箱,里面全是花苗和种球。
王芳指着院子规划起来,“靠墙这一排种藤本月季,大盆养绣球放这边,百合和朱顶红先埋球,等开春再说。”
“你规划得倒挺完整。”穹景昼啧了一声。
“所以你别想偷懒。”王芳说着,把一双园艺手套扔给他,又给白林递了双全新的,“你负责搬土、搬盆、挪架子,白林帮我分苗、上盆、埋种球。”
这分工一出来,穹景昼立刻抗议:“凭什么重活累活全是我的?”
王芳言简意赅:“让你多锻炼一下。”
“那白林也——”
白林已经戴好手套,低头去拆装月季苗的纸箱了,淡淡回了一句:“我办事比你细。”
王芳在旁边点头附和:“看见没,人家有自知之明。”
穹景昼:“……”
最后还是认命地撸起袖子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