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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班徽 刘奇: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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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十一月。
下节是活动课,原本绷了整节课的教室瞬间松了下来。
白林低头收了笔,刚想跟穹景昼说一声自己要去训练,一回头,额角就冒黑线了。
这货居然睡着了。
前一分钟这人还醒着,欠兮兮地拖着调子叫他“白AI”,结果就这么低头收个笔的功夫,居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
白林站在原地,盯着他眼下那点藏不住的淡青看了两秒,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果然昨晚又没睡好。
白林心口闷了一下,不是纯粹的心疼,还掺着点压不住的火气——可人都睡熟了,他总不能把人拎起来骂一顿。
白林站在座位边,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教室里虽然开着暖气,可已经是十月底,太阳一斜,风顺着窗缝往里灌。
他把校服外套往穹景昼背上搭的时候,衣摆不小心蹭到了他手边转了一半的笔。穹景昼像是被惊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只往臂弯里埋了埋脸,呼吸又沉了下去。
白林抿了抿唇,从作业本上撕了张纸,落下三个字:别叫我。
写完盯着看了两秒,觉得语气太硬,像在发脾气,又在后面补了四个字:我歇会儿。
他保证已经努力在学穹景昼说话的语气了。
写完又皱起眉,盯着纸条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改,只把纸条往穹景昼露在外面的手腕边一压,用气声骂了一句:“活该。”
声音轻得像只说给自己听,半点没敢吵醒睡着的人。然后他才背起书包,放轻脚步转身往外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穹景昼是被窗缝灌进来的晚风冻醒的。
穹景昼盯着空了大半的教室愣了几秒,混沌的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肩上沉沉的,是一件校服外套。他伸手把外套从肩头拽下来,搭在手里。几乎都不用看校牌上的名字,光是那点熟悉的洗衣液清香,还有混在里面的、独特的冷调气息。
穹景昼对这个味道熟到了骨子里,有时候白林刚走到他身边,他不用抬头,用鼻子闻闻就知道人来了。
再一偏头,就看见自己手腕边,压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穹景昼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低低笑出了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白林啊白林,”他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捻着那张纸条,懒懒散散的,“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活动课也快结束,穹景昼低头看了眼手表,估摸着白林还有半小时才下课,也不急着走,反倒把那件校服往肩上一搭,像披着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慢悠悠地晃出了教室。
赚大了。他心里美滋滋地想,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不仅多了件白林的外套,还多了张能逗他的小纸条。
穹景昼晃着晃着,就走到了小花园最深处。
这地方本就偏僻,靠着学校后围墙,最里面堆着些闲置的扫帚、簸箕和旧拖把,平日里少有人来,很多学生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角落。
穹景昼原本只是随便走走,结果刚绕进去,就闻到了一丝很淡的薄荷烟味,混着草木的清香气飘过来。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了过去。
刘奇正站在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半旧围墙边,不怕冷似的,把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里,指尖夹着半支燃着的细烟,烟雾顺着风轻轻飘散开。
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人闯进来,脸上那一向从容得体的表情失控了一瞬,下意识就把夹着烟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对视了一瞬。
风从树缝里穿过来,把那点淡烟味吹散了些,夕阳的碎光落在刘奇的眼睫上,带出了点平日里少见的无措。
还是刘奇先回过神,先笑了笑:“好巧。”
穹景昼有点没料到:“你会抽烟?”
刘奇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半支烟,指尖微微动了动,语气里掺了点无奈:“谈不上会不会,以前我哥带我碰过,后来心烦了,就会抽一根。”
穹景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他这副全然不在意的反应,反倒让刘奇愣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还是穹景昼开了口,语气很淡:“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说完他就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往外走。
“稍等。”刘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穹景昼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非要抽?”刘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他的事充满好奇,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唯独眼前这个人,明明撞见了他最不为人知的一面,却连多问一句都不肯。
“想抽就抽了,还能为什么。”穹景昼的声音漫不经心的,顺着风飘过来。“真要做什么都先追着问个为什么,那到最后你会发现,很多事压根就做不成。”
又过了半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偏了下头:“下次想抽,换个通风点的地方。”
“还有,小心着凉,我就穿着两件外套呢。”
说完这话,他拎着书包慢悠悠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花园的尽头。
刘奇一个人站在围墙边,半天没动。
指间的烟还在静静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风一吹,簌簌地落了下来,散在脚边的落叶里。
他长到这么大,一举一动都要端着。
抽烟这事,他从来没被人撞见过,更没想过,第一个撞见的人会是穹景昼,也没想过,对方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这件事。
刘奇低头看着指间那半支烟,沉默了很久,把它按灭在了墙角的泥土里。
他又看了眼掌心里那半包烟,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沉默片刻,他把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在空荡的小花园里格外清晰。
他垂眼看着那点还没完全灭掉的火星,半晌,才转身往校门口走。
只是走出两步,又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真是怪人。”
走到校门口,黑色的轿车早就安安静静候在路边,司机看见他过来,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刘公子,您请。”
刘奇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别在学校门口这么叫,嫌不够惹眼?”
司机慌忙改口:“抱歉,少爷。”
他冷笑一声,没再应声,弯腰坐进车里,用力扯了扯校服领口。
车平稳地驶离校门口,开出去半条街,副驾驶的管家才小心翼翼地回过头,低声试探着问:“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惹您不痛快了?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刘奇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了闭眼,低声道:“不用,没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上:“……你知不知道,他平时喜欢什么?”
管家思考了一秒,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您放心,我这就找人去查,保证办得稳妥隐蔽,半分不会惊扰到他。”
刘奇的指尖在细腻的真皮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敲到第三下时忽然顿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不用查了。”
“当我没说。”
第二天下午班会课,郑乐难得空着手进教室,没抱往常那摞厚厚的卷子。
她把笔记本电脑往讲台上一放,随手把粉笔盒往旁边推了推:“上周跟你们说的班徽电子稿,我收了几份上来。下周学校要统一收齐上报,今天咱们班先内部票选,定一个顺眼的出来。”
白林握着笔,头都没抬,依旧低头刷着手里的竞赛题。
旁边的穹景昼更散漫,指尖无聊地勾着白林搭在椅背上的校服袖口,绕着指尖打圈,小声嘀咕:“希望别看到什么‘二十一班火箭冲天’的设计,我真会当场笑出声。”
白林面无表情,笔尖没停:“你吵死了。”
穹景昼侧过头看他,眼尾弯着:“白班长,你不会没参与投稿吧?”
“你不也懒得做。”
“谁说的。”穹景昼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理直气壮补了句,“我在精神上全力支持了班级建设。”
白林懒得理他,一把将校服袖口从他手里扯回来,连带外套一起塞进了桌肚。
前面的投影已经开始轮播投稿了。
第一张是最典型的班级荣誉风,盾牌轮廓,中间是加粗的数字21,左右还画了一对奋力向上飞的翅膀。全班只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就笑开了。
“这什么啊?二十一班腾飞计划?”
“这不就是楼下补习机构的logo翻版吗?”
第二张比第一张像样些,走的是几何极简风,黑白配色,中间叠了个抽象化的“21”,中规中矩。底下有人点头说“这个还行”,也有人撇嘴嫌太冷淡,“像写字楼里的公司门牌,没点班级味儿”。
第三张是段汶的作品。
她一出手,画风立刻就不一样了。整体轮廓规整利落,主图是摊开的书页托着向上的箭头,外圈绕了一圈细线条圆环,清透的蓝白配色压得干净舒服,既有班徽的规整感,又带着点竞赛队特有的冷静克制劲儿。
前排立刻响起几声压低的“哇”。
“这个可以啊!这个拿出去交绝对能打!”
“段姐不愧是段姐,出手就是降维打击。”
穹景昼这才终于抬了抬眼,往屏幕上扫了一眼,给了句还算中肯的评价:“哎呦,不错啊,这个才像咱们二十一班。”
“废话。”段汶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不像二十一班,难道像你家后援会应援logo?”
穹景昼笑出了声,刚想再贫一句,郑乐已经点了下鼠标,切到了下一张图。
“这个……”她眯着眼看了眼文件名,“刘奇投的。”
投影轻轻一闪,新的设计图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教室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叹。
刘奇这张,外轮廓依旧是班徽常用的徽章形,但线条收得极其克制,边缘用了极细的对称几何纹样,冷调的银灰配色,带着点严谨的秩序感。
穹景昼本来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下一秒,眉心猝然一蹙。
“怎么了?”白林察觉到他的动作,偏过头看他。
“……没什么。”穹景昼的眼睛还钉在屏幕上,声音比刚才慢了半拍,“就是觉得这图……”
他话没说完。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个设计过分复杂了,不像是高中生的班徽。可再看第二眼,那种莫名的违和感瞬间翻了倍——太眼熟了。
穹景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讲台上,郑乐还在对着话筒问:“刘奇,你这个图中间的核心设计是什么意思?全是你自己设计的?”
刘奇闻言抬了下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嗯。班里理科氛围重,就用了点数学概念,无穷符号之类的,做得抽象了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无穷……”穹景昼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中央,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白林皱紧了眉,压低声音喊他:“穹景昼?”
穹景昼像没听见。
他盯着图形最中间那处交错的节点,看了不过几秒,后背猛然窜起一层寒意。
是那个核心。
那三道交缠在一起的弧线,不是“像”,是骨架、线条、交错的节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外面加了徽章边框,换了现代感的包装,才让他第一眼没能立刻认出来。
可一旦把那些多余的装饰层层剥掉,最内核的结构,清晰得让他指尖发凉。
是圣城大门上,是摆渡人背后若隐若现浮起的印记。
三个首尾相接的无穷符号,拼成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三角。
穹景昼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声音很轻,却足够让一直盯着他的白林瞬间变了脸色。
“你到底怎么了?”白林的声音压得更低,手已经从桌下伸了过来,指尖触到了他冰凉的手腕。
穹景昼这才像被猛地拽回神,指尖狠狠蜷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白林的话,只死死盯着屏幕上依旧亮着的班徽图。
而讲台上,郑乐还不明所以地笑着夸:“行啊刘奇,这个设计看着还挺专业,有点东西。”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起哄声,有人讨论配色,有人喊着“我投这个”,闹哄哄的人声里,只有穹景昼钉在座位上,脸色一点点变白。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那点被班徽挑起来的热闹瞬间散了开来。前排有人围着段汶问设计软件的参数,也有人挤到郑乐身边看高清原图,讲台边闹哄哄的一片。
白林低头收拾桌上的练习册,动作不快,耳朵却全程下意识地留意着身侧的动静。
穹景昼从刚才就不对劲。
前半节课还歪在椅子里贫嘴逗他,后半节却一句废话都没再说,只低着眼垂着眸,周身的散漫劲儿全收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林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桌肚,刚想开口问一句,旁边的椅子忽然一动,穹景昼站了起来。
白林抬眼看他:“你去哪儿?”
穹景昼脚步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往教室中间偏了偏:“我去问个东西。”
白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刘奇坐在原位,手机屏幕上还停着那张班徽的设计图。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很淡、却又堵得慌的酸涩。
……就那么在意?
在意到一节课魂不守舍,都不回答他的话?
白林抿了抿唇,没再多问,只淡淡“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装作翻错题本的样子。
穹景昼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补一句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往中间那排走了过去。
白林坐在原位没动。
他本该收拾东西去竞赛训练,可脚像钉在了地上,只装作认真看桌上的错题本,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前面那两道身影。
穹景昼在刘奇的桌边停下,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听不出半分异样:“方便问个事吗?”
刘奇抬眼看他,很自然地点了下头:“是班徽
么?”
“嗯。”穹景昼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视线落向他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中间这个核心图形,灵感哪来的?”
刘奇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屏幕:“不是照着现成的图描的。之前查几何徽章和古老纹样的时候,翻到过凯尔特三角的变体,觉得挺有意思,就顺着这个思路改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图形放大了些:“原本只是个三角结,改着改着,觉得把‘无限’的概念融进去,就成了现在这样。”
“凯尔特三角……”穹景昼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刘奇忽然微微笑了笑:“怎么,你对这个图也有兴趣?”
“算不上。”穹景昼也扯了扯唇角,“就是觉得挺特别,随口问问。”
刘奇点了点头,没再多解释:“也是突然想到的,画完才觉得,好像复杂得有点过头了。”
穹景昼把目光从那道熟悉的符号上慢慢挪开,重新勾起那副惯常的散漫弧度:“行,知道了,谢了。”
刘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很在意这个图?”
“还行。”穹景昼说得轻飘飘的,“做得挺好,过来夸一句。”
不远处,白林手里的笔尖猛地一顿,在错题本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果然。
他就说穹景昼怎么会突然这么反常,后半节课一句话都不说。
原来真的是被吸引住了。
白林垂着眼,脸上的神情却淡了好几分,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点。
前面,刘奇听完这句,只淡淡点了点头:“谢谢。”
穹景昼也没再多留,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白林眼角余光瞥见他走回来,立刻低下头,把错题本往前哗啦翻了一页,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穹景昼在他旁边停下,没立刻坐,先低头盯着他看了两秒。
“还不去训练?”他开口问。
白林头也没抬:“这就去。”
穹景昼“嗯”了一声,却没走开,依旧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再说点什么。
白林被他站得心烦,终于抬眼瞪了他一下:“你站这儿干什么?”
穹景昼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弯了下唇:“没什么,就是觉得,某人好像有点不高兴。”
白林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你想多了。”
穹景昼低低笑出了声:“行,那就当我有病,瞎感觉。”
白林没接话,猛地拉上书包拉链,起身就往教室外走,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穹景昼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有点赌气的背影,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散了去,重新覆上一层沉沉的暗。
而另一头,刘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两人的方向停了一瞬,指尖在屏幕上那道核心图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