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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误触 离我远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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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活动课前最后一节数学课。
白林低头刷着竞赛题,笔尖走得飞快,草稿纸上已经铺开了一大片工整的演算过程。
穹景昼坐在他旁边,前十分钟还装模作样地抄了两行板书,后面就彻底撑不住了,脑袋往胳膊里一埋装死,只露个乱糟糟的发顶,空着的手捏着支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郑乐早习惯了他这副上课摸鱼的德行,权当没看见。
白林用余光扫到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懒得搭理。
下一秒,穹景昼手一滑,笔直接转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白林的大腿上。
白林眼皮都没抬,侧着脸,极其冷淡、精准地朝他的发顶竖了根中指。
穹景昼脑袋还埋在胳膊里,跟没骨头似的,另一只手伸出来,闭着眼一通乱捞,摸来摸去都碰不到笔杆。
白林刚把中指收回来,腿侧忽然传来一阵热度。
……?!
穹景昼那只手没捞着笔,反而一把按在了他大腿内侧偏上的位置,就差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下转瞬即逝的误碰。可对白林来说,那一下简直要了命。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回缩腿,膝盖狠狠往桌板底下一顶——
“咚!!”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双人桌直接被他顶得往前滑了半寸,桌上的水笔、练习册跟着跳了跳,连前排段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被震得滑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扶好眼镜,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盯着后排的两个人。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郑乐写板书的手僵在半空,前排后排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回头望过来,连窗边趴着打瞌睡的同学都被这一声震醒了。
穹景昼也猛地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白林红透的耳尖,再看看全班投过来的目光,人直接僵在了座位上。
空气死一样地静了两秒。
郑乐转过头,眯起眼,敲了敲黑板:“后面怎么回事?地震了?”
全班:“……”
白林抿着唇,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草稿纸上歪掉的公式,恨不得当场钻进桌底下去。
穹景昼反应倒是快,立刻直起身接话:“没有老师,笔掉了,我捡笔的时候头不小心撞了他桌子。”
郑乐看着白林快埋到桌子里的脑袋,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下次注意点,我这板书还没写完,差点被你们吓晕。”
“知道了郑老师,下次一定注意。”穹景昼答得飞快,乖得不行。
教室里的视线慢慢收了回去,板书声和笔尖划纸声重新响了起来,可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的尴尬,浓得快化不开了。
白林低着头,半天没动笔,指尖捏着笔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下触碰。
穹景昼偷偷偏头看了他一眼,见整个人绷得跟拉满的弓一样,心里先是咯噔一下“完了,闯祸了”,紧接着又没忍住,嘴角偷偷翘了翘。
当然更多的还是心虚。
他往白林那边凑了凑,声音小得只够两个人听见:“……我真不是故意的。”
白林没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穹景昼不死心,又往他那边挪了挪椅子,声音带着点委屈:“真的,我就是想捡笔。”
白林终于动了。
他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椅子往过道那边硬生生挪了半寸,连胳膊肘都不肯再和他挨近一点。
穹景昼:“……”
后半节课,白林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穹景昼平时再会犯贱、再会逗人,这会儿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再凑上去惹他,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原位,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那人冷得发青的侧脸,再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手贱,活该。
放学铃刚响完最后一声,白林收书包的动作快得指尖都拉出了残影。
穹景昼刚伸手想帮他把散在桌角的卷子收起来,白林已经先一步把书本卷子一股脑全塞进包里,拉链“唰”地一下拉到底,背起包转身就走。
“白林!”穹景昼立刻把自己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快步跟了上去。
白林目不斜视往前走,没理。
“白神!”
还是没理,脚步甚至还快了半分。
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往外涌的学生,穹景昼就跟在他身侧,一路碎碎念地哄:“我错了,我对天发誓,手滑纯属意外!”
“你看我那时候脑袋都埋胳膊里,眼睛都没睁,真的是瞎捞的!”
白林冷着脸,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穹景昼半点没闭,反而跟得更紧了:“那不然我把那支惹祸的笔掰了给你赔罪?现在就掰,当场给它执行死刑,给你解气行不行?”
白林终于偏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凶巴巴的:“你有病吧。”
穹景昼一看他肯搭话,眼睛瞬间亮了:“对,我有病,我那只手最有病,你想干什么干什么,用刀扎它都行,白神~~”
白林终于停了下来,站在走廊的窗边,转头看着他。
穹景昼也立刻跟着站定,乖乖地立在他面前。
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金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点心虚、又想笑不敢笑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白林看着他,腿上的热意还没完全散下去,心里那股炸毛的劲儿,却早被这一路喋喋不休的“我错了我真错了”磨掉了一大半。
半晌,他才绷着一张冷脸,硬邦邦地开口:“以后眼看清楚再伸手。”
穹景昼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看清楚!下次笔再掉你那儿,我喊你帮我捡,再也不敢乱伸爪子了!”
白林补充:“还有,以后离我远点。”
穹景昼沉默了两秒,一脸为难:“……这个难度有点高啊。咱俩同桌,还住一块。”
白林:“穹景昼。”
“好好好!”穹景昼赶紧改口,往后退了小半步,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那……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白林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傍晚的风卷着夕阳的暖意吹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肩并肩的影子,几乎要叠在一起。
白林垂着眼,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嘴角偷偷往上翘了一下。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白林换了鞋,饭都没吃就上了二楼,回了自己房间。
穹景昼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白林。”
里面的笔尖声顿了一下,没应声。
穹景昼又敲了两下,语气比刚才更软了点:“白神,我能进来吗?”
还是没回应,可门也没被锁上。
穹景昼在门口站了两秒,最后还是轻轻推开门,踮着脚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白林正坐在书桌前写题。
他低着头,笔尖落在纸上的速度快得有点吓人,像是只要不停下来,就能把旁边这个人彻底当成空气。
穹景昼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书桌边停下。
“还写呢?饭都好了,先下去吃饭?”
白林头都没抬:“不然呢?你帮我写?”
穹景昼往前走了半步,试探着伸手去碰桌角那盒没拆封的笔,想找个话头。
指尖刚碰到笔盒,白林的笔尖猛地一顿,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再动一下试试。”
穹景昼立刻把手收了回来:“我就看看。”
白林这才又把视线收了回去,继续低头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穹景昼站了片刻,忽然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白林的笔尖没停,可心里却下意识地一空。
……这家伙真走了?
他咬了咬嘴唇,刚想硬着心肠告诉自己走了正好,省得在旁边烦他,穹景昼却重新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
他走到桌边,把牛奶轻轻放在白林手边,离他的手只有一寸远:“温牛奶,孙阿姨刚热的。”
白林眼角很轻地跳了一下,没忍住开口:“你烦不烦。”
“烦。”穹景昼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但你不是也没把我赶出去吗?说明还有救。”
这人的脸皮是真的比城墙还厚。
白林终于停了笔,把笔往桌上一放:“你今晚不回自己房间了?”
穹景昼一脸认真:“也行。”
白林冷着脸伸手去端那杯牛奶,硬邦邦地回了句:“滚。”
白林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其实他气的早就不全是课堂上那一下误碰了,更多的是那一瞬间,全班齐刷刷看过来的社死感——实在太丢脸。
而最要命的是,穹景昼还偏偏一路跟在他身后,软着调子哄了一路。
越哄,他越没法装得若无其事,越哄,那点藏在羞恼底下的心跳,就越乱。
但他又忍不住想看穹景昼多哄自己几句。
想到这里,白林的耳根又开始发热,干脆低着头不说话。
可穹景昼这次倒真没再继续烦他。
他就坐在旁边的床上,偶尔低头玩玩自己的手指,偶尔抬眼看看白林写题的侧脸,却半点都没打扰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林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啪”地一下扣上笔盖。
他盯着穹景昼看了两秒,忽然低低开口:“下楼吃饭。”
穹景昼瞬间就睁开了眼:“你不生气了?”
白林面无表情地把卷子整理好,放进文件夹里:“我也没说我生气。”
穹景昼眼睛瞬间闪了起来,起身走到门口,声音里那股欠劲儿又回来了:“白神收拾好下来,我等你,你不下来我就不吃。”
白林低低“嗯”了一声。
穹景昼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帮他把门带好。
这天开始,穹景昼的小动作果然谨慎了不少,白林反而有点不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