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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落魄富少 棍棒底下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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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砚睁开眼的那一刻,潮湿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打量了一圈,整间房子预计不会超过十五平方。
麻雀虽小,好在五脏俱全——不过也没好到哪去。除了必要的家具电器外,不大的房间里,近一半空间堆满了成堆的塑料瓶和纸壳。
窗外暴雨倾盆,光线昏暗,潮气裹着废品的酸腐味不断发酵,窒息到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迅速完成信息加载:贺砚,18岁,孤儿,性格孤僻,大二学生……
贺砚面对眼下异常糟糕的开局,陷入了沉默。
他原本已经退休一年多了,甚至半小时前还在海边沐浴阳光、喝着椰汁,享受朴实无华的多金人生。
可沉寂许久的辅助系统却冷不丁跳出来,告诉他:往期已收尾的任务世界面临崩塌,主系统判定任务失败,已发放的任务奖金将全部收回!
任劳任怨数千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贺砚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忽然就凉了……
但好在他一路向上申述,争取到了‘拯救退休金’的幸运机会!
从此喜提新任务:对高危变量进行干预,削减其怨气能量积累,避免个体崩溃影响世界结构。
就这样,他美好的退休生涯——结束了。
唉……
可惜辅助系统不懂贺砚的悲伤,一刻也不给他留出伤春悲秋的机会,他刚叹了口气,光屏就弹出了警报: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怨气值产生强烈波动,危险评级:A+
限时一小时解决危机,本次任务失败将扣除一千万积分】
“……?”贺砚难以置信地盯着光屏。
工资是一次结算百万的,扣薪是千万起步的……
还有没有天理了!?
怨念归怨念,真要让他放弃任务,那他绝对第一个不同意。
贺砚操纵光屏看了眼账户余额,一长串的数值让他满足的同时又免不了惆怅。
叹了叹气后,他切换光屏,锁定任务对象的地理坐标,迅速起身,抄起挂在门后的破旧雨伞,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雨里。
声势浩大的暴雨伴随着骇人的雷鸣,像是要把天都撕破一个口子,这种恶劣天气,打车变得异常困难。
不过贺砚一向运气很好,没几分钟就幸运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报了地址后,他面无表情地静静坐在后排,脑海里开始接收本次任务对象的资料信息。
【沈烬——】
就在这时,出租司机在等待红灯的间隙,点开了短视频,手机里传出的‘沈烬’两个字,几乎和资料同时蹦进贺砚的脑海。
他睁开眼,锐利的视线扫向驾驶室的手机界面。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雷鸣接踵而至,盖过了营销号爆料的声音。
司机不满地‘啧’了一声,余光看了眼红灯,手动调大音量。
一瞬间,车内充斥着营销号兴奋吃瓜的嗓音:
“现实永远比小说更精彩,偷来的人生终究不是自己的,曾经嚣张跋扈的沈家大少一定没想过自己会有跌出云端的一天……”
贺砚微微蹙眉,对营销号兴奋到有些尖锐的声音感到不喜。
他收回视线,望向了窗外。
司机手指上划,屏幕里跳出有关这场暴雨的新闻,据悉: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本市近十年来降水量最大的一场……
辅助系统再次响起警戒:【任务目标沈烬的怨气值正在上升!任务倒计时:45/60】
贺砚转过头,看了看出租车前后因为大雨而堵塞的车流长龙,计算着赶到沈烬身边需要多少时间。
倒计时还在继续。
就快来不及了——
贺砚果断放下车费,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雷鸣滚滚,暴雨如注。
贺砚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穿过几条旧街,加急赶往沈烬身边。
倒计时索命似的一刻不停地跳动着,贺砚脚步不停,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浑身都湿透。
雷声轰鸣中,他远远看见了一抹挺直的身影——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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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外,几个着装浮夸的二世祖正围着浑身湿透的沈烬,笑得肆意张狂。
“瞧瞧这不是我们金尊玉贵的沈大少爷吗,哟,几天不见,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有人怪笑着凑近,忽然夸张地捂住鼻子:“你们闻到什么味儿没有?”
另一个男人往前嗅了嗅,突然后仰一步,嫌恶地捏着鼻子:“臭死了!沈烬你几天没洗澡了,都发酸了!”
雷电咆哮着撕裂天幕,将这座酒店照得仿佛一座森冷巨兽。
沈烬犹如一尊结冰的雕像,神色冷淡得近乎麻木:“让开。”
这几个人从前就和沈烬不对付,向来瞧不上沈烬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如今沈烬被赶出沈家,成了人人可欺的丧家犬。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羞辱沈烬的大好机会。
为首的吕骏狞笑了一声,面上是毫不掩饰地嘲弄:“都被赶出沈家了,还狂呢?哥几个弄死你,比踩死一只蚂蚁都轻松。识相的,就给爷几个磕一个,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
四周一阵哄笑。
鄙夷、不屑、轻蔑交织其中,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要看沈烬的笑话。
其中一个男人瞧见沈烬攥紧的拳头,立马尖声挑衅:“怎么着!还想动手啊?”
这人挺着脖子往沈烬跟前送,指着自己的脸挑衅道:“来,照这打,有种你就打一个试试!”
‘砰——!’
突如其来的一记拳头,猛地砸在男人脸上,响声震耳。
却不是沈烬出的手。
所有人一愣,齐齐看向站在沈烬面前、忽然出现的年轻男人。
“啧,”贺砚甩了甩手腕,语气懒洋洋的,“太久不动手,有点手生了。”
沈烬眉心微蹙,紧盯着男人的背影一动不动。
那几个酷爱惹事,却没什么实际本事的二世祖被吓了好一跳,又惊又怒地破口大骂:“你**谁啊!找死是不是!”
贺砚没理他们,只是抬手把自己那把骨架生锈的旧伞,倾斜着撑在沈烬头顶,为他挡住了频频砸在后背的雨水。
“跟我走。”
沈烬眼睫颤动了一下:“你是谁?”
他声音很沉,带着不正常的沙哑。
贺砚伸手,贴上沈烬额头,差点被手背传来的滚烫温度吓到。
这么烫,他再晚来一会儿,不会烧成傻子吧。
沈烬意识模糊,动作变得很迟缓。他应该推开对方的,可双手却像灌满了铅水,怎么也抬不起来。
贺砚让系统查询最近的医院,光屏上立马显示出医院坐标,和他们只相距几百米,他垂眸对沈烬说:“来帮你的人。还能走得动吗?”
沈烬眨了眨眼,犹豫着没说话。
他被赶出沈家后,这人是为数不多向他释放善意的人。
自小长在锦绣荣华里的沈少爷,千人捧万人爱,眨个眼、抬个手,就有数不清多少人上赶着献殷勤。
直到短短几天内看尽人间冷暖,才明白危难落魄时,旁人的善意有多难得。
他不认识这人,可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把理智防备的高墙烧到渣也不剩,只剩下作祟的私心,促使着自己点了头。
在他们身后,那群被晾了许久的二世祖怒气冲天,撸着袖子放声大骂。
有人冲上来,一把抓住贺砚的胳膊:“敢打老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爸是谁吗!”
放在平时,贺砚或许愿意和他们玩玩。但现在不行,沈烬烧得很严重,他担心再耽误下去,沈烬真会被烧成个傻子。
更何况,他手边的光屏还在倒计时。就剩十分钟不到了!任务一旦失败,他的退休金就保不住了!
贺砚心情糟糕,面上却挤出一声冷笑,重重拍掉男人的手:“你上个月在‘夜色’撞伤人的事,需要我现在就告诉你爸?”
治熊孩子找亲爹准没错,没有什么是一棍子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他不介意来一波‘父子情深’,棍棒底下总能出孝子。
果不其然,男人顿时变了脸色:“这事我明明已经压下去了,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贺砚暂时没工夫欣赏对方的变脸艺术,趁着对方错愕之际,揽上沈烬的肩膀,带着他冲进雨里。
暴雨滂沱的世界里,他们是锐利迅疾的一道锋线,势不可挡。
吕骏一伙人直到他们身影都快看不见了才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怒骂声渐渐淹没在了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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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砚一面撑着雨伞,一面环着沈烬的肩匆匆赶路。
在他眼前,系统提示任务进度:【目标怨气值下降至54%,获得初始信任度:10/100】
贺砚余光看见自己的账户余额,神经不安地跳了一下,忍不住仔细数了数,个十百千万……亿。
反复确认了几遍,贺砚终于松了口气,没扣薪水就好。
经过一个拐角,确认那伙人没有追来后,贺砚放缓了脚步。
他这会儿心情不错,语气不自觉地有些上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沈烬咳嗽了几下,注意到锈迹斑斑的伞骨就要被滂沱的暴雨压弯脊梁,却还是勉强撑起了一方小天地。
他微微转头,看见了对方被雨水冲刷着的早已湿透的肩膀。反观他自己,从这人出现到现在,再也没有淋过雨。
沈烬抿着唇,想说点什么,可他烧了太久,意识混沌,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不想……不想再被抛下了……
“沈烬!”
沈烬迟缓地眨了下眼,陷入灰暗前的最后一刻,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声音微弱:“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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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医院病房内。
贺砚交完医药费,带出来的钱算是基本见底了。
也不知道家里积攒的那些废品能卖多少钱,够不够挺到兼职的地方发薪水。
贺砚刚想叹气,余光就察觉到了一旁投来的视线。
他转过头,四目相对。
语气平静地随口寒暄了一句:“醒了?”
沈烬眨了眨眼,高烧后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一双眸子也水润润的,冲淡了原本的锐利桀骜。
沈烬头脑还有点不清醒,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医院。
沈烬定定地看着床边的男人。
刚要开口,干哑的嗓子却忽然涌出一股折磨人的痒意,忍不住用力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到几近破碎。
贺砚递上早就备好的温水。
等沈烬情况好些了,他站起来,转转脖子,顺便伸了个懒腰。
沉如水的目光,紧接着落在了沈烬脸上,神色认真地说:“既然醒了就来算算账,医药费一共五百六,扫码还是现金?”
沈烬下意识扯了下嘴角。
五百是个什么钱?
却又在下一秒,脸上忽地一白。
猛地记起,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
自从他被赶出沈家起,从前那些对自己极尽讨好的狐朋狗友,一夜之间全都换了副嘴脸,对他避之不及。
回想起这几天四处碰壁的经历,沈烬病中本就虚弱的脸色惨白到有些发青。
他难堪地微微垂头,略长的刘海遮住微红的眼角:“……抱歉,我暂时没钱还你。”
贺砚的视线静静落在沈烬病中红透的双眼,仿佛看见了一尊坠下高台的精致石膏娃娃,破碎、脆弱。
他眉心微动,自认倒霉似的长叹一口气:“算了,谁还没点人生低谷呢。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安心躺着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贺砚走出病房,脚步不紧不慢,背影沉稳如一块沉石。
可等他拎着一份白粥回来,病床已经空了。
贺砚站在空荡荡的病床前,眸光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