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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到落魄富少 脸皮忽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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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廉租房里,一碗热汤面下肚,沈烬整个人似乎回暖了些。他盯着桌上的碗筷,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说:“我来洗碗。”
贺砚当然不会拒绝,做饭的人不洗碗,这是铁律。
他笑着摆摆手,大步迈开走到床边,准备好好补个觉。从昨天到现在,他就没休息过,累啊。
可就在这时,他心口忽然没来由地猛跳了一下,不等他多想,就听见身后‘哐当’的一声脆响。
那一瞬间,贺砚好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就不该买瓷碗!
贺砚转过身,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地的碎瓷片,那工龄不超过一小时的瓷碗,就这样惨烈地正式下岗……
至于他那只不锈钢碗,除了在地上打了个转,沾上一圈灰以外,算是幸免于难了。
“抱歉,我、会赔给你。”沈烬的声音像一根过分绷紧的弦,几乎能听到颤音。他脑袋埋得很低,交叠在一起的手上还带着一点油污。
小小的一点油渍,就像是沾染在沈烬人生里的污渍,正一点点蚕食着他的骄傲。
贺砚微微眯眼,不太喜欢沈烬现在这种,拘谨到有些草木皆兵的模样。
虽说他没见过沈烬蒙尘前的意气风发,但他觉得,矜贵的小少爷,无论如何都不该为这种小事沮丧失意。
贺砚指尖微动,在心里稍稍缅怀了一下殉职的瓷碗,然后笑了笑,说:“谁都会有失误的时候,一个碗而已,花不了多少钱,不用放在心上。”
“况且,你忘了早上给我的那六百?扣掉医药费,剩下的钱都够你再摔十次了。”
贺砚走过来,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饭碗,还有散落的筷子,拍拍上面的灰,一并交给沈烬,“剩下的这些,就交给你了。”
“我……”沈烬眼底划过一丝迟疑。
可不等他说些什么,贺砚已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的,去吧。”
沈烬埋着头,沉默了一秒、两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声音很闷地‘嗯’了一声,抓紧碗筷,匆匆往外走。
贺砚没有过多关心沈烬的状态,小孩还需要隐私空间呢,何况是历经人生起伏的沈烬。
在他看来,只要怨气值没上升就都不是事,他相信沈烬迟早会想明白一切。
贺砚听着门口‘叮叮当当’的碗筷碰撞声,等了一会儿,去门口拿扫把进来,清扫屋里的碎瓷片。
这么一折腾,瞌睡早就没了。反正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他一转头就去整理屋子,把要卖的废品通通清出来。
今天之内,必须把家里攒的废品全部卖掉。
不然的话,他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光是站着不动,都感觉下一秒就要撞到对方身上去,实在太不方便了。
贺砚正埋头收拾,身后幽幽响起了沈烬的声音。
“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我已经收拾好了。”贺砚站起来,边拍手上的灰,边往盛放碗筷的桌子看了一眼,笑着竖起大拇指,“不错嘛,洗得很干净。”
贺砚的视线落到沈烬身上,发现他情绪依旧不高,哪怕面对夸赞也什么表情,低垂着的脑袋上像是顶了一团乌云,还是火花带闪电的那种。
贺砚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他看了眼手机,什么都还没做,一转眼就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昨天下过雨的缘故,所以今天不是很热,很适合出门散步。
贺砚提着两大麻袋的塑料瓶,走在前面带路,沈烬则提着一沓纸壳子,默默跟着。
到了地方,废品站却没开门,老板临时有事出门,在门口留了纸壳子写了开门时间。
贺砚心想反正也等不了多久,来来回回地跑多折腾,就带着沈烬到旁边的树底下坐着休息。
沈烬呼吸声有些重,出了许多汗,脸色也红得有些不正常,身体的不适加重了心理负压。
贺砚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回来,拧开瓶盖递给沈烬:“别喝太急,容易呛着。”
他话音还没落,就先听见了沈烬的连连咳嗽,本来脸上就红通通的,被呛着以后更是红得像颗熟透的苹果。
贺砚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了沈烬一眼,然后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等沈烬缓过气来,才慢悠悠地收回手,顺势伸了个懒腰,双臂一抱,靠着树干闭上双眼。“我眯一会儿,等会儿废品站老板来了,记得喊我。”
贺砚叮嘱完就放心地飞进梦中世界,十足的甩手掌柜作态。
沈烬看了眼贺砚,没说什么,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许久也没换过姿势。
在他身后,贺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沈烬被风吹起的几缕发丝。
他忽然想到,沈烬悲剧的命运起于那份作假的亲子鉴定,如果他现在就想办法做一份全新的权威鉴定,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贺砚双眼倏地亮了,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可真是个天才!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结束任务,离开这里,他嘴角飞快上扬,邪恶地露出了反派专属笑容:‘桀桀桀……’
贺砚伸出双手,无声无息来到沈烬脑后——
但他才刚抬起手,眼前的光屏便毫不留情地亮了起来:【检测到执行者001产生消极怠工倾向,扣除十万积分,予以警告】
不要啊!
贺砚吐血地捂住胸口,心底那点刚冒头的侥幸被当场掐灭。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想我一定会说七个字,警诫世人:捷径万万不可取……
沈烬听见动静转过头,就看见贺砚两眼空洞无神地呆坐着,就像是被谁抽走了魂魄似的。
他心里感到莫名,但出于这两天相处的情分,还是礼貌性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不好!”
沈烬一怔,他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过对方会这么直接地吐露情绪。
一般人这种时候不应该逞强地说自己没事吗?
至少他是这么预想的,也做好了继续相互沉默的准备,可贺砚的反应完全让他措手不及。
“……为什么?”沈烬话到嘴边卡了一下,不太习惯主动去接别人的情绪。
贺砚眯着眼不说话,只一味盯着沈烬的头发。
他目光太过热切,沈烬不自在地抓了抓脖子,眼前浮现一些旧事,语气不自觉地冲了些:“到底怎么了?”
话音落下,贺砚还没有什么反应,沈烬就先别过头,声音不自然地低声说:“抱歉,我……没想对你发火。”
他早就不是从前威风凛凛的沈家大少了,有什么资格随意冲人动怒。
何况这人还是他离开沈家后,为数不多愿意帮自己的人。
“嗯?你刚才有发火吗,我怎么不知道?”贺砚上身往前探,忽地一下凑到沈烬面前,“你刚才生气了?因为我?”
贺砚和沈烬靠得很近,一连串问题接连砸下,像是要从沈烬口中逼出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沈烬沉默着,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才发觉这人睫毛浓密得有些不真实,微光穿过时,在他眼睫下投出细碎的光影,衬得这双眼睛仿佛含着无限温情的包容。
可越是看,就越能看清这人眼底始终隔着一层雾的淡漠,让人根本看不清他心里藏着什么。
沈烬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贺砚闻言挑了下眉,显然一副不打算正面回应的态度。
如他所料,贺砚牵起嘴角,语气变得有些不正经:“很好奇?可我偏不告诉你。做好事不留名,这是道上的规矩。”
沈烬撇过头,像是懒得理会他突然的无赖。
贺砚没忍住笑了出来,戳戳沈烬的肩膀:“开个玩笑而已,真生我气了?”
沈烬不想再就这个话题延伸下去,他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既然对方不愿意透露身份目的,没必要再白费口舌追问下去。
可落花无意,流水偏有情。
贺砚追着沈烬不放,不厌其烦地戳戳他的左肩,又点点他的后背,就像调皮捣蛋的小鬼一样纠缠不休。
沈烬抿紧唇合上眼睛,忍了又忍。
贺砚还没说话,就看见他忽然一下站了起来。
“废品站开门了。”沈烬不堪其扰地抱起手边叠放整齐的纸壳,看也不看贺砚,拔腿就走。
贺砚看着他逃似的动作,忍不住笑:“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啊。”
走在前面的沈烬脚步更快了,像是生怕慢一秒,又会被缠上。
贺砚嘴角的笑意直扩散到脸上,这么一通插科打诨,心底那点被扣薪的闷气早就散了。
提起两大麻袋的废品,追了上去。
他到时,废品站老板已经在称沈烬带来的纸壳。
老板为人很豪爽,看见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物件,更是笑得爽朗,还让蹲在一边玩小汽车的孩子给他们倒了水。
贺砚也是自来熟的性子,朋友长朋友短的,没一会儿就和老板混熟了,顺便打听出了不少做这行的小内幕。
老板把麻袋里的塑料瓶做更加细致的分类,然后一一上秤算钱。
贺砚家里积攒的废品不少,总共来了三趟,才把东西全部清空。
每回过来,贺砚总能跟老板聊得相当起劲,两个人熟络得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但这回,贺砚刚说了两句话,忽然被揪住了衣角,他脸上的笑意未散,转头看向沈烬:“怎么了?”
沈烬唇心紧抿,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不远处,像是在纠结盘算着什么。
贺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花坛边上看见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紫砂壶,大概是不受主人重视的缘故,壶身看起来很老旧。
贺砚从贺砚百般纠结的表情里猜到点什么,让系统扫描了一遍紫砂壶,很快得到判定:
[民国时期仿古石瓢壶,紫泥胎,手工制。市场估值:2000-4000元]
贺砚挑了挑眉,没想到沈烬眼睛这么尖,这种不起眼的物件都能被他注意到。
“你喜欢那个紫砂壶?”贺砚装作不知道内情,笑着问。
他看到沈烬眼底的犹豫,很有耐心地等着。
没一会儿,就看见沈烬微微点了头,声音很轻地说:“可我们应该没有闲钱买下它。要不,你……”
沈烬的表情更纠结了,嘴巴张张合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贺砚忍不住笑出声音:“至于为难成这样吗?这样吧,你先悄悄说给我听,我保证不笑话你。”
这话精准戳到了沈烬的痛处,沈烬没好气地瞪了贺砚一眼,抓着他的胳膊,把人带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那个老壶,应该是有一定年份的仿古壶,市场价三四千左右,但缺了壶盖,价格起码缩水一半。我看你和老板关系不错,你想办法低价买来,我们再——”
“中间商赚差价。”贺砚自然地接了句话,再看向沈烬的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欣赏。
能看出古玩不算太稀奇,见过的奇珍异宝多了,眼睛自然尖,一眼就能看出物件值钱与否。
但能像沈烬这样,精准判断出物件的市值,绝不仅仅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贺砚早在沈烬开口前,就有拿下老壶的打算,靠着他的厚脸皮,白嫖不是没可能,一进一出,净赚一两千!
但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他这张不值钱的脸皮忽然有点臊得慌。
而沈烬涉及自己熟悉的领域,整个人顿时鲜活了起来。
贺砚迎上眸光灿亮的沈烬,挺起了胸膛:“包在我身上,肯定最低价给你拿下。”
贺砚说完就闪现到了老板跟前,说说笑笑,东拉西扯,等到临走时,才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花坛边上的水壶还挺好看的,他也想买一个。
老板本就是热情爽朗的人,闻言直接大手一挥,让孩子把水壶拿来送给贺砚。
贺砚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样吧,我出钱从老哥你这买。”
老板佯装不悦:“这话说得生分了啊,大家都是朋友,再说了,那东西留着也没人用,你们直接拿走就是。”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就没劲了。贺砚顺势就把水壶收入囊中,笑着闲聊了两句,又去跟老板孩子玩了一会儿才告别离开。
回家途中,沈烬看着手里的古壶,忽然开口:“我以为你真的会顺坡下驴,白得这件古玩。”
他刚才清楚看见这人在老板转身时,悄悄往孩子口袋里塞了六百块钱。
贺砚扭过头来看他,微微倾身,不太满意地皱眉:“谁是驴?”
沈烬:“……?”
“嗯?怎么不说话?”贺砚这会儿像是完全看不懂眼色,缠着沈烬一个劲追问:到底谁是驴?
沈烬面对他毫无意义的问题,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的情商是什么限时装置吗?你能稍微安静点吗?”
贺砚动作夸张地捂着脸,看起来惊讶极了。
接着,他缓缓做了个给嘴巴上锁的动作,但还没安静两秒就破了功,又开口说:“我帮你超低价换来这东西,打算怎么谢我?”
“很简单,我七你三。”
不同先前的颓然,沈烬眼神明亮又自信,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锋利与张扬:“没有我慧眼识物,你压根不会知道它的价值,所以我理该占大头。”
贺砚闻言眉头轻挑,跟着笑了笑,摊手说。
“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