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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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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砚低着头，墨观漪观察着他的神色，偷瞄一眼，见着眼前的人发丝被风吹着，一丝晃悠悠的飘着。
落在墨观漪的心里，漾起一片涟漪，眨了下眼睛，额角的发也落下来，没有看见云青砚转过眼睛的一瞥。
云青砚背过身，手搭着桌子边，忽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与墨观漪也是很久未见了，犹且记得在墨府，小不点云青砚长着冻疮的手指扒拉着衣服，卷着自己身上，小小一点人，还小心的左顾右看，半晌才从怀里递出一个馒头。
云青砚肿着小眼睛，有些发白的小手指轻轻地拍拍馒头，馒头邦硬，还粘着灰，拍也不干净，他有些着急，想要慢慢来的心思也在触碰上馒头的那一瞬间，缩了下手，皱起来眉头。
似乎是不解为什么拍不干净，但也没有顾得那么多，就直接给墨观漪的手里，用了些力气，费劲扒拉墨观漪紧握着的手指，“啊……”
“吃……一点……东……西，快点好起来，阿墨。”
没有看见多少，墨观漪盯着面前冒出来的人，眼前一片恍惚，有些着急，“手怎么了，你吃过了吗？”
墨观漪把人的手捂着怀里，但他自己的体温与云青砚比起来，不相上下，甚至更低一点，墨观漪捂着手，看着眼睛眯缝着的眼睛，青青亮亮的。
忽然就歪了脑袋，悲伤顷刻间淹没了他，酸胀的感觉从眼前的人漫进心里。
“你会觉得我是墨府小庶子就不能上台面吗？”
可眼前的云青砚只是呆呆的看着墨观漪，把手挣出来，还触碰到了伤口，疼的一颤，把有些发白的馒头送到了墨观漪的嘴边。
“……墨，……吃，不饿……”
墨观漪像被惊吓到了，练练后退，而馒头刚刚碰到他的嘴角，因为动作，掉落在地上，云青砚着急的看着，往前扒拉，视线紧紧盯着馒头，快点的冲过去，却被柴房的木头拌了一下。
一个不小心，落到了地方，有些发白的唇咬紧地更紧了，他小心的把馒头捡拾起来，小心的吹吹，就这么坐在地上，眼睛有些水光的看着墨观漪，似乎是不解为什么要把他辛苦的来的粮食摔地上，就这么睁着一直只大眼睛和眯着一只肿着小眼睛看着墨观漪。
墨观漪看着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惶恐，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快起来，快起来。”
墨观漪靠着墙，嘴上说着快起来，但是身体没有动作，“我不饿，我吃过了。”
对啊，阿云那一天如此惨烈的画面历历在目，阿云生病了……
“……骗……”
“我……”
云青砚撑起身体，往前几步，手依旧不舍得馒头，这个馒头是他跑了几十里路，和杨家主换命出来的，不能……
他只有一句话，心里念着，阿墨没有东西，自己不能……不能吃……
云青砚眼前发黑，踉踉跄跄地再次往前，抱着墨观漪的腰，其实小时候云青砚比墨观漪高半个头。
但是抱着墨观漪的时候，墨观漪只感觉云青砚硌手，馒头带着血味，混着泥土的土腥，最后一次，云青砚睁着眼睛一直没有眨，改为捧着，像是又怕把他弄地上格外珍惜。
墨观漪眼睛看着露着几丝月光的上面，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深吸一口气，心脏刺痛，吃痛。张开一直没有动过的唇，终于……
混着泥土血腥味的馒头，还带着咸涩的味道，干硬，轻轻地，慢慢地嚼着，一点一点，双眼无神的墨观漪抬高的眼尾些红。
后背不自觉抽抽的，直到咽进干涉的喉咙深处，墨观漪听见云青砚后退一步的声音，紧巴巴的盯着的眼睛闭上了，红色的眼眶吧嗒吧嗒，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砸在墨观漪的眼睛里，落到地面，墨观漪手背的青筋起来，忽然喉咙难受，胃绞痛和心绞痛，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额角的青筋暴起。
“阿云，我吃饱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墨观漪忍着，咬着牙，把手里云青砚挣出来的馒头塞回他手里。“阿云，吃……”
“是甜的。”
见云青砚一直不过来，墨观漪没有什么力气，轻轻地拉着云青砚的袖子，却小力道便把刚刚还执拗站着的人，拉过了身，只是还有些红的眼眶，和受伤的眼睛一直在闭着。
墨观漪笑了，眉眼弯弯，一下云青砚看呆了，都忘了刚刚要干嘛。
墨观漪看着云青砚呆呆的，“怎么了，傻了？”
云青砚不好意思，后退半分，脚却没有动分毫，脸上一下都是红的猴屁股，“阿……墨，你……你笑起来，真、真好看。”
墨观漪忍着，半晌，看着眼前亮亮的眼睛，心底笑意从嘴角上扬到眼睛。
墨观漪这次上前，把馒头往云青砚的手里放了放，“阿云，吃，不要饿到了。”
云青砚狐疑的看着墨观漪的身体，视线似乎还在逡巡墨观漪的腰，察觉到了的墨观漪默默深吸一口气。
看着有些鼓起来。
墨观漪的表情还真的是很满足。
云青砚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确定的看着馒头，还有一半多，上前摸了摸墨观漪的额头，摸到一手汗。
是发烧了吗？
关切的眼睛一下紧盯着墨观漪，墨观漪立马会意：“撑得慌。”
云青砚拿馒头一点一点掰开来，还是不放心给墨观漪留了一半，偷偷藏着，却没有逃过墨观漪的眼睛。
不过他也当没有看到，看着云青砚小心的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咽，墨观漪端着磕着了，缺了个口的碗，倒着一杯冰凉的水，试图用体温捂着热一些。
不多，半碗，还是前些天下雨接着一些。
云青砚慢慢咽着，喝着水，眯着眼睛，墨观漪给他擦了擦眼睛，云青砚立马缩一边，然后又慢慢地回去墨观漪的那一边，把最后一口咽进去。
笑了，有些贪了，有些小心的瞄了一眼剩下的半半个。
云青砚就这么什么都没有的空柴房，又什么都有，很多柴。
云青砚上前抱着墨观漪，在他们的小窝，一些干草，云青砚摸着墨观漪的头发，轻轻地给人理着头发。
墨观漪小小的窝着云青砚身边，硬要说的话就是他们俩都很瘦。
云青砚慢慢地呼吸声，轻轻地。一眼就好，静静的，云青砚抱着墨观漪，骨头慢慢地硌着。
“阿云，是不是好没用啊，墨家的庶出……”
云青砚手疼，用手指捂着他的唇，“……阿墨。”
“嗯？”墨观漪仰头，声音哑着。
“我们……”
“我们……逃吧。”
云青砚的字依旧一个一个往外蹦，“我……我们去哪里都好……活着就好……”
“阿墨……”
墨观漪手指一顿，眼睛往下，思绪飘远，沉默半晌都没有说话。
“好……我陪着你。阿墨……不、不跑了，阿墨想、想留着，就留着、阿墨要活着。”
云青砚声音渐低，“阿墨……活着，喜欢，活着……”
墨观漪感觉到云青砚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知道云青这是睡着了，回抱着他。
谁知，干触碰到云青砚的腰部，那人的身体一哆嗦，吓到了墨观漪，还以为人醒了，赶紧闭眼，等了一会，才半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着。
忽然，发现云青砚并没有醒过来。躲着，连着他都比较远一点了。
墨观漪这回动作轻了一些，才缓缓地掀开，一样，墨观漪喉头压抑的欲望憋不住了，但是并没有出来什么东西，心脏攥紧了。
而云青砚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还是下意识想捂着腰部，便是一下拍开了墨观漪的手，背过身，蜷缩着，一小团。
不说话，安静的呼吸轻响着，有些破的衣服，还因为蜷着而裹不住腰身，一点血渗出来，慢慢地，凉凉的。
一点点刻在墨观漪的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墨观漪的骨头缝里挤着。
云青砚睡着，迷迷糊糊间，有人的手避开很疼的地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雪
些凉的东西落在自己的后颈，嗯？是什么，是雪吗？下雪了么？他想着又睡过去了。
明天还得跑很远，怕是又要被人抓着，不过这次瞒的好，阿墨不知道……
墨观漪注视云青砚微微笑着的嘴角。喉头发涩，心口发紧。
从墨府的大少爷落到柴房，他没有哭过。看着母亲被父亲逼死的时候，他没有哭。大冬天被打断腿，丢在雪里，凭着一口气，指甲全是血，断了好几根，爬了几里路，他没有哭。
云青砚保护自己，用他薄薄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被打得半死不活，留着一口气，跟自己说：
‘别怕，闭上眼睛。’
他也没有哭。
他更没有怕过。
可是刚刚怀里的人轻的像是要吹散了，呼吸轻轻地，一滴一滴血，落在土里，溢进土里，直到干涸。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云青砚死了，不可以，不准。
手指不受控的一颤，嘴角抽搐。他把人抱怀里，眼泪吧嗒吧嗒的，跟刚刚的云青砚一样，红着眼眶吧嗒吧嗒的眼泪大颗大颗。
他轻吻着云青砚的后颈，轻轻揉着，长叹一声，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让阿云活着，不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
云青砚睁开眼睛，他其实没有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