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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妻子争夺战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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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宿舍窗户,将细微的尘埃照得如同浮动的金粉。
安栖拖着还有些虚软的步子,懵懵懂懂地跟着羿颂穿过安静的走廊,当羿颂在一扇熟悉的雕花木门前停下,拿出钥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们……回寝室了?”他眨了眨眼,看着羿颂推开门,露出里面简洁而熟悉的陈设。他以为接下来会是直接去教室,或者至少是去礼堂吃个早餐,毕竟天已经亮了。
“嗯。”羿颂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室内回归一种适合安眠的柔和昏暗。
他一边走向自己的床铺,一边解着领口那颗总是扣得一丝不苟的银扣,动作自然。“睡会儿吧。”
“睡、睡觉?”安栖更懵了,他感觉自己虽然在回来的路上因为疲惫和放松有点昏昏欲睡,但被这清晨的冷风一吹,加上顺利脱险的兴奋感,精神其实已经回笼了不少。“可是我好像……不怎么困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走在他前面的羿颂,已经利落地脱下了那件略显正式的外袍,随手搭在了椅背上,接着是里面那件柔软的浅色内衬。
男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背部在昏暗中一闪而过,肩胛骨的形状清晰而漂亮。
安栖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声音都变了调,“羿颂!你怎么……!”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羿颂略带疑惑,甚至因为疲惫而比平日更低沉沙哑的嗓音:“不换衣服,你怎么睡?”
安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指缝紧闭,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听见羿颂似乎走向了衣柜,然后是打开抽屉的声音。他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瞄了一眼,恰好看到羿颂正背对着他,套上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色睡袍,系好腰带。
即使穿着睡衣,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微垂的肩膀,透露出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倦意。
这一夜,他不仅一直在保护他、引导他,最后还渡了魔力给他,甚至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为了研究或其他事务耗费了许多心神。
他硬撑着处理完所有事情,直到回到这最私密、最安全的空间,那根紧绷的弦才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松弛。
一股混合着愧疚、心疼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情绪攫住了安栖。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扭捏和不好意思,去打扰羿颂这片刻的休息。
“我、我这就睡…”他几乎是把自己挪到床边,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安栖不敢再去衣柜拿自己的睡衣,生怕制造出更多声响,也怕看到羿颂可能投来的、哪怕只是平静的一瞥。
他动作极快地踢掉鞋子,穿着那身经过一夜折腾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学院常服,像只慌慌张张的小动物,哧溜一下就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因为紧张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
羿颂已经躺下了,侧身对着他这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的模样很好看,平日里那种锐利如解剖刀般的气质被全然收敛,银色的长发散在深色的枕头上,像月光流淌在夜幕里。
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在放松的状态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安栖僵直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整个屋子安静的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羿颂的床本身不大,没到双人床的程度,只够他一个人躺,平时也不会有谁找到他宿舍上。
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又被窗帘拦住了,室内是柔和的暖光,还有单人床上,两个面对面的人。
他以为自己不困,可一旦躺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被熟悉的、带着淡淡冷冽清香的环境包裹,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便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然而,精神却异常活跃。
隧道里惊心动魄的逃亡、红袍恶灵扭曲的身影、星光之手下湮灭的怪物、鹤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鎏金色眼眸……还有,那个在混乱与绝境中,带着血腥味和薄荷清冽气息的、短暂而仓促的吻。
那个吻……是真的吗?安栖这么想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身旁沉睡的羿颂脸上。心跳莫名地又开始加快。
小男生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变成和羿颂面对面的姿势。
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能更清晰地看到羿颂安静的睡颜。
真的……很好看。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纯粹而惊心动魄的好看。
鬼使神差地,安栖屏住了呼吸,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张脸靠近。
那晚唇上微凉的触感,那渡来的魔力带来的奇异暖流,是不是只是他极度恐惧下的幻觉。
安栖此时是一种无声的探询,对他眼前这个人的探询。
羿颂或者老师。……他总是在心里,在嘴上,这样恭敬又依赖地称呼他。
可仔细回想,这位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学者,似乎从未真正纠正过他,没有像对其他学生那样,用冰冷的逻辑或犀利的言辞划清师生之间应有的、清晰的界限。
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不足以让这位大魔法师将管教提上日程吗?
还是说……在羿颂老师那看似密不透风、充满规则与真理的世界里,对他安栖,其实存在着某种模糊的、未被言明的……宽容?
他也有些不懂了。
这个男人,会在危机时刻毫不犹豫地渡来魔力,会牵着他的手走过漫长而危险的隧道,会在他惊慌失措时给予冷静的指引,甚至默许了他诸多笨拙的靠近和依赖。
可同时,他又总是那样疏离,言语简洁,情绪内敛,仿佛一切帮助都只是基于理性的判断和学者的责任。
他对他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安栖的心跳在寂静中鼓噪。他闭上了眼睛。
这份独特的、沉默的纵容,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师长对潜力学生的另眼相看?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庇护?
小男生凭着感觉,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微凉的空气,那是独属于羿颂的、清冽而令人安心的领域。
就在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吐息的瞬间——
他颤巍巍地睁开眼。
撞入了一汪沉静的、疲惫的湛蓝色深潭。
羿颂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样平静地、专注地倒映着他瞬间煞白又迅速爆红的脸,和他因为受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安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那个偷窥被抓包、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的姿势,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羿颂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看着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比平时更低沉,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在想什么?”
安栖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他手忙脚乱地蜷缩起来,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红透了。他死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对、对不起……羿颂,我不是故意靠那么近的……我、我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刚才是在偷偷研究老师的睡颜,甚至还……还回味起了那个不合时宜的吻?
安栖尴尬的五体投地。
羿颂没有催促,也没有轻易接受他那不成句的道歉。
他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目光平静地落在安栖发顶的发旋上,看着他连发丝都透着一股羞窘难当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我觉得…你好好看呀……羿戈布兰颂。”
安栖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
学者看着他,对他这句突兀的、直白的赞美,很正式的全名,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讶异。
就在安栖以为沉默会永远持续下去时,羿颂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慢慢道: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那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安栖烧红的耳尖,“我知道。”
“很高兴你再一次喊对了我的名字。”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学者说话很缓,有些刻意似的,在句尾停顿了一下。
“所以,是哪里…符合了你的审美标准?”
安栖:“!!!”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到了头顶。
这、这要怎么回答?!
“就、就是……”安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眼前的人,“眼睛……嗯,头发也……还有……”他语无伦次,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最后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小声嘟囔,“……都、都好看……”
这含糊其辞的答案显然没能让严谨的学者满意。
羿颂的眉梢扬了扬。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些,那张惊心动魄的俊颜在安栖眼前放大,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具体一点。”他要求道,语气依旧平稳,却不容置疑,“是虹膜的颜色?睫毛的长度?还是……”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安栖那微微颤抖的、形状漂亮的嘴唇,“……其他什么部位?”
安栖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羿颂的气息拂在脸上,带着清冽的薄荷味,让他头晕目眩,心跳失序。
看着眼前快要羞愤到晕厥的少年,羿颂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距离,给了安栖一丝喘息的空间。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某种了然意味的单音:
“呵。”
“……”
轻呵像羽毛落下。
他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睫,不敢再看羿颂的脸。
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只能落回两人之间——那只从隧道开始就紧密交握,甚至在那个意外的吻之后也未曾分离的手上。
奇怪。
安栖脸红着,后知后觉地想。这几天,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干燥而稳定的温度,习惯了行走时那轻微的牵引力
就像此刻,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感受着羿颂修长的手指自然地与他的交叠,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安心的亲昵感便悄然弥漫开来。
他们这样……应该算很亲密了吧?
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牵着手走过危机,甚至……还有了那样意外的接触。
他试着抬眼看向羿颂,发现羿颂已经闭上了眼睛。
就好像,刚刚只是个小插曲。
“羿颂,”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确定,是刚刚没缓解的尴尬,“这个……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解开了?”
羿颂安静地闭着眸,呼吸平稳,窗外的晨光透过纱帘,在羿颂的脸上投下温柔的光晕,连那些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没过一会,男人闭着眼,缓缓说道:“我似乎从未明确说过,”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你不能放开。”
安栖愣住了。
过了几秒,羿颂说道。
“遇强则强,唯一的化解方式是内心的亲近与接纳’”
男人话语微哑,说的很轻,很有耐心的解释起来。
“你从心底不再将其视为束缚,它的力,自然就弱了。”
安栖的心脏,就在这片寂静里,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
羿颂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只是松松地搭着他的,传递着一种全然的、疲惫的信任。
鬼使神差地,安栖轻轻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可以是一个睡梦中无意识的翻动,带着一种“或许可以”的、微小的期待。
然后,他感觉到那紧密相连的触感,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