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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妻子争夺战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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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安栖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庄严肃穆,空间略显狭小。
彩绘玻璃投下静谧斑斓的色彩。空置的木质长椅整齐排列,前方是简朴的祭坛,墙壁上悬挂着那个熟悉的、线条简洁的金属家徽。
这里……是忏悔室?
而鹤昉,就站在祭坛前,背对着他。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底色、绣着银线家徽的长袍,身姿挺拔,如同一位真正主持仪式的神父。
他缓缓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在教室里的冰冷与压迫,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如同看到迷途羔羊终于归家般的温和光芒。
“你来了,安栖。”他的声音如同温暖的泉水,流淌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我很高兴,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内心的指引,来到了这里。”
安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这个地方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可鹤昉的声音又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想要靠近,却又被那份优雅的疏离感阻挡在外。
他咽了口口水,心脏狂跳,想问的东西很多,但在踌躇犹豫之下,只能小心怯生生的道:“…你是谁?”
男人淡笑了一声。无视了这个问题。
“羿戈布兰颂教授,他暂时无恙。”鹤昉温和地打断他,一步步走近,他的步伐从容不迫,鞋跟敲击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规律地回响。
“但你们面临的困境,我已知晓。”
“那个东西,是百年前傲慢与无知的苦果,是诅咒与绝望的聚合体。常规的方法,无法消灭它。”
他在安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安栖,里面充满了悲悯,与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
“但是,你可以,安栖。”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的体质,是上天赐予你的、独一无二的礼物。你能感受到,对吗?”
“那怪物吞噬一切魔力,而你,能吸收、容纳、甚至转化它们,化为己用。”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安栖的脸颊,但在安栖警惕的目光中,又优雅地收了回去。
“相信我,安栖。将你自己完全交托给我,引导你的力量。”
“借助我的知识与方法,你便能掌控这份天赋。”
“去引导那怪物体内庞大的能量,将其彻底净化。届时,不仅危机可解,你也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真理
男人垂着眸看他,“这是唯一的方法,也是你的宿命。”
安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他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这个神秘的男人,这个诡异的空间,还有那些关于他体质的惊人真相。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安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知道我是什么体质?知道那个怪物会出现在隧道里?"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鹤昉在教室里突然的出现,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来忏悔室找我"。难道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安栖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感受到一丝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本能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
宽厚的木门与他纤细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他此刻的脆弱无助。
“我该…怎么办?”他强迫自己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鹤昉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什么。
鹤昉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笑,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放下戒备,开放你的灵魂,让我与你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精神的共鸣,是引导力量的第一步。”
他的声音愈发柔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如同温暖的蛛网,层层包裹上来,引诱着道:
“至于羿戈布兰颂……他很强大,足以支撑一段时间。我们需要做的,是找到最完美、最安全的契机,确保万无一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安栖心头。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接受鹤昉的提议,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对不起……”
安栖的手不自觉地往后摸索,闭着眼,咬紧了红润的嘴唇。
男孩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把手时微微颤抖。就在鹤昉靠近的瞬间,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门。
但他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门外,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忏悔室。彩绘玻璃,木质长椅,祭坛...连空气中弥漫的熏香味都如出一辙。
安栖回头,看见鹤昉仍站在原处,静静地凝视着他。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慌。
他只能头也不回地向前跑,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拼命集中精神,试图找到离开这个意识空间的方法,但四周的墙壁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诡异的弹性,将他的希望无情地弹回。
"为什么要跑呢?”
鹤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叹息。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鹤昉那温和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怜悯么?
安栖不敢回头。可那声音如影随形:
"为什么要抗拒这份馈赠?"
"迷途的羔羊…我会引领你走向应有的命运..."
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安栖为何要逃离。
安栖终于跑不动了。他靠在最后一扇门边,缓缓滑坐在地。无力感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抱着膝盖,纤细的肩膀不住颤抖,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这时,鹤昉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优雅地蹲下身,深蓝长袍在石板上铺展成完美的扇形。他凝视着安栖。
微微屈膝,半跪下来,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与安栖平视。
"你很在意羿颂?"
这句话问得突兀,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声音里却是实打实的探究。
这个问题就连本人也无法解释究竟是要的答案还是心意,还是仅仅为了接下来的所行之事。
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托起安栖的下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却让安栖不由自主地战栗。
"为何不愿接受我的指引?"
青年的声音低沉悦耳,有着令人心软的真诚。
鎏金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安栖眼里,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不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他得不到解答。
男人静默了几秒,他似是真的在认真思考问题的答案,在这几个呼吸之间,安栖的睫毛沾染上了紧张的水汽。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微微倾身,淡蓝色短发轻轻垂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俊美的脸庞在朦胧中显得格外无害,仿佛真的是个一心只为帮助迷途羔羊的引路人。
“让我帮助您找到所适合……”
就在他即将贴近的瞬间,安栖猛地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忏悔室里格外刺耳。
安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开了鹤昉的脸。
鹤昉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温和与悲悯如同面具般碎裂,瞳孔骤然收缩,放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安栖。
那双平静而温缓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错愕,甚至……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最珍视之物背叛的受伤。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随即,鹤昉眼中的错愕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缓缓转回脸,左颊上浮现淡淡的红痕。
男人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那眼眸中的情绪尽数掩藏。他收回的手轻轻收拢成拳。
那个总是昂首挺胸、姿态优雅的男人,此刻却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低下了头。
"是我...太过心急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是我...让您感到害怕了吗?"
他轻轻摇头,发丝随之晃动,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此刻的他,确实像极了被主人责罚后不知所措的大型犬,总是冷静自持的状态中,竟流露出几分令人心碎的脆弱。
但这脆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他重新抬起眼时,那些外露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平静之下涌动着更加复杂难辨的暗流。
“我明白了。”他轻轻说道,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原来在您眼中,我的靠近只会让您感到不适。"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安栖身上,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既然我的存在让您如此不悦……”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么,您去吻他吧。"
这话语没头没脑,荒谬至极。
"去找那位...您愿意信任的人。"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声音低沉而清晰:
"愿他的智慧能为您照亮前路,愿他的力量能成为您的庇护。"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愿他能带您穿越所有迷障,抵达...我永远无法陪伴您前往的彼岸。"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安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失落,有自嘲,或许还有一丝……了然的悲哀?
“我不会再来打扰您了。”他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您尽可以……恨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彩绘玻璃上的图案碎裂成无数光点,长椅在虚空中溶解又重组,色彩疯狂地流转。
安栖感到一股温柔却坚定的力量包裹住自己,意识被轻柔地推出这个由鹤昉精心构筑,却又被他亲手拒绝的精神领域。
……
冰冷的触感从背后传来,是粗糙的石壁。羿颂灼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他依旧被羿颂紧紧护在怀里,藏在那个狭窄的石缝中,下方是那徘徊不去、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袍恶灵。
安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腔急促起伏,刚刚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梦中挣脱。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鹤昉那带着悲悯与决绝的低语,以及那句荒谬又关键的提示。
他回来了。
现实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骤然回归。
安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鼻腔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已经顾不上擦拭。
下方那红袍恶灵散发出的窒息感甚至比昏迷前更加清晰,它就是个耐心的猎手,百年来的等待早已让它学会了最极致的隐忍。
羿颂立刻察觉到他醒了,捂着他嘴的手微微放松,低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冷静,但若细看,能发现其中一闪而过的关切。
当他的指尖再次触到安栖脸上温热的血迹时,清俊的面孔微微蹙起。
安栖来不及解释,也无需解释。破局的方法如同火焰般在他脑海中燃烧,鹤昉最后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我明白了...老师!我一切都明白了...
安栖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然光芒!
光芒中既有未散的恐惧,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他对着近在咫尺的羿颂,用力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用眼神传递着"相信我"的讯息。
羿颂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眉头蹙起,似乎在用眼神质问他要做什么。
在羿颂骤缩的瞳孔注视下,安栖颤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他捂嘴的手。
"你——"
安栖仰起沾血的脸,睫毛湿漉漉地颤动。他猛地凑近,将带着血腥味的唇贴上羿颂微凉的嘴角。
这个吻又急又慌,牙齿磕碰在一起。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温热的血沾在他的唇上,安栖急促的呼吸烫着他的脸颊。
少年近在咫尺的湿润睫毛,那双抓着他衣襟的手在发抖。
在狭窄的石缝里,在恶灵徘徊的阴影下,这个带着血味的吻显得格外突兀。
羿颂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停留在安栖的后颈,没有推开。
他还并不清楚,安栖是想做什么。
“老师……”安栖的嘴唇还在发抖,声音断在两人相贴的唇间:"把你的魔力……传给我一点。"
羿颂垂眼看着他。少年苍白的脸上血迹未干,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急促得像要跳出胸腔。
刚才冰凉的身体现在无比温热,靠过来的时候奇异的香气往他鼻腔里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柔软而微凉的触感,能闻到安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点惊慌却又无比坚定的气息。
笨拙的,柔软的唇,在他的薄唇上面,几乎是撒娇性的、蹭了一下。
“……。”
理智在疯狂警告这行为的荒谬与不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