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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妻子争夺战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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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缓慢经过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后,前方不远处的空气再次剧烈扭曲起来,比前两次更加动荡不安。
景象甫一出现,便是地狱般的场景!
无数的变异体,从那些岔路口的深处,从隧道的墙壁缝隙里,甚至是从阴影本身中,如同潮水般涌出!
它们形态各异,扭曲丑陋,有的像是被强行拉长、拼接的爬行动物,有的则膨胀成布满肉瘤和脓包的巨大肉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它们似乎并非被囚禁,而是……由这条隧道本身“繁育”而出,源源不绝!
百年前的学生们围成一个防御圈,各色魔法光芒闪耀,奋力抵抗。起初,他们还能凭借娴熟的配合和强大的魔力将这些怪物击退、消灭。但怪物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而学生们的魔力却在飞速消耗,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手持火焰长剑、冲在最前方的学生,为了救身后一个踉跄的同伴,动作慢了一瞬,被一只形似巨大壁虎、舌头却如同标枪般的变异体猛地刺穿了肩膀!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学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如同高温下的蜡像,他的血肉、骨骼,甚至脸上最后定格惊恐表情,都扭曲着与那只壁虎变异体融合在了一起。变异体的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体表浮现出那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轮廓,而它的速度陡然提升,动作变得更为诡异难测。
“它们……它们在吸收我们!”有学生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更多的学生在力竭或被偷袭后,步上了融合的后尘。每一个融合的发生,都意味着怪物的群体中又多了一个更强大、更诡异的个体。原本尚能维持的防线迅速崩溃。
只剩下那位老教授,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罩,将最后十多名吓破了胆的学生护在身后。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着鲜血,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防御罩外,是层层叠叠、不断冲击、形态愈发可怖的融合怪物群。
一个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他身边。
它身着一件极其醒目、仿佛由凝固的鲜血染就的宽大红袍,红得妖异。而袍服的兜帽深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它身上散发着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邪异”,与那些充满狂暴生物本能的变异体截然不同。
它“看”向了防御罩后的老教授。
然后,它抬起了手——那或许不能称之为手,只是一段从红袍下伸出的、模糊不清的暗影。
教授拼尽最后魔力维持的防御罩,在那暗影轻轻一触之下,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碎裂了。
拿东西穿透了教授的胸膛。
教授的脸上还凝固着未能散去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身体却已软软倒下。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红袍恶灵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化,红袍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短短几息之间,它竟然变成了刚刚死去的教授的模样!连脸上那惊愕的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幻影在这里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最终彻底溃散,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安栖浑身冰凉,几乎无法呼吸。他明白了,那所谓的“红衣女”传说,其核心并非某个女性的幽灵,而是这个能够轻易杀死教授、并完美模仿其形态的、无面的红袍恶灵!百年前的惨案,最终指向的,是这个东西!
羿颂一直平静的脸上,此刻也笼罩上了一层的凝重。他看着幻影消失的地方,似是明白了原理,缓缓慢道:
“形态夺取,的确非同一般。”他语气依旧平稳,在从容里掺入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羿颂……”安栖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羿颂的手臂,“我们……我们能对付它吗?那种东西……真的能对付的了吗?”
羿颂侧过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少年,锐利稍稍收敛,化为一种令人安心的深邃。“可以。”他点点头。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再强大的异常,也必有其根源与破绽。”
青年不疾不徐陈述着客观规律,“即便是规则级的诅咒,亦可通过在其规则内部寻找悖论,或以更强烈的‘概念’进行覆盖、中和。譬如,在自身施加特定的反向诅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理论上存在破解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安栖眼中并未完全散去的恐惧,补充道:“诚然,此法风险极高,需要对诅咒本质有极深的理解,且对施术者要求苛刻。”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轻视危险,只是将可能性与代价清晰地摆在面前。
安栖听着这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他看着前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我……我有点不敢往前走了……”他小声嗫嚅,生怕前面那诡异的红袍恶灵会突然出现。
羿颂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相对“平静”的循环区域。
“无妨,既然不适,那就在这休息吧。“
“哎?”这么好说话吗?
似是意识到安栖心里在想什么,学者眼神里多了些许无奈。
“倒是现在和昨天的你判若两人,怎么,脾气也是会变的?”
看见安栖明显有些扁嘴,坏学者半眯起眼。
他拉着安栖靠着一侧相对平整的石壁坐下。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语气轻松了些:“你不是一直好奇,魔法除了战斗,还能做什么吗?”
安栖愣了一下,抬起头。
“就当一个小魔术,也算助助兴。”
男人说着话,在清冷俊秀的面庞上,竟出现一丝和本人气质毫不相关的温柔。
只见羿颂空着的左手随意地在空中一拂。
下一秒,微弱的魔力光屑如同萤火虫般汇聚,在他掌心上方迅速勾勒。凝实出一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蜂蜜水。
凭空出现,浓郁的、甜丝丝的蜂蜜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喝点东西,定定神。”羿颂将那只由魔力构筑、却宛如实物的碗递到安栖面前。
安栖呆呆地接过,碗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温热。
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清甜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暖流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不少。
“好……好厉害!”他睁大了眼睛,之前的恐惧被这神奇的魔法和口中的甜意冲淡了许多,看向羿颂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惊奇,像只看到了不可思议事物的小猫。
无意识地、带着感激和依赖,用额头轻轻蹭了蹭羿颂仍旧与他相握的手臂。
羿颂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那小动物般的举动,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一下。
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清冷而惊艳,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他并没有沉溺于这短暂的缓和。待安栖喝完最后一口蜂蜜水,手中的光碗悄然消散后,他收敛了神色,目光重新变得严谨而认真。
“安栖,”他唤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既然选择了踏入此地,也就意味着接受所面对的一切。”
“恐惧是本能,但若让它主导你的判断,无法以清晰的思维去分析和应对,那么我们就会和影像里的人一样,成为这隧道历史的一部分,再无区别。”
男人认真注视着他,微弱的光影里有着奇异的安全感。
“做好准备,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远超你的常规认知。”
他的话语如同警钟,敲在安栖心上。安栖深吸一口气,葱白的手指攥紧,刚想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毫无预兆地。
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第四次影像,猛地浮现!
这一次,影像异常短暂,也异常诡异。
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绝望的奔逃,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那个无面的红袍恶灵,静静地、笔直地站立在隧道中央。红袍依旧猩红刺目,兜帽下的虚无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它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站着,像一个亘古存在的、不祥的标记。
这静止的画面,比之前任何动态的惨剧都更让人心底发毛。
影像维持了不到三秒,便溃散了。
而就在影像完全消失的刹那——
“咚……”
一声清晰的、沉重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声音,从隧道极深极远的前方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
“咚……咚……”
声音富有节奏,一下,又一下,稳定得令人心慌。
那声音……正由远及近,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一步步走来。
有什么东西,从隧道的最深处,出来了。
羿颂瞬间将安栖完全挡在身后,周身气息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般冰冷锐利。
男人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眉眼蹙紧。
来了。
在昏黄闪烁的灯光勉强照亮的边界,一个轮廓缓缓清晰。
那并非安栖所理解的,单纯的无面红袍。
它依旧穿着那身猩红得刺目的袍子,但兜帽之下,是……一张不断蠕动、变幻的“脸”。不,那不是一张脸,那是无数张面孔的聚合。
那些面孔扭曲、重叠、挤压在一起,有男有女,有年轻有苍老,有惊恐、有怨毒、有绝望、有麻木……它们像是被强行缝合在一个无形的框架上,嘴唇无声开合,眼珠茫然转动,偶尔有一两张面孔会短暂地凸出,要挣脱这永恒的囚笼,却又被更大的力量拉扯回去。
这些,全是百年前遇难者的脸!
它行走的姿态依旧僵硬笔直,但仔细看去,那红袍的袖口和下摆,偶尔会短暂地幻化出模糊的手臂或腿脚的轮廓,同样是由无数挣扎的肢体虚影纠缠而成。它是一个承载了所有亡者形态与怨念的可憎容器。
邪异的精神压迫如同冰冷的潮水,伴随着它“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一波波冲击着安栖的意识,让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安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恐惧攫住了他的呼吸。
"别直视它。"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稳得不像置身险境,更像是在图书馆里提醒他注意某行注释。
安栖已经在拼命压住生理性的恐慌了。
他不断让自己感觉羿颂的存在,这实在是太难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见第一眼之后,他就克制不住反复去想,更何况哪怕不看,听着不断拉进的距离,他几乎感觉自己进入了濒死的状态。
羿颂的手紧紧抓着他的,焦虑的指甲一直往学者的手掌中陷。
"这边。"
男人没有在意手上的微痛,只是沉稳地一带,拉着安栖侧身滑入最近的岔路。
两人迅速隐匿在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一处被深沉阴影笼罩的凹陷。
空间狭小,迫使他们的身体不得不紧紧相贴。羿颂一只手仍紧握着安栖的手,另一只手则迅速而轻缓地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任何可能的声音泄露。
周围死寂,心跳和呼吸声都乱了。
怪异的、不容于此时此地的亲密感。
漂亮小男生每一次因压抑恐惧而加深的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拂过羿颂的手掌。
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将落未落,在昏暗中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羿颂微微蹙着眉头,安静的,注视着他。
几个呼吸交错间,气息已然充斥了整个空间。
在安栖忍耐到极限,身体开始细微颤抖,眼泪终于快要决堤的瞬间,羿颂低下头。
昏暗中,他那张线条冷峻的俊脸靠得很近。
他用口型说:“想哭就哭吧。”
男人的目光里,有一种平静的理解和包容。
如果要是气氛不这么紧张,安栖觉得,他一定会说。
“恐惧是人之常情,你已做得足够好,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勇敢。”
无声的允许,只是老师一个温柔的阀门。
安栖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弛,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羿颂的手指,一直紧绷的单薄身体,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小男生紧紧抓着老师的衣角,无声落泪中,努力按照最开始的吩咐收敛心神,但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如同无数根细针,持续刺探着他的意识防线。
这种恐惧演变的很奇异,脑袋像是要裂开,耳朵里充斥着亡者的哀嚎与呓语,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
怀里的人,头低下去之后,发抖的不太对劲。
安栖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耳边嗡嗡作响,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羿颂立刻架住他的肩膀,关键时刻间他抬起安栖的下巴,温热的液体就着幅度流了下来——是血。
红刺刺的倒映在男人稍抖的瞳孔里。
他不敢说话,怕给羿颂惹麻烦,只能揪紧羿颂的衣角,在晕倒之前,抓着羿颂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啧。”
他手臂用力,将几乎脱力的安栖更紧地揽住。
同时空着的手迅速在安栖额头虚按,试图为他构筑一层临时的精神防护。
然而,那股作用于安栖精神层面的拉扯力异常强大。在羿颂凝重的目光中,安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抓着他的手无力地滑落,身体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灵魂的气息被蛮横地抽离,鼻血滴落在温热的肩膀上,在羿颂的衣服上绽开一小朵刺目的红。
隧道、岔路、那可憎的红袍恶灵、以及羿颂怀抱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迅速远去、模糊,最终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