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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家 清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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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紫麓山庄的别墅区被一层淡青色的晨雾笼罩，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苏砚醒得很准时。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嗡声。他没有赖床的习惯，盯着天花板上那圈精致的石膏线发了一会儿呆，昨晚半夜楼上不知道谁摔了个东西，动静顺着管道传下来，像是在耳边炸开，震得他后半夜一直半梦半醒。
片刻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熟练地把被子叠成方块。
去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有点长了，遮住了左边眉骨。他用沾水的手指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那道肉粉色的断眉毫无遮掩地露出来，给他清秀的脸平添了几分匪气。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又把湿发重新盖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推开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亮着灯。
苏砚走过去，看见母亲温晚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她穿着顾家为她准备的真丝家居服，却依然习惯像个保姆一样亲手做早饭——这是她在这个豪门里为数不多能找到“存在感”的方式。
“苏少爷起这么早啊？早饭还要一会儿呢。”旁边的保姆张姨正在切水果，语气客气却疏离。
“嗯。”苏砚淡淡应了一声，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径直走到母亲身边。
“妈，我帮你。”
“别别别！”温晚连忙推开他的手，压低声音神经质地说，“你的手是用来拿笔的，别沾这些油烟。而且……一会儿小辰下来看到你在厨房，又要不高兴了。”
提到“小辰”，温晚的眼神瑟缩了一下。
苏砚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母亲卑微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靠在门框边站着，像个局外人。
6点15分。
顾辰穿着一身熨帖的金川中学校服走了下来。他长得斯文俊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小辰，早啊。”温晚立刻擦了擦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快来吃早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虾仁小笼包……”
顾辰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温晚这个人，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视线扫过那一桌丰盛的早餐，最后停留在苏砚面前那杯刚倒好的热牛奶上。
苏砚正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喝牛奶，姿态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为了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苏砚放下杯子，随口问了一句：“顾叔叔还没下来吗？”
顾辰回消息的手指顿住了。他终于抬起眼皮，隔着长长的餐桌看了苏砚一眼。
“我爸昨晚就出差了。”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端起手边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还有，既然要在这个家里生活，就该知道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没人教过你吗？”
温晚正把一碟醋放在顾辰手边，闻言手一抖，醋洒出来两滴。她慌乱地找纸巾擦拭，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
顾辰皱了皱眉，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椅子弄得“滋啦”一声响，站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温晚脸色苍白。
“没胃口。”顾辰看都没看温晚一眼，只是淡淡地瞥了苏砚一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走吧，老王。”顾辰拿起书包，转身就往外走。
温晚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边缘。
苏砚坐在桌边，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他很想把面前的盘子扣在顾辰那个虚伪的后脑勺上，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用紙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背起书包。
“妈，我走了。”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哎，好好上课……”温晚强撑着笑脸嘱咐，“对了，坐老王的车去，别坐地铁，那么远呢。”
苏砚没应声，推门走了出去。
顾家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
老王正站在车边抽烟，见两人出来，连忙掐了烟头。顾辰已经坐进了后座，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直接占据了后座大半个位置，甚至故意把书包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苏砚脚步未停，甚至没往后座看一眼，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滑出紫麓山庄。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着顾辰身上那种昂贵的木质香水味。
老王是个话多的人，试图缓和气氛：“苏少爷，这大高个儿，以后运动会跑步肯定行吧？”
苏砚看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手指无意识地扣着书包带子，冷淡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直接把天聊死了。
车子驶入市区，早高峰的车流渐渐拥堵。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一辆极其骚包的红色法拉利轰鸣着停在旁边。车窗降下，露出陆驰那张张扬且不耐烦的脸。他戴着墨镜，一手搭在车窗上，冲着这边的迈巴赫吹了声口哨：
“哟，顾辰！这么巧？”
顾辰原本冷漠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他摘下耳机，降下车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驰少！你也刚出门？”
“废话，起晚了。”陆驰摘下墨镜，视线随意地扫过迈巴赫，然后定格在副驾驶上。
苏砚正看着窗外，侧脸清冷，那道断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陆驰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恶劣：“这就是你家那个……拖油瓶？”
声音不大，但隔着车窗，苏砚听得清清楚楚。
顾辰嘴角的笑意淡了淡，做了一个无奈耸肩的动作，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前排听见：“没办法，我爸非让我带带他。”
绿灯亮了。
陆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苏砚这种“想攀高枝的私生子”的鄙夷。
“行吧，那你忍忍。这种人，离远点免得沾一身穷酸气。”
说完，他一脚油门轰了出去。跑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喷了迈巴赫一脸尾气，绝尘而去。
顾辰升起车窗，脸上那种生动的表情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那张冷漠的面具。他拿出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到车窗开关的手指。
苏砚依旧看着窗外，连头都没回。
他在车窗倒影里看着顾辰那张虚伪的脸，又想起刚才那个红车里嚣张跋扈的男生。
车子稳稳地停在金川中学的校门口。
顾辰下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车里的冷漠无缝切换成了那种得体而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着脸让人关窗、把书包占座的少爷根本不是他。
校门口刚好有几个男生也刚到，见到顾辰，立马围了上去。
“辰哥，早啊！英语作业借我抄抄，老太婆今天要抽查！”
“顾辰，听说你新买的那双限量版球鞋到了？周末穿出来看看呗！”
顾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甚至还没忘回头冲着还坐在副驾驶的苏砚挥了挥手，声音温和却并没有让人上前的意思：“苏砚，你先去教务处报到吧，我不顺路，就不带你去了。”
演足了“好哥哥”的戏码，却又不动声色地把苏砚孤立在圈子之外。
苏砚背着书包下车，刚关上车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一个漂亮的甩尾，几乎是贴着苏砚的身体停了下来。热浪夹杂着尾气扑面而来，苏砚皱眉后退半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车门打开，陆驰拎着书包走了下来。
他单肩背着包，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嘴里叼着袋牛奶，那副没骨头的大爷样简直把“刺头”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驰路过苏砚身边时，脚步特意顿了一下。
他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眼苏砚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嗤笑一声，转头对旁边的顾辰说：“顾辰，你们家是不是快破产了？连件新校服都买不起，穿得跟个收破烂似的，别是在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弟弟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顾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似无奈实则纵容：“驰少，别开玩笑了，他自尊心强。”
苏砚抬起头。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冷淡的眸子。他没有因为羞辱而脸红，甚至连眼神波动都没有。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陆驰，就像看着一个正在表演的跳梁小丑。
“让让。”苏砚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好狗不挡道。”
笑声戛然而止。
陆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戾气。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再说一遍？”陆驰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压了过来。
苏砚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陆驰，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耳朵不好使？建议去耳鼻喉科挂个号。”
说完，他看都没看陆驰那张黑成锅底的脸，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向了行政楼。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学生和满脸阴鸷的陆驰。
“操。”陆驰把手里的牛奶盒捏扁，狠狠砸进了垃圾桶，“你这新来的，挺狂啊。”
……
行政楼三楼，年级主任王建国的办公室。
王建国，外号“王大炮”，因为嗓门大、爱训人而闻名全校。此时，他正坐在皮椅上，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刚才在校门口“一战成名”的转校生。
“苏砚是吧？”王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顾董跟我交代过了，说你物理是个好苗子。但咱们金川中学，最讲究规矩。你刚才在校门口跟陆驰起冲突了？”
“是他挡路。”苏砚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
“陆驰那是性格顽劣！你刚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大炮习惯性地开始摆官威，“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咱们学校规定‘前不过眉，侧不遮耳’。你这刘海太长了，显得阴气沉沉的，不像个学生样！这周末去剪了！”
苏砚的眼神冷了几分。他抬手碰了碰左眉骨上那道被头发遮住的伤疤，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剪不了。”
“什么？”王大炮一愣，没想到这看着文静的学生敢顶嘴。
“我说剪不了。”苏砚直视着教导主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遮疤的。剪了，吓着同学了”
王大炮被他那个眼神噎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训斥竟然没说出口。
“行……行吧。”王大炮讪讪地挥了挥手，“只要不影响学习，随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在金川，成绩才是硬道理。没成绩，你就是把头发剃光了也没用！”
从年级主任办公室出来，苏砚被领到了高二（1）班班主任张慧的办公桌前。
张慧是个干练的女老师，正在批改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张老师，人带到了。”
张慧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像X光一样把苏砚扫描了一遍：“苏砚？听说你以前物理竞赛拿过省一？那正好，咱们班平均分全靠你拉了。”
旁边一个端着保温杯的男老师笑呵呵地凑过来：“哎哟，这孩子看着挺文静啊，不像陆驰那帮皮猴子。刚才我路过班级，看见陆驰正把他那个iPad当篮板扣篮呢，真是无法无天。”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笑了起来，语气里虽然是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拿权贵子弟没办法的无奈和纵容。
“陆驰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不用在正道上。”张慧叹了口气，对苏砚说，“苏砚，你刚来，座位先安排在……我想想，陆驰旁边正好空着，你先坐那儿吧。”
苏砚正在领新书的手顿了一下。
陆驰。
又是这个名字。从进校门到现在，这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令人厌烦。
“老师，”苏砚抬起头，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我来是学习的，不是来扶贫的。如果他影响我，我会申请换座。”
办公室里的笑声停了。张慧惊讶地看着这个新学生，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好小子，有志气。”数学老陈反倒乐了，拍了拍苏砚的肩膀，“你要是能镇住那个混世魔王，老师请你吃烤鸭！”
苏砚抿了抿唇，没说话。
镇住？
他没那个闲工夫。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陆驰非要找死，他不介意帮那个大少爷松松皮。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整个校园瞬间沸腾起来。
张慧站起身，抱起教案：“走吧，带你去班里认认门。正好，这节是我的物理课。”
苏砚抱着一摞崭新的书跟在后面。走廊上全是打闹的学生，他低着头，神色漠然地穿过人群。
他知道，真正的战场，在那扇贴着“高二（1）班”牌子的门后面。
那里有虚伪的顾辰，还有那个跟他八字不合的陆驰。
但这又如何？苏砚砚在心里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