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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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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地停在金川中学的校门口。
顾辰下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车里的冷漠无缝切换成了那种得体而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着脸让人关窗的少爷根本不是他。校门口已经有几个男生在等他了，见到顾辰下来，立马围了上去。
“辰哥，早啊！英语作业借我抄抄，老太婆今天要抽查！”
“顾辰，听说你新买的那双限量版到了？周末穿出来看看呗！”
顾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甚至还没忘回头冲着还坐在车里的苏砚挥了挥手，演足了“好弟弟”的戏码，然后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校门。
不远处，一辆红色的跑车轰鸣着停下，泊车的小弟熟练地接过钥匙。陆驰单肩背着包，嘴里叼着袋牛奶，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像个没骨头的大爷一样晃晃悠悠地跟在顾辰他们后面。路过校门口检查仪容仪表的学生会干部时，他还吹了个口哨，把那个查岗的小学妹逗得满脸通红。
苏砚背着书包下车，站在那棵百年的法国梧桐树下，看着那两拨光鲜亮丽的人群汇入校园。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肩带，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行政楼。
按照流程，他得先去拜那个庙里的“大佛”——年级主任王建国。
王建国，外号“王大炮”，因为嗓门大、爱训人而闻名全校。他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门口挂着“德育处”的牌子。苏砚敲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强劲的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茶叶、旧报纸和红花油的味道。
“哎哟，是苏砚吧？快进快进！”
王建国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梳得一丝不苟，那几根倔强的头发被发胶牢牢地固定在头顶，以此捍卫着中年男人最后的尊严。见到苏砚，他几乎是从皮椅上弹起来的，热情得有些过分。顾明远不仅给学校捐了图书馆，前两天还特意亲自打电话交代过，说继子刚转来，性格内向，让学校多关照。
在王建国眼里，这哪是转校生，这分明是行走的图书馆二期工程。
“来来来，坐。”王建国亲自给苏砚倒了一杯水，还特意加了两颗枸杞，“顾董都跟我交代过了，说你物理特别好，是个好苗子。咱们金川中学啊，虽然学业重，但最讲究素质教育，你也别有压力，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
苏砚接过一次性纸杯，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听训。
王建国很健谈，或者说很享受这种对着豪门少爷摆官威又带着点讨好的感觉。他操着一口带着南京口音的普通话，从金川中学的百年历史讲到今年的升学率，又从校规校纪讲到食堂的鸭血粉丝汤哪家正宗，足足讲了一个小时。
“咱们学校虽然是重点，但其实活动也很丰富。你刚来，多跟顾辰学学，他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那是这个！”王建国比了个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盯着苏砚的刘海，“对了，头发有点长了啊，咱们学校规定‘前不过眉，侧不遮耳’。不过没事，你刚来，这几天去理理就行，我不扣你分。年轻人嘛，都爱美，我懂。”
苏砚一直低着头，偶尔点头应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他想：要是让王大炮知道自己留长发是为了遮那道疤，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这么“懂”。
这场“关怀备至”的谈话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直到大课间结束的铃声响起，王建国才意犹未尽地放人。从年级主任办公室出来，已经是第二节课下课了。苏砚觉得自己耳朵里仿佛塞了两只知了，嗡嗡作响。
他抱着新领的校服，被领到了高二（1）班班主任张慧的办公桌前。
张慧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短发，干练，眼神锐利得像X光。此时她正对着一张试卷发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边的红笔已经快没墨了。
“张老师，这是苏砚。”王大炮把人带到，又打了个哈哈走了。
张慧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上下打量了苏砚一眼：“来了？这是你的新书和校卡。”
她指了指桌上那一摞崭新的教材，语气比王大炮务实得多：“听说你以前物理竞赛拿过省一？那正好，咱们班物理是强项，但最近被隔壁二班追得紧。你来了，正好给咱们班提提平均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在我班上，不管你家里是谁，成绩说话。”
苏砚点点头，刚想抱书，旁边一个端着保温杯、头发花白的男老师突然凑了过来：“哎哟，这就是那个物理天才？老张，你这次可捡到宝了。不像我，天天对着那群榆木脑袋，讲个三角函数跟讲天书似的。”
这是数学老师老陈，外号“陈大仙”，也是办公室里的捧哏担当。
“得了吧老陈，”旁边年轻的英语林老师一边改作业一边吐槽，“你那班上好歹还有听课的。我刚才去一班上课，我刚才去一班上课，陆驰那几个小子简直要上天！”
“又怎么了？”张慧的血压瞬间上来了，把红笔往桌上一拍，“不是说上周刚没收了他们的游戏机吗？这周又搞什么幺蛾子？”
“这次倒没打游戏。”林老师指了指自己办公桌脚边扣着的一台iPad和一堆花花绿绿的进口零食包装袋，无奈地笑，“他们在后排用iPad看NBA总决赛直播！还一边看一边吃薯片！要不是陈阳看到进球没忍住拍了桌子，我还以为他们在查单词呢！”
“看球赛？”张慧气得笑出了声，“陆驰这混小子！仗着家里捐了跑道就无法无天了是吧？没收了吗？”
“没收了。”林老师叹了口气，把那个贴着炫酷贴纸的iPad拿起来晃了晃，“关键是他还笑嘻嘻地跟我说，‘老师，这局是赛点，您让我看完，这iPad送您当教具都行，零食您也拿去吃，不用还了’。气得我当场就给他没收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老陈笑得保温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这也就是陆驰干得出来。上次在我课上，他睡觉嫌太阳晒，直接把校服外套挂窗户上当窗帘，我说他，他还问我这窗帘遮光效果行不行。”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砚抱着沉甸甸的一摞书站在旁边，听着老师们闲聊。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吐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在这个办公室里，陆驰是那个让老师们头疼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混世魔王”，而他苏砚，暂时只是个还未被贴上标签的“物理天才”。
虽然他知道，这种“轻松”只是暂时的。
“行了行了，别聊陆驰了，一提他我脑仁疼。”张慧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手表，“正好第四节课快下课了，苏砚，你跟我去班里吧。趁着午休前认认门，顺便把书放了。”
“好的，老师。”苏砚轻声应道。
“哎，这孩子看着挺文静啊，话不多。”老陈笑眯眯地看着苏砚，“挺好，沉得住气才能解难题。咱们班那几个皮猴子，就缺这种稳当劲儿。”
苏砚抿了抿嘴，没说话。他不是稳当，他只是习惯了闭嘴。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沉默是他唯一的保护色。
这时候，外面的下课铃声响了。
“叮铃铃——”
整个校园瞬间沸腾起来，楼板仿佛都在震动。楼板开始震动，那是几千名学生冲向食堂的脚步声。
知了在树梢上撕心裂肺地叫着，仿佛在预告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