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弹琴 “看好了。 ...
-
“看好了。”陆驰侧过头，冲苏砚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平日里少见的认真和傲气，“哥给你露一手。”
下一秒，陆驰的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没有任何预兆，一串激昂而华丽的音符瞬间倾泻而出。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他修长的指尖跳跃，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屏息以待。
“咚——！”
随着第一个和弦重重落下，沉寂已久的施坦威发出了一声如雄狮苏醒般的低吼。
那是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陆驰的左手在低音区疯狂奔跑，那种极速的上下行音阶如同滚滚雷鸣，又像是深海中翻涌的暗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个音符都饱满、有力，砸在苏砚的心上，震得他胸腔共鸣。
那是愤怒，是抗争，是虽然身处泥潭却依然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桀骜不驯。
而他的右手，在高音区奏出激昂的旋律，像是冲锋的号角，又像是一把撕裂黑暗的利剑。那声音清亮、高亢，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与热烈。
苏砚看呆了。
在他的视野里，此刻的陆驰仿佛不再是那个只会打架、逃课的校霸。
他看到陆驰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指尖与琴键的每一次触碰，都迸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美。那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更像是一场灵魂的宣泄。
恍惚间，苏砚仿佛看到了那个雨夜。
那个被讨债人砸烂的钢琴，那个躲在桌下瑟瑟发抖的自己，那个支离破碎的家……所有的黑暗记忆，都在这激昂的琴声中被一点点震碎，化为齑粉。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发着光的少年。
陆驰弹得很投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滑落。他微眯着眼，眉头紧锁，那种专注的神情让平日里显得有些凌厉的五官变得异常生动且迷人。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那是千军万马的奔腾，是惊涛骇浪的拍打。苏砚感觉自己像是被这股声浪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在漩涡中心，看到了那个掌控一切的神祇。
那是属于陆驰的骄傲。最后一段。
双手在琴键上做着最后的冲刺，那是从地狱攀向天堂的阶梯。
“当——！！！”
最后一个ff（极强）的和弦落下，如定海神针般砸在琴键上。陆驰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充满张力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收回。
余音绕梁，震得窗外的蔷薇花瓣都在微微颤抖。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极度的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陆驰慢慢转过头。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还残留着刚才演奏时的狂热与余韵。他看着苏砚，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灿烂的笑。
“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些喘，却透着股求表扬的孩子气。
“是不是被哥帅到了？”
苏砚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说讨厌弹琴？”
陆驰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敲击着：“因为这不是我选的。这是任务，是用来在宴会上给长辈表演助兴的杂耍。我讨厌那种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的感觉。”
他说着，突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苏砚：“但这琴现在归你了。你想怎么弹就怎么弹，要是心里不痛快，哪怕把它砸了听响也行。老子赔得起。”
苏砚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陆驰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架钢琴，这是陆驰把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伤疤，毫无保留地剖开给他看。
“我不砸。”苏砚伸出手，轻轻覆在陆驰的手背上，“我想听你弹。只弹给我一个人听。”
陆驰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行。”他低声说，“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