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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螺蛳粉 琴房里的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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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里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浮动,陆驰那句“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弹”的承诺,像是一颗糖,含在苏砚嘴里,还没来得及化开,就被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打断了。
陆驰捂着肚子,刚才那副深情款款的王子形象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大男孩:“操,饿死老子了。这琴弹得不仅费手,还费体力。走走走,煮粉去,再不吃东西我就要把琴凳啃了。”
苏砚忍不住笑了,那种沉重而黏稠的气氛一扫而空。
陆驰把他扶到一楼的开放式厨房,让他坐在大理石岛台边。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橱柜最深处掏出了五六包螺蛳粉。
“这是陈阳那死胖子上次落在这儿的,说是网红款,加臭加辣。”陆驰嫌弃地拎着包装袋的一角,仿佛那里面装的是生化武器,“我一直没敢动,怕把我家这几百万装修的厨房给炸了。你会煮吗?”
“会。”苏砚接过那包粉,看了一眼背面的说明,“有锅吗?”
“有有有。”陆驰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崭新的、连标签都没撕的德国双立人汤锅,“这锅还是我妈买的,一次没用过,今天算是给它开光了。”
苏砚指挥着陆驰接水、烧水。虽然腿脚不便,但他坐在高脚椅上,指挥若定,竟然有种大厨的风范。
“水开了,放粉。”
陆驰笨手笨脚地撕开包装,把干米粉扔进锅里,动作大得差点把水溅出来。
“煮十分钟,捞出来过凉水,然后再重新烧水煮汤底。”苏砚条理清晰,“那个酸笋包,你先别剪,等最后放。”
“为什么?”陆驰好奇地拿起那包酸笋,凑近闻了闻,哪怕隔着包装袋都能闻到一股诡异的味道。
“因为……”苏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是灵魂。也是炸弹。”
十分钟后。
当陆驰按照苏砚的指示,剪开酸笋包倒进锅里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极具穿透力的酸臭味瞬间在豪宅里弥漫开来。
“卧槽!”陆驰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脸都绿了,“这也太上头了吧!这真的能吃吗?我感觉我家像是刚通了下水道!”
苏砚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习惯了就好。闻着臭,吃着香。”
他伸手去拿放在岛台另一边的醋包,结果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身子一歪,差点从高脚椅上滑下来。
“小心!”陆驰眼疾手快,一步跨过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陆驰身上那股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在满屋子的酸笋味中显得格外清新。
“坐稳了。”陆驰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扣住了苏砚的腰,“要拿什么跟我说,别乱动。”
苏砚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醋包。还有……能帮我系一下围裙吗?怕溅到衣服上。”
陆驰从挂钩上取下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这大概也是保姆阿姨留下的。他走到苏砚身后,把围裙套过他的头顶。
陆驰的手臂很长,环过苏砚的腰侧去系后面的带子时,整个人像是从背后抱住了苏砚。他的胸膛贴着苏砚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
苏砚僵直着背,大气都不敢出。
“瘦了。”陆驰一边打结,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腰上都没肉。以后得多喂点。”
苏砚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想要往前躲,却被陆驰按住了肩膀。
“好了。”陆驰系好带子,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把下巴搁在苏砚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陆驰……”苏砚声音有些发颤。
“别动,让我吸一口。”陆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这满屋子的臭味,就你身上是香的。”
厨房里,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而在这烟火气中,两个少年的心跳声却比沸水还要喧嚣。
二十分钟后。
两碗红油漂浮、配料满满的螺蛳粉端上了那张价值连城的原木餐桌。
腐竹炸得金黄酥脆,花生米颗颗饱满,酸笋的臭味和辣椒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竟然奇异地勾起了人的食欲。
陆驰试探性地尝了一口,眉头先是紧锁,随即舒展开来,眼睛一亮:“哎?还真挺好吃的!”
“说了你不信。”苏砚慢条斯理地吸溜着粉,“这是人间美味。”
“是是是,苏大厨说得对。”陆驰埋头苦吃,吃得额头冒汗,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少爷的架子,“爽!比家里阿姨做的那些没滋没味的西餐强多了。”
两人头碰头地吃着这顿并不精致却格外满足的午餐。落地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一刻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嗡——”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砚以为是温晚或者顾辰发来的催促信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拿起手机,看到的却是一个短信,备注是“极速车会-老鬼”。
【小苏啊,听说你腿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修车这活儿费体力,还要钻车底,你这腿肯定干不了了。最近店里忙,我招了个新学徒顶你的位置。你好好养伤,工资我微信转给你了。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紧接着,是一条微信转账提醒:500元。
苏砚的手指僵住了。
这句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他被辞退了。
修车行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是他攒钱离开顾家、去北京上大学的希望。现在,这个希望断了。
苏砚看着那条转账记录,只觉得浑身发冷。刚才吃下去的那点热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陆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放下筷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当他看清短信内容时,眉头紧皱。“这老鬼怎么回事?”陆驰有些恼火,“不就是腿伤了吗?又不是好不了!当初是谁求着你修那辆GTR的?过河拆桥是吧?”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我给他打电话。凭什么辞退你?我那辆车以后只认你不认他!”
“别。”苏砚按住了陆驰的手。
他垂下头,声音有些低哑:“他是老板,他也要做生意。我这腿……确实干不了活。而且还要备战竞赛,暂时没时间去了。”
“可是……”陆驰看着苏砚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苏砚有多在意这份工作,多在意那点微薄的薪水。
“没事。”苏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筷子,“正好,我也想专心复习物理。反正……反正暂时也用不了什么钱。”
他说得轻松,但陆驰分明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指关节有些发白。
陆驰没再坚持。他知道苏砚的自尊心有多强。如果这时候他说“我养你”或者“我给你钱”,只会让苏砚更难受。
“行。”陆驰夹起碗里唯一的那个卤蛋,放进苏砚碗里,“那就专心搞竞赛。等你拿了金牌,老子给你在学校门口放鞭炮。”
苏砚看着碗里的卤蛋,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卤蛋吃了下去。很咸,很香,却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
他在这个豪宅里吃着螺蛳粉,享受着陆驰的宠爱,却依然无法摆脱现实的引力。家庭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头顶无法消散。
吃完饭,陆驰非不让苏砚动手,自己把碗筷收拾进了洗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