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复赛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几天，苏砚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做题的机器。
除了上厕所和睡觉，他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题海里。课间不休息，午休不睡觉，连吃饭都是陆驰喂到嘴边的。
陆驰看着他眼底那两团越来越深的青黑，心疼得要死，却又不敢打扰。他知道，这次复赛对苏砚意味着什么。那是他逃离顾家、去往更广阔天地的唯一门票。
周五晚上，陆驰没让苏砚再熬夜。
“睡觉。”陆驰强行合上苏砚的习题册，把人按在课桌上，“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今晚必须养精蓄锐。”
苏砚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着陆驰凶巴巴的脸，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
周六清晨，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复赛考点设在省实验中学。校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和老师，一把把雨伞像蘑菇一样撑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潮湿的味道。
陆驰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将苏砚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自己半个肩膀却露在外面。
“准考证带了吗？身份证？笔？”陆驰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遍遍检查苏砚的文具袋。
“带了。”苏砚有些无奈，“陆驰，你比我还紧张。”
“废话。”陆驰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给他，“喝口水，润润嗓子。进去别慌，要是腿疼就举手，别硬撑。”
苏砚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陆驰的眼睛，认真地说：“放心。我一定会拿第一。”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苏砚心想。
八点半，铃声响起。
苏砚拄着拐杖，在陆驰目送的视线中，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进了考场。
上午是理论考试，三个小时。
试卷发下来，苏砚扫了一眼题目。一共七道大题，涵盖了力学、电磁学、光学、热学和近代物理。每一道题都极其刁钻，不仅考察知识储备，更考察物理直觉和数学计算能力。
苏砚深吸一口气，提笔开战。
第一题是关于非惯性系下的科里奥利力，计算量很大。苏砚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旋转坐标系，迅速找到了解题的捷径。
笔尖在纸上飞舞，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不少考生已经开始抓耳挠腮，甚至有人因为算不出结果而急得满头大汗。
但苏砚始终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冷静。他的世界里只有公式和模型，外界的一切干扰都被他屏蔽在外。
十一点半，铃声准时响起。
苏砚放下笔，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看着填得满满当当的答题纸，长舒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是更具挑战性的实验考试。
实验考场在实验楼顶层。苏砚抽到的题目是“利用迈克尔逊干涉仪测量钠光的波长差”和“黑盒子电学元件探测”。
这对于腿脚不便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迈克尔逊干涉仪需要极其精细的调节，任何一点震动都会导致干涉条纹消失。
苏砚拄着拐杖站在实验台前，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他不得不把大部分重心都压在右腿上。时间一长，右腿也开始发酸发抖。
他咬着牙，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地盯着目镜。左手稳稳地旋转着微调旋钮，右手迅速在记录本上记下数据。
“光程差……条纹移动数……”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五点整，实验考试结束。
苏砚走出考场时，整个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雨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在积水的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陆驰一直等在警戒线外。看到苏砚出来，他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砚。
“怎么样？”陆驰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砚靠在他怀里，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嘴角却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
“稳了。”
陆驰松了一口气，紧紧抱了他一下：“我就知道！我家苏老师最牛逼！”
“走！哥带你去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
刚坐进大G的副驾驶，苏砚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整个人就像是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陷进了座椅里。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透着疲乏。
陆驰探过身，动作极轻地帮他扣好安全带。
看着苏砚那副连呼吸都显得吃力的模样，陆驰心疼得恨不得替他去受那份罪。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车厢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从后座拿了条羊绒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苏砚身上。
车子启动，开得前所未有的平稳。
陆驰没有带苏砚去那些喧闹的网红餐厅，而是把车开进了一处隐藏在紫金山深处的私房菜馆。这里是一座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改造的，一天只接待两桌客人，私密性极好，周围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车停稳后，苏砚勉强睁开眼，想去拿拐杖，却被陆驰一把按住了手。
“别动。”陆驰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直接弯下腰，将他连人带毯子一把抱了出来。
“陆驰……”苏砚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浓浓的倦意，“有推车，我自己……”
“你今天站得够久了，苏老师。”陆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霸道，却又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喘气。剩下的，全交给我。”
苏砚没再挣扎。他实在是太累了，右腿因为长时间承重此刻正阵阵痉挛，左脚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他把脸埋进陆驰温暖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薄荷烟草味，彻底卸下了全身的防备。
包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是那种极具氛围感的暖橘色。
陆驰把苏砚安置在柔软的宽大沙发椅上，又细心地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
菜是陆驰在考场外等候时就提前定好的，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全都是滋补又好消化的顶级食材。
砂锅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香气瞬间盈满整个包厢。那是一锅炖了几个小时的花胶土鸡汤，汤汁金黄浓稠。
“先喝口汤暖暖胃。”
他盛了一碗汤，用瓷勺轻轻搅动着，放在唇边吹了吹，试了温度，才递到苏砚唇边。苏砚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眼睫颤了颤。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觉得这种喂饭的行为太矫情，一定会倔强地把碗抢过来。但此刻，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暖黄色的空间里，他看着陆驰那双专注且满是心疼的眼睛，突然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微微张开嘴，咽下了那口温热的鸡汤。
鲜美的热流顺着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胃里，像是熨帖了五脏六腑，把他在考场里沾染的阴冷和疲惫一点点驱散。
“好喝吗？”陆驰的眼里漾开笑意。
“嗯。”苏砚点了点头，眼底因为热气氤氲出了一层水光，看起来乖得要命。
陆驰的心都要化了。
接下来的整顿饭，苏砚简直享受了帝王级的待遇。
清蒸的帝王蟹，陆驰用专门的工具把雪白的蟹肉一点点剔出来，蘸好调料放进他面前的骨瓷小碟里；白灼的基围虾，陆驰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剥去虾壳，去好虾线，直接喂到他嘴边。
苏砚的手自始至终就没碰过筷子。
“陆驰，你也吃。”苏砚看着陆驰一直在忙活，自己却没吃几口，有些过意不去。
“我不饿。”陆驰把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挑去刺，塞进苏砚嘴里，理直气壮地说，“我看着你吃就饱了。再说了，你今天消耗了那么多脑细胞，必须得补回来。”
他看着苏砚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瘦得只剩骨头了，以后得多喂点。”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安静。没有学校里的喧嚣，没有顾家的压抑，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低语。
吃饱喝足后，苏砚那种强撑着的清醒终于彻底罢工了。
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身上还盖着那条羊绒毯子，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陆驰收拾好手上的湿巾，转头就看到这副画面。
那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浑身竖满尖刺、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的苏学霸，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在他的地盘上犯困。那层坚硬的壳终于彻底裂开，露出了里面最柔软、最真实的芯子。
陆驰放轻动作，挪到苏砚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叫醒他，而是伸出胳膊，轻轻将苏砚揽进自己怀里，让苏砚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苏砚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熟悉的体温，不但没有躲，反而本能地往那个热源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驰低着头，借着暖黄色的灯光，贪婪地注视着苏砚的睡颜。
他伸出手，指腹极轻极轻地擦过苏砚唇角一点刚才喝汤留下的水渍，然后顺着那张精致苍白的脸颊，滑到了那道被刘海半遮半掩的断眉上。
“阿砚。”陆驰用近乎呢喃的声音低语。
窗外，秋雨洗过的夜空深邃而清澈。
陆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在苏砚的发顶落下了一个极其轻柔、却又无比虔诚的吻。
“睡吧。明天醒来，就是新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