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我太喜欢 ...
-
赵庭之的眼睛睁开了几秒又闭上。他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两声,在抱着自己的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继续迷迷糊糊睡去。
李照林一动不敢动,怀里人分量很轻,头靠在他肩膀上,柔软的黑发蹭在下颌,痒痒的,触感像极了家里养的布偶猫。
他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一帘之隔的外面是明亮熙攘的宴会,里面则安静地仿佛时间就此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李照林,又看向李照林抱着的不省人事的某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骏骏哥哥,”李照林感觉胳膊都麻了,他哭丧着脸看向萧骏,“他、他……呜……他喝了一杯果酒就醉倒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会喝酒。”萧骏快步走过去,俯下身将那人横抱起。
李照林怀里一空,不知怎的心里也感觉空荡荡的。
赵庭之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又像小动物似的把身体蜷缩起来,贴在萧骏身上。
李照林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眼镜,递到萧骏手上。萧骏道了声谢,抱着人转身。
“你要去哪里?!”李照林见萧骏要走,连忙叫住。
“送他回去。”萧骏头也不回地走进明亮的大厅里。
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当晚的宴会正值高潮。宾客们停下交谈,或震惊或好奇地看着宴会的主角怀抱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少年匆匆离开。
……
赵庭之喝完了饮料之后很快就感觉有些头晕,他以为是累了,于是靠在沙发上。
李照林似乎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身体像在水底飘着,沉沉浮浮,耳边尽是空旷又沉闷的声响。
好累……
恍惚间四周场景变换,他好像又回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
笙歌缭绕的皇家夜宴上,他因心中烦闷多喝了几杯酒。
前几日左丞相宋吉私下里撺掇他劝新帝大婚,他含糊过去。谁知那老家伙今日当着其他官员的面又主动提起这事,萧骏没有拒绝,只说考虑一下。
他心中明白,新朝初立根基不稳,那人早已过了二十,娶妻生子本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既合乎礼法,又益于社稷……但……一想到这些他就心里发酸。
他望着御座上的男子,下意识将手中的白玉杯盏送至嘴边,空的,他自嘲地笑着,另一手端起酒壶,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摇晃,壶嘴怎么都对不准酒杯。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四周传来一阵惊呼,丝竹乐声戛然而止。
他双脚腾空,整个人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年轻的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他出了大殿,又把他带到皇帝的寝宫。
那人像往常那样亲自为他脱衣、脱鞋、擦脸、喂药,自己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那人的照顾。
那人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柔和得像春水、热烈得像骄阳。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裹着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直到那人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那人起身离开,一整夜都没再出现。
后来他被病痛折磨,整夜睡不着觉的时候经常会想,如果自己不碍于身份、年龄、性别……如果那时自己再勇敢一点……
在那人帮自己擦拭脸颊、掖好被角、起身离开的时候叫住他……
“萧景逸……别走……”赵庭之吃力地从口中溢出几声呜咽。
他想要抓住那人的手,却扑了个空。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下来,他用力喘息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快要死了……你别走……留下陪我……景逸……呜……”
下一刻,温热的触感贴上他的脸颊。
“我在呢,”熟悉的声音飘荡在耳边,“我不走,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赵庭之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趴萧骏背上,对方正用脸颊轻蹭自己湿漉漉的脸。
这是校园里一条通向宿舍的小路,四周一片寂静,夜风很凉,他身上套着萧骏的校服外衣,紧贴在那人温暖的背上。
“我……怎么了……?”
“你喝醉了。”
赵庭之心中了然,其实他大概猜出那杯饮料可能是酒,但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又带着薄薄的气泡,没有什么酒味,实在太好喝了,所以一时没忍住……
上辈子他身体不好,酒量很差,所以很少饮酒。少有的几次醉酒体验都不怎么好。如今看来,这副身体对酒精的接受度更低,只需一点点酒精就会被放倒。
“出租车不能进学校,这段路只能走。再忍一忍,很快就到宿舍了。”
赵庭之搂着萧骏的脖子,跟他头靠头,身体软绵绵的,心里却被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他弯着唇角,喃喃道:“景逸……”
“嗯?”
赵庭之只是用脸颊贴在萧骏的脸颊:“景逸……”
萧骏笑着,侧头,轻轻亲了亲他的鼻尖。
感觉肚子有一块地方硌得生疼,赵庭之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推了推萧骏:“快放我下来,我还有事跟你说。”
萧骏小心翼翼地放下赵庭之,赵庭之双腿发软,扶着萧骏缓了好久才勉强站定。
头依然发晕,但卫衣口袋里的东西触感清晰,赵庭之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斟酌着话语:“之前在宴会上没敢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一阵冷风吹过,四周一片沙沙声响。
赵庭之身上裹着萧骏的校服外衣,低着头,刘海很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萧骏感觉心脏被揪着,紧紧地揽住赵庭之的肩膀:“太冷了,我们先回去再说,好吗?”
赵庭之却摇摇头:“等一会儿再回去,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教学楼门前。此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教学楼里又黑又安静,只有门口的保安室里亮着灯,上了年纪的保安大爷正躺在行军床上刷手机。
赵庭之走到保安室的窗前,轻轻敲了两下,保安大爷转头,在看清来人之后露出了笑容:“小同学,今晚又来练习呀?哟,今天还有别的同学?”
跟保安打过招呼之后,两人进了教学楼,沿着楼梯往上爬。
赵庭之爬得很慢,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酒也醒了不少。
教学楼的顶层是六楼,外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台,安置了各种设备机器,从六楼走廊尽头的一扇小门可以出入,白天经常有五楼六楼的学生去那里休息放风。
在平台门口,赵庭之想要把校服外衣脱下来还给萧骏,对方却摇头阻止,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他冰凉的手。
“我不冷。”萧骏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唇角微弯,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
“那……你把眼睛闭上。”赵庭之笑着说。
萧骏乖乖闭上双眼,在黑暗中紧紧拉着赵庭之的手。
天台的门大开,冷风灌入,握着的那只手明显瑟缩了一下。赵庭之拉着萧骏朝前走了几步,萧骏没有睁眼,只是摸索着想要抱住那人。
下个瞬间那人松手,短暂的空虚,他下意识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天台不大的空地和四周如同巨人般林立包围的机器,看不到楼的边缘,只有头顶一片天空。
平台中间不知何时放了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床古琴,赵庭之正坐在琴后。
流云散去,现出一轮不太圆的月亮,清亮的月光倾泻而下,整个世界像被笼罩着一层白色的轻纱。
那人面孔雪白,笑容清雅,明亮澄澈的眸子里映着月光,柔和地不像话。
“清朗交辉,正逢其时。”
一指琴音响起,低沉悠远,融进寂静的夜色。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音韵流淌而出,似月下清泉泠泠,又似松间清风簌簌。随着轮指渐急,琴音流转,高音处若见广寒宫阙,低回时如闻桂影婆娑。
萧骏怔怔望着,弹琴之人身形清瘦,闭着双眼,神情寂然,双臂舒展似张开的羽翼,一捻一挑飘逸洒脱,月光下,那人周身泛着莹洁的白光,仿佛一曲终了,便会羽化而去,随风飘散。
直到“砰”的一声闷响,琴声戛然而止。
赵庭之回过神,皱着眉“嘶”了一声,一脸懊恼地抓起琴尾蹦起的弦。
“果然修不好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这是我跟民乐社团借的琴,刚到手的时候琴弦都不全,修了好久才勉强能用。刚开始试音的时候保安大爷以为教学楼里闹鬼了……”
萧骏没说话,一步一步走向赵庭之,俯下身紧紧抱住他。
“赵先生,”萧骏的声音颤抖,像梦呓般发出一声呜咽,“求你不要走……”
“嗯?我上哪去?你怎么了……”
萧骏抱着他,让他紧紧贴在自己怀里,轻轻吻他的额头和脸颊。
他感觉到那人情绪的怪异,连忙安抚地摸摸那人的头发,又推了推示意那人放开自己。
那人稍微松开他的肩膀,却没放手,眼睛红红的,好像在哭。
“还有呢,”他叹了一口气,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精致小盒子,“感觉有点拿不出手……但是我准备了很久,还是……给你看看吧……”
萧骏沉默地接过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印章,由于光线很暗,他看不清颜色,只觉晶莹剔透,触感圆滑温润,上面用古朴的篆体刻着“景逸”两字。
“这是我跟冯教授借工具刻的。石料原来没有这么小……第一次刻这个还不太熟练,费了不少料……你要是不喜欢,我回去再练练……”
赵庭之忐忑地盯着萧骏的面孔。他没说买石料花了他将近两个月的工资,两三千块钱对自己来说可能是一笔巨款,对那人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
萧骏面无表情,只是不停地摩挲着上面的凹凸痕迹,唇角微微颤抖,眼泪划过脸颊。他再次用力抱住赵庭之,紧紧地圈住那人瘦弱的肩膀。
胸膛充斥着痛苦又欢愉的感觉,想亲他、抱他……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我太喜欢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