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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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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五十分，两人在富国西路站下车，又走了十几分钟才到了一片破旧的老小区。
萧骏看着年久失修的楼房、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以及半空横七竖八如蜘蛛网般纠缠的电线，皱着眉：“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赵庭之看了他一眼：“总归是我长大的地方，比不上萧公子的家。看见左边那条小路了吗？从这里穿过去，最里面三单元一楼左门就是我家。”
萧骏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人还没走进单元门，就听见从窗户里传出来电视的声音，隐约还闻到一股饭香。
“我爸和郭姨……也就是我继母这个时间应该都在家。”
本想早点回来，趁只有赵强一个人在的时候把事办了，没想到竟然坐过了站……赵强和郭美珍都在的话，自己可能又要挨一顿数落，想想就有些头疼，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庭之一边想着一边敲了敲家门。
然而屋内电视声音太大，掩盖了敲门声，好半天都没人来开门。
没办法赵庭之只能掏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赵强、郭美珍和赵鹏宇正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电视，饭菜摆在茶几上，三个人正吃饭一边看电视。
“是宁宁哥哥！”小朋友赵鹏宇率先出声，站起身，却被郭美珍按住。
郭美珍砰地一声放下碗筷，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口的少年：“这不是宁宁吗？你怎么就又回来了？”
赵庭之没理她，而是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强：“爸，我找你有事。”
赵强仿佛此时此刻才发现是自家儿子回来，转头问：“哦，什么事？”
“就是我要转去毓秀高中上学，这里有一些手续需要家长签字。”
“毓秀？！”赵强惊讶地站起身，“那不是小与上的高中，一年学费五万，住宿费一万八！赵宁远，我可付不起！”
郭美珍冷笑了一声，“对呀，小与的学费可都是我前夫在出。以你爸的条件，根本供不起你上毓秀高中！”
“就……不需要你给我出学费，”赵庭之无奈地将材料递到赵强面前，“帮我签个字就行，别的事我来办。”
赵强愣愣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子指的需要签字的地方，接过笔。
这时候，郭美珍突然说：“赵强，你可看好了，别忘了你儿子为什么从十三中退学，他有什么能力转校到毓秀高中？你糊里糊涂签了字，被你儿子卖了都不知道！”
赵强恍然惊醒，丢掉笔和纸，还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对……对呀！十三中你都待不下去，凭什么能去毓秀读书？！”
赵庭之捡起地上的材料，签字笔却咕噜噜朝后滚去，被另一双运动鞋拦住。
一个穿着毓秀高中夏季校服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弯腰捡起鞋边的签字笔。
“叔叔、阿姨好。”萧骏微笑着环顾小客厅，神色却是冰冷的。
“我是毓秀高中的学生会主席，代表学校来帮新同学办手续。”
“学生会主席？！”郭美珍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高个子少年，却见少年神情严肃，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宁远同学的确通过了我们学校的考核，可以转入就读。”
郭美珍满脸不可置信：“他？凭什么？！我记得他成绩很差！”
萧骏视线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一副用玻璃画框裱起来的毛笔字，写的是一首古诗。
“看来你们并不了解自己儿子擅长书法。那副挂在墙上的，不是他小学五年级的获奖作品吗？！”
郭美珍看着赵强：那不是你爸收藏的书法吗？！还以为留着能卖个好价钱！
赵强看着郭美珍：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见二人哑口无言，萧骏继续说：“总之，赵宁远同学下学期可以转入毓秀高中读书，学费住宿费全免，并且马上就要去参加全国书法比赛，如果获奖的话，学校会有奖学金提供。所以他的学习和生活二位就不用操心了。”
说着，把签字笔递到呆愣的赵强手中：“赵叔叔，麻烦签个字。”
赵强一脸茫然地在材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郭美珍指着赵庭之尖声说：“你们真的要收他？他从十三中退学，是因为他勾引男同学！他——是个变态！”
“够了！”赵庭之沉声说。
“啪——”赵鹏宇筷子没拿住掉落在地，吓得哭了出来。
一时间，屋里回荡着电视广告声和孩子的哭声。
“我没有！你凭什么这样说我？爸，郭姨，就因为这事，你们不听我解释，都认为是我的错，一味地指责我，还不经我同意就给我办退学……”
赵庭之声音有些颤抖，他定了定神，继续说着：“总之以后的事不用你们管。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给你们丢脸了！”
他胡乱收好材料，拉着萧骏离开了家。
赵庭之走得很快，步子却有些虚浮，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萧骏连忙跟上，扶助他的胳膊。
赵庭之回过神，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叹了一口气：“对不起，今天实在没有力气，以后再跟你解释吧……走，有点饿了，陪我去吃饭。”
他们来到一家开在居民楼里的小面馆，人均十元，一人一碗蔬菜面，味道不咸不淡。
“对不起，我资金有限，实在请不起贵的。”赵庭之慢吞吞地喝着面汤，眼镜被热气蒙上一层白雾，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些许红晕。
“没关系，我觉得挺好吃的。”萧骏三下两下吃掉了面条，尽管这一世生在富贵人家做了少爷，但上一世没被谢昶捡到时他曾流落街头做过乞丐，连树皮都吃过，又怎会介意吃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此时夜幕降临，小店里坐满了食客，人声喧闹。
萧骏用手托着脸颊，心不在焉地看着赵庭之吃面。
那人吃东西的样子跟记忆里一样，斯文又从容，蒙着雾气的眼镜遮挡住大半张面孔，却显得有些笨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出现在同一人身上，很奇妙。
“怎么了？”赵庭之停下动作，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萧骏回过神，扬起唇角：“我在想，能见到这么小的赵先生，简直像做梦一样。”
“别这样，我现在可当不起你一句‘先生’……”赵庭之有些尴尬地说。
“那……我叫你庭之可以吗？”
“嗯。”赵庭之感觉脸颊发烫，自己的本名很少有人直呼，此时从萧骏口中说出，心里却莫名……有些痒痒的……
赵庭之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掉，故作镇定地继续说：“对了，你多大？”
萧骏：“我十七，你呢？”
“哦，我十六。你得要好好适应，因为我以后一直比你小。”
赵庭之说着，摘下眼镜擦了擦眼镜的雾气，露出比记忆中稍显稚嫩的清秀面孔，他眼角噙着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像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
萧骏愣了一下，搭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勾着。直到赵庭之再次戴上眼镜吃起来，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热的脸颊。
“对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赵庭之说。
“嗯……我好说，”萧骏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呢，那个家你还要回去吗？”
“我去我姑妈家借住，”赵庭之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就在附近。”
自己无家可归什么的他实在说不出口，显得太凄惨了，只能随便杜撰一个不存在的亲戚当借口。
“所以……我们又要分别了吗？”萧骏有些难过地看着他。
“嗯，明天我还要去学校交材料，咱们再见吧！”
萧骏拿出手机：“你有微信吗，我加你？”
赵庭之摇了摇头，只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萧骏拨过去，很快大书包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赵庭之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白液晶屏的老年机，笨拙地把萧骏的手机号存起来。
赵庭之执意将萧骏送上出租车，目送着离开，等到出租车消失在街角，赵庭之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明天去学校问问住宿的事，今晚……就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吧……
……
萧骏的住处离毓秀高中不远，仅一条街之隔的高档公寓，一百二十平的两室一厅，是萧父专门买给儿子上学用的，去学校步行只需五分钟。
萧骏进了家门，瘫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对话发呆。
赵庭之：你到家了吗？
萧骏：到了，你呢？
赵庭之：我也到姑妈家了，正准备休息！
萧骏：你好好休息，咱们明天学校见。
赵庭之：好的，学校见！
——好想看看他……
萧骏抱着手机，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
——但是他连智能手机都没有……前段时间刚买了一个新手机，玩了几次就收起来了，正好给他拿去用……
——他太瘦了，肯定跟以前一样不爱吃饭。家里阿姨做的菜味道不错，明天带点给他尝尝。还有，他看起来身体还是不太好的样子，要找机会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想到这里，萧骏翻了个身，嘴角不经意间弯了起来，心中被莫名的欢喜充斥着。
真好，他也在这里。
前世的种种遗憾、悔恨，还有困扰自己很多很多年的噩梦，是不是都会消失不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