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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7 章 “我想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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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城北远郊的山坳,几辆警车闯入一座废弃的农舍。
半坍塌的院落内只停着一辆半新不旧的五菱面包车,几间屋子空空荡荡。其中一间铁门仓库内的场景跟李照林描述的关押场地完全一致,另外还有一个小房间里堆了几件陈旧的家具,里面灰尘很少,似乎不久前刚使用过。
“周铭身份是假的,他的姓名和照片跟犯罪信息系统中的数据进行比对,没有相符的。但绑匪很狡猾、很专业,现场明明有人活动的痕迹,却没有留下指纹和脚印。那辆面包车,是从古董店过来转移人质用的,应该已经被弃用。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换的什么车,竟然连车辙也辨认不清。离这里最近的交通监控在两公里外的国道岔路口……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调取那里的监控,但国道经过车辆数量庞大……”
市局领导亲自批示的失踪案,报案人又是本地著名企业家,民警们自然十分重视。
可报案人执意要跟来,还在搜查现场像个困兽似的来回挪动步子,俊朗的面容一片铁青,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令人胆颤的危险气息……
民警小心翼翼地总结道:“你的心情我们很理解,可着急也没用,现在只能一点点排查……需要时间……”
萧骏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黑漆漆的夜空,喃喃道:“快两天了……没有一点音讯……他身体不好……能不能撑住……”
寒冷的山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幅画面:台灯柔和的光线下,那人捧着彩色的图册,修长手指轻轻划过上面印着的碧绿色玉雕兔子。
——因为那只兔子才会遇见周铭。
心脏蓦地被攥紧。
毫无理由,只是一股莫名其妙横冲直闯的直觉,他想起一个地方。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却像野草般疯狂在心里蔓延生长。
身边的民警似乎在对他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清,转身,快步朝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坐进车里,他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打开导航,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在地图上选了一个大概的方位,随后发动引擎驶离。
……
赵庭之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离开被关的地方后,他经历了两次换乘。
起初他坐上一辆货车,在运货的车厢里东倒西歪了一阵子,换上一辆座位舒适行驶平稳的轿车,过了一会儿,又被拉上一辆空间宽敞却有些颠簸的面包车。
他被蒙着眼睛,手绑在后面。
车厢里十分安静,除了引擎的噪音和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外听不见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热度似乎又起来了,神智有些恍惚,他不舒服地朝前弓起身体,头抵在前面的靠背,咬着牙,小心翼翼地用前面的靠背把头上缠的布条往下蹭。
“哎你干什么呢——”
身边突然出现一只手把他往后拉。
“抱歉,”赵庭之迷迷糊糊道,“我有点不舒服……能再喂我吃一片布洛芬吗?”
很快那只手粗暴地往他的嘴里塞了两片药。
他努力把药吞下,恍惚想道:距离自己上次吃药大概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要想点办法,留下线索……
“停车……停车……!”他虚弱地喊道。
“又干什么?!”身边人不耐烦道。
“我……难受……要吐了……”
这时,前面突然传来周铭的声音:“停车,让他下去吐!”
车子很快停下,他被坐在一旁的看守粗暴地拽出车。
他跌跌撞撞冲出去几步,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由于一直没吃东西,只吐出一些黄水。同时趁机把头贴在地上,努力蹭掉蒙眼睛的布条。这次他成功把头上的布条蹭得松了些许。
他抬起头,透过滑落的布条边缘,看见一片荒芜的山野:枯黄的草,灰色的岩石,光秃秃的树林……
似有一盆冷水从头顶脚下,他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看守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把将他提起,拖进车里。上车的瞬间,他迅速将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纽扣丢在车轮边的枯草丛里。
看守也坐了回来,车子重新发动,沿着伸向大山深处的土路驶去。
蒙眼的布条重新被缠好,恢复成瞎子状态的赵庭之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脸色灰败。
似乎是在外面吹了一阵冷风,此时的他神智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有些绝望地想:不知这种荒山野岭,留下线索能不能管用……
或许是他一动不动、脸色灰败的样子有些吓人,周铭吩咐看守给他喂点食物和水。
车子越来越颠簸,看守喂水洒的到处都是,呛得他剧烈咳嗽。
“我自己吃行不行……”赵庭之有气无力地哀求道。
周铭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思索片刻后,说道:“让他自己吃吧……”
于是看守把他的手绑在前面,他的手终于有了一些活动空间。
尽管没什么食欲,他还是捧着压缩饼干小口地吃着。
他吃了小半块压缩饼干,喝了半瓶矿泉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车里自始至终都很安静,没有人交谈。
目前已知,车上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三人,周铭、司机和自己旁边的看守。
刚才上车时,他瞥见看守自己的人是之前在古董店打晕自己的大汉,而司机是之前押自己去见周铭的年轻人。
也就是说,周铭的同伙只有两人,这也是他们宁愿放掉李照林,而不是一起带走的原因。
——他们人手不够。
可即便如此,凭借一已之力从他们三人手中逃走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在那个彪形大汉面前,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更别提此时自己还生着病,简直弱不禁风。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跟他们去盗墓吗?到了地方,他们发现根本没有陪葬坑……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难道……只能寄希望于萧骏他们找到自己?可这荒山野岭……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事到如今,只能随机应变了。
赵庭之靠在椅背上,活动着酸疼的手臂,故作轻松地道:“好安静啊……”
没有人回答。
“好无聊啊……”
还是没人回答。
“我想唱歌。”
依然没人回答。
于是赵庭之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了起来。
他唱功着实一般,但也自得其乐。
咿咿呀呀的声音回荡在车厢内,犹如魔音绕耳,车内其他三人很快变了脸色。
最后是司机先坚持不住了,把车停在路边,撇下一句:“憋不住了。”就跑没影了。
赵庭之还在哼唱着,可能是吃了药也吃了食物的缘故,此时他的脸色不再是青灰色,而是带了些许红润,被捆在身前的手左右摆动着,看起来十分欢乐。
周铭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望着渐渐变暗的天色,叹了一口气,下车去后备箱找出烧水壶和保温杯。
很快水烧开了,茶香在车内弥漫。
赵庭之闻见香味,停下唱歌。
“你的茶,泡的不好。”
周铭正捧着保温杯吹气,听见这话表情一僵:“赵大才子还挺讲究,我这不是什么好茶,随便喝的。”
“好茶有好茶的泡法,普通茶有普通茶的泡法,你这样泡,白白糟蹋了茶叶。”
周铭嗤笑道:“怎么,你会泡茶?”
“给我,我教你泡。”赵庭之抬起被捆住的手,“把我头上这个摘了。”
周铭有些戒备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大汉,思考片刻后道:“给他摘了。”
很快缠在头上的布条被拿掉,赵庭之眨眨眼,适应了一下此时有些昏暗的光线。
他拿起周铭的保温杯,拉开车门一把将茶水泼在外面。
“哎你——”大汉有些紧张,面露凶相。
周铭朝大汉摇了摇头。
两人看着赵庭之笨拙地往杯里倒入茶叶,又颤颤巍巍地注入热水。第一次倒水他“不小心”手腕一颤,茶杯连同半杯热水倒下,洒了大汉一身,惊得大汉跳起:“你怎么回事?!烫死我了!”
“抱歉……我的手绑着,实在不方便……”赵庭之惊慌失措地捧起杯子,把杯里的茶叶再次泼到车外。
第二次泡茶,周铭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走到后面亲自帮他拿着茶杯,看着他一点点把热水注入。
赵庭之一边倒一边说:“先把茶叶浸湿,数十五个数再倒一半,看到叶子展开浮上来再倒满,盖上盖子闷十个数……十九八七……好了,你尝尝。”
周铭将信将疑地接过,喝了一口,随后沉默地端着杯子回到副驾驶座。
“怎么样?”赵庭之手扒着前面靠背,兴致勃勃地问。
周铭优雅地抿着茶水:“还行吧……”
四周逐渐被暮色笼罩。
年轻人回来了,见赵庭之没再唱歌,脸上表情轻松不少。
大汉想给赵庭之重新蒙上眼睛。周铭却道:“不用了,天都黑了。他不是近视眼吗,估计也看不清什么。”
准备出发时,周铭下车,把赵庭之刚才泼掉的茶叶用脚使劲碾进土里,并盖上枯草。
赵庭之在车里看着,心完全坠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