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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太子 别动孩子啊 ...

  •   暴雨夜,福建省厦门市,环岛路别墅区。

      一辆银色的别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驶过弯道,路面湿滑,左边轮子几乎离地。

      “傻比赶着投胎呢!”

      对向一辆车驶来,差点与在外道的别克相撞,司机疯狂嗯喇叭,嘴里狂骂,后视镜里只看到了狂飙中忽明忽暗的尾灯。

      别克停在C04幢,门牌上写着遒劲有力的两个字——“孙宅”,别墅的主人姓孙,是一家实业公司的老板,家里倒腾食品的,孙大老板发迹后在海湾别墅区连买了三幢,三幢合为一幢,住着孙家十几口人,又因为孙大老板祖籍在山西,被邻居们笑称为“孙家大院”。

      下车前,安太子看了一眼表,十二点半,子时将过,豆大的雨水打在车玻璃上叮叮作响,孙家没点灯,连门前的路灯都熄灭了。透明眼镜片反光处,映出了一个黢黑的影子,安太子啧了一声,不善的看了窗外一眼,影子渐渐淡去。

      电话声传来,车载屏上显示来电名字,董天师。

      “喂?”

      “安医生,您到了吗?”

      “到了,环岛路别墅C04,三幢合一,就一个大门,大门上写着孙宅的,是吧。”

      “是是是,给您添麻烦了!我那小徒弟学艺不精啊,我要他别去他非去!”

      “别这么说,我这不是还您人情吗?”

      “您看这事好解决吗?”

      “不好说,”安太子点点车玻璃,对着外头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外头看热闹的孤魂野鬼挤了里三层外三层,估计是惹到了不简单的东西。这孙家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孽?”

      “早年做实业起家的,二代又不安分,三代也就那样,您问我做什么孽我都不知道该从哪条开始说。”

      “买过凶没?杀过好人没?杀了人做干净没?”

      “据我所知,倒是也没黑到这个地步。”

      “行吧,我去看看,你小徒弟叫什么来着?”

      “陈元乾,乾坤的乾。十九岁,大高个,看上去傻不愣登容易被人骗的样子。”

      “这名你取的?这么大,孩子能压住?”

      “他弟还叫陈玺,玉玺的玺。”

      “.......我进去了,把他电话给我。”

      安太子披上雨衣锁了车,看了看门口的电子锁,又看了一眼满墙的铁蒺藜,手上一个用力将电子锁捏的粉碎,再一踢,大咧咧的进了门。

      他啧一声转过头,对着空洞洞的大门道:“谁准你们孤魂野鬼闯阳宅,老实外面待着!”

      一个飘荡的鬼影用手指了指自己,看着安太子发愣。

      “别指了,就说你,”安太子又蹬了一眼爬墙的鬼魂,“还有你们,里面可有道士在收鬼呢,你们想成他的KPI?”

      中间的别墅最高,两侧略矮,三幢联合成一个“山”字,阁楼的窗户像眼睛一样挑衅的看着来人。

      行过花园,热带植物被爆裂的风雨打的群魔乱舞,正家门上贴着两个褪色的神荼郁垒门神画像,这么有钱的人家没道理挂两幅旧门神,安太子凑近了才发现门神高举的两把金瓜锤裂开了,有几瓣碎片甚至掉在了纸张的边缘处,神荼和郁垒的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层灰雾。

      大门的电子锁也被捏碎,安太子打了个响指,身上发出光亮,像一盏黄幽幽的小灯泡。

      客厅的地板上全是歪歪扭扭的黑线,有拖拽的痕迹还有纷乱的鞋印,他捻了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好臭的劣质墨水,墨线弹的绵软无力,又浅。

      客厅中央设了一个法坛,符纸被撕的粉碎完全看不出来画的什么,小五帝钱上沾了红红的黏液,又像朱砂又像血,五色令旗七歪八扭的插在旗筒里,旗杆上都有大小不一的裂痕。

      “小道士准备的齐全,看来真的碰上了大东西。”

      安太子的耳朵动了动,能听见呼吸和心跳声,四面八方都有,但是见不到人,以法坛为中心牵着数十根红线,每隔五十厘米绑着一个小铜铃。

      门窗紧闭着,一丝风都没透进来,一根红线却轻轻动了动,这条红线连着二楼左廊,铜铃清脆的响了几声。

      “你叫我去我就要去啊,我偏不去。”

      安太子打开手机摁号码,等了一会,铃声从楼上传来,寂静之下尤其瘆人,他不得不提步往上走。

      巨大的楼梯连着左右两道黑洞洞的长廊,左廊的那根红线又动了动,他看向右边,那边应该站了一个家伙,暂时没有攻击性,在打量他会怎么选。

      先干还是先找人呢?

      安太子天人交战了半分钟,先找人吧,万一死了呢,对面有可能站的那小道士的孤魂。

      铜铃越响越急促,像早起的闹钟一样烦人,悠长深暗的回廊,只听得见他自己沉重的马靴踩在瓷砖上的闷响,以及杂乱的呼吸和心跳。

      他站在第一扇门前,黄铜把手上雕着防滑的欧式花纹,门缝里透出一鼓淡淡的腥味,咔咔拧了两下没拧开,应该是从里面上了锁,锁孔处却没有插备用钥匙。

      正打算暴力破门,对面传来“咚”一声巨响,还有几下拍打的声音,又是一声“砰”,重物砸在地上,紧接着布料摩擦的拖拽声和痛苦的呜咽,然后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喂!”安太子拍门,“别吃了!”

      里面用更大的咀嚼声回应。

      安太子一拳头砸掉门锁,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脚踢断了半个合页。

      “嗯?”

      房间里人影子鬼影子什么也没有,地板上散落着许多玩具,一张床、一张书桌、一面书架并一把椅子,床头柜摆着一张孩子的照片。

      床下有个三十厘米的抬高空间,安太子倏地趴下来,还是什么都没有,他伸出胳膊往里探,只摸到了冰凉的木地板,和一辆玩具小汽车。

      “别动孩子啊,我警告你,孩子干净,动了孩子就是大罪孽!”

      房间里没人回应,身上的光又太微弱看不清什么,他索性爬到床底下找。等到整个人完全进入了床底,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化了,腥味浓重,咀嚼声从头顶传来,嘎吱嘎吱的嚼肉声,液体滴答滴答顺着床单往下滴,痛苦地哭叫声闷在被子里。

      “小道士是你吗?”安太子敲敲床板。

      “咚!”上头的床板被使劲砸了一下,地板都在颤抖,不像人的力气。

      他怕是孩子在受苦,滚出床底,房间又恢复了正常,什么也没有。

      “什么情况,第一次见,这鬼会变身?”

      再次钻进床底,哭声越来越大了,安太子不耐烦的敲床板。

      “搞什么!”

      “喀啦。”

      一只焦黑枯瘦的手掌穿透了床板罩住了他的整张脸,手掌还在用力,掐的他皮肉生疼,血腥味重的让人想呕,安太子握住那只鬼手腕,只一捏,那只手便卸了力,鬼手想往回抽,他只用力将其往下拖拽,同时用脚去蹬床板。

      夸夸两下,床被蹬散,两具身体混着碎木屑掉在他身上,一具是人体,体温暖和,还有湿润的呼吸,触手滑腻腻的,他忙去摸骨,呼,成年人,还有一具是鬼尸,几十斤重的骨头,混合着腐朽味,统共二百来斤的重量压的他叫苦不迭。

      头顶一阵劲风,安太子下意识抬手格挡,一根小木屑扎进眼球,抽出来时还带着晶莹的眼液,伤处又疼又麻,鬼尸举着木板又要打来被他翻身避过,与鬼尸缠斗了几个来回,也不过是我挠你一爪子,你踢我一脚,耳边有人在微弱的喊救命,心跳声减弱。

      安太子取下手中佛珠,接住对方右手往身前一抓,将佛珠往其脖子上一套,念珠登时变得通红,金光大放,这才看清那鬼披着破烂腐败的甲胄,头盔连着头只剩下一半,两颗浑浊的黄眼珠到处乱看,牙齿上挂着红肉丝,左手在脖子不停的抠挠。

      见鬼魂没了反抗的力气,他走过去看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一个高壮的年轻男人,左小腿肌肉被啃食了大半,应是咬断了血管,汩汩的往外冒血,他撕下床单做绷带将伤口裹住,问道。

      “你是陈元乾?”

      那人摇头。

      “我...我姓孙,孙,孙。”

      “好。”

      安太子掏出一个小银瓶,往床单绷带上倒了几滴浓稠的液体,血立马就止住了,疼痛感也减轻了很多。

      那鬼倒在地上撕咬着佛珠,牙都崩断了几颗,他举着小银瓶走过去,一把捏住那臭烘烘的下巴。

      “金毛犼的鼻涕,知道是什么吗?”

      那鬼猛摇头。

      “咳...咳...咳。”

      “金毛犼是观音菩萨的坐骑,他的鼻涕能给人治伤,也能杀鬼,说些我想听的。”

      鬼怕了,眼珠子滴溜溜。

      “将军部下,杀孙家人。”

      安太子作势要往他嘴里倒。

      “听不懂。”

      “孙家,掘我家,将军墓,部下坟冢,薛盛,将军报仇。”

      “哦,孙家人把你们墓掘了,你们来报仇雪恨,领头的叫薛盛,是这样吗?”

      “对。”

      安太子问那人:“你们掘人墓干嘛,这不自找的吗?”

      “是风水先生,我们不知道,那里有墓。”

      安太子又问鬼:“人家不知道,你们怎么不托个梦?”

      “托了,他们不听。”

      那人马上说道:“梦里,上来就把我打一顿,说滚,其他什么也没说。”

      鬼急了:“梦境就,在,在坟地!我法力,有限,托不长!”

      安太子问:“你们来了多少?”

      “全部,几十个。”

      “孙家的小孩呢?”

      “不,知道。”

      “还活着吗?”

      “不,不知道。”

      “有个小道士,见到了吗?”

      “见到,了,跑了。”

      “行,上路吧。”

      “等!等等!我,真不知道,不是说,说了,你,听的。”

      一滴金毛犼的鼻涕滴进那鬼魂闭不上的嘴里,安太子取下佛珠,喃喃念了几句什么,那鬼便不再动弹,鼻孔里喷出一团黑蒙蒙的气息,手一扇就散了。

      “高人!”

      “嗯?”

      “您救救我弟弟,他才五岁,就是,”小孙指着床头柜上笑得灿烂的小男孩,“他,他本来被陈道长藏起来了,后来整个家里乱成一团,我找他的时候就被拖了进来。”

      “你家几□□人。”

      小孙掰着指头数:“我阿公,阿姆,爸爸,妈妈,我,弟弟,阿姊,姊夫,小弟,阿姑,姑丈,还有两个阿姨,一共13个,加上陈道长,14个!”

      “好,现在算上我,一共15个,你身上有金毛犼的鼻涕,能驱鬼,待在床底下不要出声,”说着,安太子往他手上系了一根红绳,又把碎木板拼拼凑凑搭在架上,“红绳开过光,不许摘,我每碰到一个人就会给他带一根红绳,有绳子的就是人,没绳子的就是鬼。”

      “一定要待在床底吗?”小孙指着那一堆烂板子。

      “嗯,小孩的床底有床头婆婆的,比较安全。”

      “嗯?好的。”

      “陈道长你知道往那边去了吗?”

      “我之前看到他往三楼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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