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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菩萨,我求过你的 从你们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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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栋小楼被不停地被打碎,又不停地自行重组,直到看不清本来的模样,増损红蓝法象的双手抓住了其中一个朝上一丢,在半空中一个飞踢将其击成齑粉,又将“小楼”的那截“肠子”从楼梯口扯出来,揉吧揉吧揉成一团,双手继续用力,依附在上面的灵魂还没来得及把痛喊出口,就化作了缕缕青烟。
另外四个有些忌惮,谨慎着倒退,肚腹中传来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侧耳听来像是在商量战术。
东边的地面开了一道裂缝,安太子背着唐娇娇带着被变大的念珠串捆的结结实实地李爽走来,阴阳司官宋春生抱着血人一般的姜韩一与他并肩走着,安太子朝陈元乾和张天执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又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随后浑身冒出淡光,将陈、张、李、姜四人圈在光内,如同一堵透明的墙壁将流石隔在外头。
随着越来越多的“肠子”被碾成粉末,一直默不作声的李爽也逐渐开始焦躁,她的眼珠一边注视着战况,一边注视着姜韩一。
倾泻下来的无数瘴气朝光圈猛冲,却砸不破这层屏障,当灰雾在李爽的眼珠中显现,身上的念珠也迸射出金光往身体里扎,她痛苦的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外面有人在哭着呼喊李爽的名字,质问她的心软,谴责她的背叛,就是因为她,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带到了他们的乌托邦。
李爽眼睛一闭,颓然地朝安太子跪倒:“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们!!”
安太子注视着她。
“没给你机会吗。”
“我们都是孩子!!!才十几岁!!!”
“从你们主动杀人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受孩子的光环庇护了。”
“他们有的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活人,你,不,增损二将杀了他们,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会疯癫痴呆!严重了还会死!”
“你也知道啊......”
不论李爽怎么说,安太子始终不为所动,李爽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水泥地上印着几团暗红色,手被捆着,李爽膝行几步用牙齿扯了扯他的衣角。
“网瘾真的是病吗?同性恋真的是恶疾吗?到底是我们真的不听话,还是我们没有听所谓的大人想要我们听的话?我们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不可以有自己的爱好、一言一行都必须要符合大人的标准,难道,孩子就不是人了吗?”
“你被关过小黑屋吗,四面都是墙壁,没有窗户,四十度的夏天,没有食物和水,就这样也不敢晕倒,因为角落里的老鼠和蟑螂会趁你睡着的时候钻进衣服里!”
“没有长成大人想象中的样子,就应该被送到这种地方,说的好听是回炉重造,说的不好听就是...就是...购买暴力!”
“你知道我们在这里面经历了什么吗,被虐待到失禁都是常有的事!他妈的这里就是大笼子,猪羊狗马被关在这里,用脚踢、用鞭子抽、用水淹,把我们的骨头用锉刀一点点的磨,磨成粉磨成灰!”
“刘辉说,同性恋是血液病,得把全身上下的血都洗一遍才能根治,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大人不用受到惩罚?血是阿爸给的,肉是妈妈给的,为什么只有我在治病!”
“菩萨,我求过你的...”李爽仰着头,透过薄薄的镜片去找安太子的眼睛,“我们求过你的,真的,被关起来的时候,被毒打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你听见我们的声音了吗?听见了吗?”
安太子低下眼睛,看着那一张涕泗横流的脸,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但我不是人间法律。”
“你听见了...”李爽挣扎着站起来,踮起脚去撞安太子的肩膀,“你说你听见了...”
云层中的闷响又忽远忽近地响起:“菩萨听见了你们的苦难,但没有来,他们坐在莲台上受着香火,还虚伪地告诉你们,苦海要自渡,!渡?怎么渡?我告诉你们,渡个屁!谁拖你们下的苦海,你就把他也拽下来,按着他的头,叫他把这苦海的水喝干喝净,一滴也不许剩!!!海干了,咱们自然就上岸了......”
灰黑色的怨灵不断地涌进此间幻境,甚至有儿童稚嫩的声音,他们卷起地上的石块,不断的填补被增损二将打散的部分。
安太子伸手掐住李爽的脖子,手指慢慢收紧,眼里杀意冷冽。
他指着刘辉身体里缠绕的三个怨灵。
“刘辉,樟柏学院的外聘教官,五十三岁,有一儿一女,大儿子二十四岁,小女儿十六岁,被困在这个身体里两年,现世里的他们因为你们制造的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刘辉害了你们,他的孩子们害了你们吗?”
宋春生转了转手中的毛笔,指向不远处地上散落的一堆血肉。
“你的父母伤害了你,虐打了你,还把你送来这里受苦,他们有错,现世里他们也已经被你吓疯,送进了精神病院,现在成了这一滩,估计是已经断了气。”
陈元乾在其中发现一个绑了黑狗血绳的手腕,身上的冷汗唰的流了下来,张天执受到了陈玺的影响,身体猛烈的颤抖喉咙里还发着咕噜声。
“唐娇娇造了口业,可她的父母对这些完全不知情,你们把她的她的父母困在这里,还将他们当肉盾,现世里大概率已经脑死亡了。”
宋春生慢悠悠地翻着手上的册子,继续说道。
“还有你的那些同伴们,这里面同学,外头站的父母,也都已经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你们报了仇,仍旧没有放过他们,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困在这里激出你们的怨恨和憎恶,好和你们的救世主换取力量?”
李爽的双脚已离地,她费力的去扒安太子的五爪金龙,抓出了道道血痕,安太子也没有松手。
“叫他们,停!”
“我,他们不听我的。”
安太子的双眼也被黄光填满,像两盏浴霸灯泡。
“十方无量劫,他化自在天,所造诸恶业,摩尼宝珠现!!!”
纷乱的彩色碎片从李爽的七窍中散出来,众人看的清清楚楚,一年前怨憎会是如何选中的她,她如何在各方关系中挑起矛盾,怎样替怨憎会制造更多的怨气。又在大半年前,她毫不犹豫的从楼顶跳下,以魂体的形式带领着同伴们将此处打造成了一个复仇的乌托邦。她用收集的怨气与怨憎会做交易,换去了攫取他人魂魄的力量,父母和仇人全被她永永远远地困在了这里。
姜韩一的出现也没法叫她停手,作为一个鬼魂,最不应该出现的感情就是“爱”,和“不忍”,因为想要获得力量,就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仇恨。
她是其中最倔的最豁的出去那一个,所以她获得的力量最多,短短半年,她已经是名义上这个华东“食堂”的负责人,她曾经的同伴都唯她马首是瞻。
安太子继续戳穿她。
“你从来没想过送姜韩一出去,虽然爱她,但是她拖你下的水,你把她放在这里,是一个警钟,也是对怨憎会的投诚。逼这两个道士上梁山不也是吗,你就等着外面那些同伴们的暴动,好产生更多的怨气,能让你在怨憎会面前好好地邀上一功?扪心自问,你,你们,还算是孩子吗?”
李爽放肆的大笑,又因为喉管被掐着。笑声听起来像咳痰,陈元乾嗅到了一丝不安定,他高举雷击木,戒备地走到了安太子的身后。
被压抑在灵魂中的力量如奔腾的河水一般释放,冲刷着魂体中的每一寸经络每一根骨头,李爽的双眼被瘴气彻底蒙蔽,黑浓浓地蒙着整个眼瞳,念珠发出通红的光,安太子嘴里默念地藏灭定业真言。
“哈......”
李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一团人形黑雾,黑雾上嵌着两颗混浊的眼球只见她又用手轻巧的在两颗眼球下划出了一张嘴。
脱落的念珠串回到了安太子的手中,宋春生见势不妙,抱着姜韩一,将手中的册子顶在头上,对着张天执招手。
“哎,你过来,别被误伤。”
安太子在狭小的光圈里和李爽打的有来有回,念珠甩在黑雾上烫出一个又一个的红色圆洞。陈元乾知道安太子没有看起来那么能打,他将五帝钱缠在拳头上,瞄着两人搏斗的空隙间或锤上一拳。
半空中落下四个黑影,泥巴似的砸在张天执面前,其中一个血滋呼啦的男人抬着青肿的眼皮,叫他女儿。
宋春生指着四人问:“这谁?”
“唐娇娇和陈...我的爹妈。”
“叫你女儿?”
“旁边的两个那才是我爹妈,他们现在不清醒呢。”
光圈外,增损二将与那些杂兵碎将的打斗也已经近了尾声,七零八落的魂体这里一堆那里一堆。
一个小女孩从一扇窗户中钻出来,跪在废墟中求饶,还没来得及听到同伴的谴责,増损法象铁锅般大的拳头就将她砸的七零八落。
瘴气奔腾着从地底涌进李爽的身体,像长年待机的手机突然插上了一百瓦的充电器,她的意识都被这股力量冲的晕晕乎乎,什么仇恨什么父母什么亲朋什么好友,都远在触不可及的天边,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是如此真实。
她不仅能听见灵魂的振动,还能听见怨憎会鼓励且狂乱的笑声,她看见一抹黄,灯泡似的,真让人讨厌,就应该被打碎打烂。
眼前不断跳跃的两个人,成了她父母的模样,他们站在光里,开心的笑着把自己送进这里,随着一道雷电的劈响,眼前的脸又成了唐娇娇和郑教官,再后来她看见了小时候的她和姜韩一,蹲在小区的滑滑梯下,分享一块巧克力饼干,她的拳头砸不下去了。
这两张脸的模样变了又变,最后成了两团火光,往她的脑门心烧。
“刷啦!”
一阵巨力卷上了李爽的脖子,挣不脱逃不开,她被拉扯着向后退,被高高地抛起,又被重重地掼下,如此反复,狼狈像一只布口袋。
她勉力睁开眼,看着灰黑色的瘴气从身体里四散开去,有只脚踩在她的背上,撵着她,脑门心的火也被浇灭了似的,透过那些瘴气,她看见了“救世主”的眼睛,曾几何时也赞赏的注视着她,可现在那双眼睛只有失望。
“别走...救救我...”她本能地求救,怨憎会却走的头也不回。
直到看清踩着自己的是増损红蓝法象,套在脖子上的是勾魂索,李爽哀哀的叹了一口气,周围的同伴几乎没有活口,这里一个,那里一个。
“因为考不到好成绩,会被爸爸妈妈抛弃。”
“因为不够有趣,会被好朋友抛弃。”
“因为年纪太小,会被爱人抛弃。”
“因为不够决绝,会被救世主抛弃......”
脖子上的窒息感一松,増损红蓝法象将手一振,勾魂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瘴气卷起,不知勾到了什么,索链一下就绷的直直的。